医务室外间。

白川溯举着流血的胳膊坐在椅子上。

硝子正背对着她整理药品，闻声转过头。看到那张白皙甜美的生面孔，硝子挑了挑眉，想起了伊地知前两天说过的新人。

“你是……新来的档案室管理员，北宫小姐？”

白川溯乖巧地点点头：“是的，家入医生。”

硝子走过来，动作利落地用医用剪刀剪开她被血浸红的袖口，瞥了一眼那道三厘米长、皮肉外翻的伤口，“怎么弄成这样？”

“我昨晚没睡好，精神有些恍惚，不小心被美工刀划伤了。”白川溯老实回答。

硝子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哈欠，直接将微凉的手掌覆在了白川溯小臂的伤口上方。

“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痒。”

话音刚落，一团温暖、柔和的白色光芒从硝子的掌心亮起。

短短两秒钟，那种皮肉撕裂的刺痛感奇迹般地消失了。白川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小臂上的伤口，以一种违背了生物学常理的速度，快速进行肉芽增生、愈合。当硝子收回手时，那里竟然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光洁如初。

亲眼目睹这种彻底违背细胞分裂周期和能量守恒的治愈，让白川溯那颗理科生的大脑感受到了久违的兴奋。

“好了。年轻人不要熬夜，以后干活小心点。” 硝子转过身，走到水池边洗手，眼神看似不经意地往里间那道紧闭的白帘瞥了一眼，懒洋洋地吐槽，“我这里可没有安眠药。”

白川溯还没意识到这个吐槽是在内涵谁，她摸着完好无损的手臂，心底的探究欲已经被彻底点燃了。

为了拉近和这位高专医生的距离，白川溯顺着刚才的治疗，抛出了她的学术疑惑：

“谢谢家入医生。不过……刚才那就是反转术式吗？我在整理旧结界档案时，看到了一些关于反转术式的资料，一直有个问题想要请教。”

硝子洗好手，抽了张纸巾，懒洋洋地回过头：“什么问题？”

“资料上说，反转术式是将负面的咒力相乘，从而产生正向的治愈能量。”

白川溯推了推有些滑落的刘海，原本伪装的怯懦语气不由自主地褪去，完全切换回了那种理智、严谨的学术探讨模式：

“但根据能量守恒定律，任何高强度的能量转换，必定会伴随巨大的‘废热’和磨损。如果是修复体表皮肉的低频使用还好，可如果……一个咒术师，为了保持某种高强度的术式常态化，让大脑长期处于超频过载的状态呢？”

白川溯眉头微蹙，黑色的眼眸里透着纯粹的理论推演：

“他的脑神经绝对会因为承受不住这种庞大的信息流而烧毁。除非……他用微量的反转术式，在大脑内部不断地破坏、刷新那些因为疲劳而即将烧毁的脑神经突触。”

“但这就像是强行让一台没有冷却液的发动机疯狂空转，同时不断地在它运转时更换里面烧红的齿轮。这种做法，在临床上不就等同于……一种无休止的自我凌迟吗？真的有人会这么做吗？”

里间的隔帘后。

正瘫在病床上的五条悟，嘴角的弧度突然毫无预兆地僵住了。

那双隐藏在眼罩下的苍天之瞳，在阴影中猛地收缩！

外间，家入硝子擦手的动作也硬生生地顿在了半空。

她转过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与锐利，打量着眼前这个新来的档案管理员。

“北宫小姐。”硝子的声音冷了下来，空气中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据我所知，你只是个刚入职几天的普通档案员，你是怎么推导出这种极端术式应用的？”

糟糕！白川溯的后背“唰”地炸开一层白毛汗！

科研本能害死人啊！怎么一看到反转术式，脑子就开始自动跑起五条悟的生理模型了？！

警报！大脑的生存防线拉响了一级红色警报！

白川溯的瞳孔在眼眶里飞速震颤：该死！这种涉及咒术界最高战力的核心机密，普通人怎么可能知道？如果被当成刺探弱点的高层间谍或者诅咒师同党，绝对会被当场袚除！她需要一个合理的、但是又没有太大杀伤力的解释！

就在她冷汗直冒的瞬间，她的余光瞥见了旁边玻璃药柜的倒影。

玻璃上，映出了一张经过“无为转变”重塑的脸：胶原蛋白满满、刘海厚重、眼底带着无辜，甚至因为紧张，脸颊还浮现出了两抹少女的红晕。

对啊！这副欺骗性极强的甜美皮囊！

如果伪装成五条悟的狂热迷妹，不就能解释她为什么如此关注五条悟，还能顺理成章打探出她和五条悟十年前的关系？

白川溯福至心灵，犹如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她双手死死地绞在衣角上，硬生生把那种“学术研究”的本能，扭曲成了一种对五条悟本人的变态迷恋：

“因为、因为我在档案室偷偷翻看了五条先生的出任务记录！”

白川溯的声音不仅拔高了八度，甚至带着一种激动与隐秘的兴奋：

“我把能找到的关于他战斗的监控视频，一帧一帧地观摩了无数次！如果他平时都不休息，一直用反转术式的话……那得多累啊！他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

她双手捂住胸口，迫不及待地抛出致命的三连问：

“家入医生，五条先生他一直这么忙吗？他有女朋友吗？！还有时间谈恋爱吗？”

里间的隔帘后。正准备站起身的七海健人动作一僵，转头看向五条悟。

却发现刚才还因为那段“自我凌迟”的精准剖析而浑身死寂的五条悟，此刻正单手托着下巴，死死盯着那道薄薄的白帘。

外间。硝子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新来的档案管理员。

小脸白皙，长发如墨，脸颊两侧甚至还带着未经世事的娇憨梨涡。她低着头绞手指、连出勤表都去研究、一帧一帧拉视频的变态行径……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狂热私生饭”！

硝子心里刚刚升起的那一丝警惕，瞬间化为了一阵无语的叹息。

悟那家伙造孽的程度，果然是不分年龄段的。

“北宫小姐，”硝子将擦手的纸巾丢进垃圾桶，语气瞬间切换成了无情的教导主任，“我劝你把那些不切实际的粉红色念头塞回肚子里。五条悟那家伙性格恶劣，仇家多得能从东京排到北海道，有的是人做梦都想砍下他的头。”

“可是！”

既然被迫套上了“五条悟迷妹”的人设，白川溯索性为了保命和套话，一条道走到黑！

她猛地抬起头，黑色的眼眸里努力憋出一种因为没睡好而发酸的盈盈水光，语气深情而盲目，甚至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潜意识里的微微悸动：

“可是五条先生真的太耀眼了！每次看到他，我的心跳就会完全不受控制地加速，视线根本没办法从他身上移开！”

白川溯嘴上说得大义凛然、情深似海，内心的吐槽却已经快要刷屏了：

五条悟简直是个要命的黑洞！自从被这个“无下限老师”纠缠上，她的生活轨迹就在无限向他身边坍缩！奇怪，她明明为了躲他申请了夜班，小心翼翼过着老鼠人一样的阴间作息生活，结果居然还能在凌晨两点的地下室碰上他！

想到这儿，她咬了咬下唇，将内心的危机感强行包装成狂热的爱慕，咬牙切齿道：“我知道他的世界充满了危险，但像他那样如太阳般完美的存在，就算会受伤，我也愿意像飞蛾一样靠近他！这就是绝对的引力！”

这番极度羞耻的“告白”，不仅让白川溯自己在心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更是把见多识广的硝子雷得外焦里嫩。

看着她这副大义凛然的“土味告白”，硝子痛苦地揉了揉眉心。

“停停停……你的引力到此为止。小丫头，你没戏的。”

她吸了一口没点燃的烟，语气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沉重：

“他不是没有过女朋友，只是早在十年前，那人就……死了。”

白川溯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抛出了那个她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那个人……是不是叫白川溯？是因为……她骗了五条先生吗？”

这句话刚一落地。

“唰——！！！” 隔断的白色无纺布帘子，被人用一种仿佛能捏碎空气的力道，一把扯开！金属挂钩在轨道上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我也很好奇，为什么有人对十年前的事这么感兴趣。”

一道慵懒却透着彻骨寒意的嗓音，从帘后轻飘飘地砸了下来。

白川溯浑身的血液在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彻底凝固。

她僵硬地回过头。

五条悟单手插在长裤口袋里，高大的身躯倚着隔断的金属门框。黑色的眼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嘴角挂着一丝如沐春风、却让人如坠深渊的笑意。他身后，是一脸严肃的七海健人。

五条悟站直身体，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完全僵在椅子上的白川溯面前。

他没有靠得很近，只是恰到好处地停在了一个居高临下的距离。

一米九的身高带来的巨大阴影，瞬间将坐在椅子上的白川溯严丝合缝地笼罩。

“哦？原来你就是北宫小姐？”

五条悟微微偏了偏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但吐出的字眼却字字如刀：“昨晚还是‘哑巴保洁员’，今天就成了‘痴情档案员’？北宫小姐，高专给你开两份工资了吗？”

轰——！！！

当场花痴式告白的社会性死亡，外加刚隔夜的谎言被当众抓包，直接将白川溯的大脑CPU烧到了冒烟！

“我、我……” 在生死存亡的压力下，她猛地站起身，脸颊因为心虚涨得通红，语速飞快地找补：

“昨晚是因为突然见到了、活在传说中的五条先生您本人，多巴胺和肾上腺素的过度分泌导致我的副交感神经短暂痉挛，出现了暂时性运动型失语症……我是太激动了，不是故意装哑巴骗您的！”

五条悟双手插兜，看着面前这张因为“激动”而憋得通红的脸，嘴角的弧度冷了半分。

“哦？见到我太激动了？所以激动到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逃走，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是因为……因为我觉得贸然进入禁地太失礼，基于羞愧感逃跑的！”白川溯低着头找补。

“原来如此……” 五条悟长长地“啊”了一声，尾音带着一丝嘲弄。

他突然微微倾下身，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勾住了自己黑色眼罩的下边缘，漫不经心地往下扯了半分。

那只犹如倒映着苍穹与无尽真理的“六眼”，在阴影中毫无遮拦地暴露出来。

苍蓝色的光芒带着能够看穿灵魂的绝对压迫感，死死地、毫无温度地钉在了白川溯的脸上。

刚才七海在帘后的交谈，与眼前的一幕完成了最残酷的逻辑闭环。

——沾染了具有灵魂操纵能力、特级咒灵“真人”残秽。

——研究并打探他的术式弱点。

——拥有一副迎合世俗审美的甜美面孔，但声线、穿衣风格甚至遇到绝境时习惯性“抛出科学名词进行狡辩”的姿态，全都和十年前的白川溯如出一辙！

唯一的解释是——高层的烂橘子，或者是潜伏在幕后的某个敌人，捕捉到了他最隐秘的心魔。

他们利用特级咒灵“真人”，人为地缝补出了一个劣质的、模仿了白川溯一切行为举止的“赝品”！

一边打探他的术式弱点、解构他的痛苦，一边又披着这副迷妹外衣掩饰。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扰乱他的心智？刺探情报？

如果不是六眼能够一眼看穿她体内那混乱的灵魂波段，他也差点在这声音中陷入失态。

五条悟怒极反笑。

既然有人费尽心思地把你送到了我的眼皮子底下……如果我只是随便把她捏死，那就太辜负对方的“一片苦心”了。

五条悟看着她，蓝眸里没有任何笑意，声音却愈发轻柔：“你喜欢我？”

在那只蓝色眼睛的注视下，白川溯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手术台上的兔子，连呼吸的频率都被对方精确地切割、称重。她本能地想后退，却发现双腿在那种恐怖的咒力威压下，根本动弹不得。

白川溯浑身一哆嗦，硬着头皮顶锅：“……是、是的，您的魅力无与伦比。”

医务室里死一般寂静。

家入硝子无语地转过身去摆弄药瓶，七海健人皱着眉别开了视线。

而在风暴中心的五条悟，却突然松开了扯着眼罩的手，“啪”的一下弹回原位。

他轻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我倒是没想到，高专里居然还藏着我这么一位狂热的粉丝。”

五条悟直起身，双手重新插回口袋，居高临下地宣判：

“毕竟在这个世上，喜欢我这张脸的人，光是排队都能绕东京塔几圈了。北宫小姐你既然爱我爱得这么热忱，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白川溯的头皮炸开了一层又一层的麻，她惊恐地看着对方犹如反派般扩大的笑容。

“作为一向关爱学生和下属的好老师，我怎么能让这么仰慕我的粉丝，每天待在那种见不得光的发霉档案室里呢？”

“从今天开始——你搬到我的办公室，做我的助理。不用再偷偷查我的出勤表了——”五条悟冲她扬起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一字一顿地安排了她的未来：“——我保证你天天都能看到我。”

他微微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又残忍：

“让我好好看看，你这份‘爱意’，到底有多深。”

白川溯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彻底空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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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