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地下档案室里,帆布包的拉链被一把拉到底。
白川溯动作麻利地将几件换洗的衣服、一瓶神经阻断剂和几枚微型电磁脉冲手雷塞进包里。
距离她在医务室经历了那场堪称核爆级别的“危机”,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
五条悟那句“你搬到我的办公室,做我的助理”,简直就像一道催命符,悬在她的颈动脉上。
“让我去他眼皮子底下当助理?他那双‘六眼’跟X光机一样,我多喘一口气他都能分析出我是不是在心虚!”
她懊恼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作为一个崇尚绝对理智、说话讲究逻辑的科学家,让她去扮演一个满脑子粉色泡泡的狂热脑残粉,简直比让她手算十页纸的方程还要痛苦。
“五条悟那个心眼子比漏勺还多的男人,根本不可能相信我那套破绽百出的花痴说辞!他绝对认为我居心叵测!否则,他怎么会把我强行绑到他眼皮底下盯着?”
一个谎言的诞生,必然需要源源不断的谎言去填补。
从昨晚装成吓破胆的哑巴保洁员,到今天为了保命硬着头皮演狂热迷妹,白川溯意识到,她已经在谎言的泥沼里越陷越深了。
“如果真去给他当助理,神经稍微一松懈,绝对会把老底漏个干干净净!”
等到五条悟彻底拆穿她那一层层谎言,他绝对会用最灿烂的笑容,当场把她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逃!必须连夜逃!
她特意跟伊地知卖惨,借口说“档案室的索引需要整理交接,恳请宽限一天,明早再去五条先生办公室报到”,为的就是争取这宝贵的几小时跑路时间。
白川溯背起沉重的帆布包,转身走向门口。
然而,当她的目光掠过办公桌底下那台散发着幽蓝光芒、水冷风扇正发出平稳低鸣的顶配服务器时,她的脚步,痛苦地、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这台机器……光显卡就得百万日元……”
白川溯咽了口唾沫,心在滴血。这可是她刚配的算力神器!如果她现在跑路,这玩意儿根本搬不走。更要命的是,她现在用的“神算子”账号的所有反追踪防火墙,全都是基于这台主机的物理地址搭建的。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命要紧。”
白川溯狠下心,刚准备狠心推门——
“滴滴滴!”
桌上的电脑屏幕突然强行亮起,一条带有最高级别强制弹窗优先级的私信,直接跳了出来。
同一时间,东京无人的立交桥下。
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阴影中。车厢内,五条悟戴着耳机,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方向盘。加密信道里,传来了远在京都的夏油杰那被处理过、略显失真的低沉嗓音:
“悟,我查到了,高层能察觉到我的残秽,不是因为我的大意。”
夏油杰的语速平稳,却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枢机死的那个晚上,我在他宅邸的地下保险柜里,拿走了一批带血的硬盘。这应该才是那群老橘子最近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的真正原因。那些硬盘里,可能藏着连高层自己都忌惮的数据。”
“哦?”五条悟的嘴角挑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能让你用这种语气说话,看来里面装的不是普通的东西了,交给我吧。”
“不行。硬盘使用了复杂的复合嵌套加密。不仅是代码,还夹杂了特殊的咒力封印术式。”夏油杰说,“如果交给高专的‘窗’或者五条家的情报部,一旦触发报警,我们立刻就会暴露。”
五条悟想到了什么,他嘴角的笑意逐渐放大,透着一种寻得宝藏的狂热:“放心。我刚巧招聘了一位……十分有趣的‘独立情报顾问’。”
挂断电话,五条悟顺手将文件拖入聊天框,按下了发送。
【长腿大帅哥:神算子小姐,请查收附件。一份非常有意思的数据。】
白川溯的动作僵住了。
她放下包,皱着眉走回电脑前,点开了那个被十三层加密包裹的数据包。
只扫了一眼外层的结构,她的冷汗就下来了。屏幕上流动的不是普通代码,而是一串串带有诡异活性的扭曲咒文,机箱的散热风扇在一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轰鸣。
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商业机密!这上面附着的咒力代码和反追踪嵌套,级别高得离谱,简直像是从国家级绝密军械库里偷出来的核弹图纸!
白川溯惜命得很,她现在只想跑路,绝对不想在临走前卷入这种神仙打架的绞肉机里。
【好心收容野生怨种的神·算子小姐:老板,这数据的底层逻辑带着自毁咒术,水太深了,我怕淹死。之前你打赏的那些钱,扣除我已经购买设备花掉的,剩下的我原路退还给您。】
敲下这行字,白川溯觉得自己的求生欲已经拉满了。
然而,屏幕另一端。
半眯着眼的五条悟,看着这条“光速滑跪”的退款消息,非但没有生气,胸腔里反而发出一阵低低的轻笑。
跑得倒挺快,嗅觉也足够敏锐。可惜,晚了。
【长腿大帅哥:退款?恐怕不行哦,神算子小姐。】
【长腿大帅哥:温馨提示一下:我之前付给你的那笔情报费,是我从总监部洗钱用的海外私密账户里直接‘截胡’转给你的。】
档案室里,白川溯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长腿大帅哥:换句话说,这笔钱是咒术界高层见不得光的‘黑钱’。而你,不仅收了,还留下了资金流转的痕迹。】
【长腿大帅哥:恭喜你,在那些烂橘子的后台账目里,现在已经是卷走他们巨资、需要被全球灭口的跨国大盗了。只有待在我的保护伞下,他们的猎犬才嗅不到你的痕迹。】
【长腿大帅哥:怎么样?这个大礼包,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咔嚓。”
白川溯手里的圆珠笔应声折断。
看着屏幕上那个充满恶劣挑衅的笑脸颜文字,她气得眼前发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在屏幕上!
这是什么究极缺德的恶趣味!!!
拿仇人的黑钱给她发工资,硬生生断了她的后路,把她绑上战车变成了“共犯”!一旦离开这个无下限老板的保护,她都不用掉马,直接就会以“跨国大盗”的身份被咒术界高层追杀到天涯海角!
白川溯绝望地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帆布包。
就算“北宫”跑得了,“神算子”也跑不了!如果她现在离开五条悟的庇护,就有可能被铺天盖地的诅咒师暗杀!
就在白川溯咬牙切齿准备对线时。
“滴——”
【账户变动提示:您的瑞士银行账户汇入 2,000,000 美金。】
白川溯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被这突如其来的巨款砸得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两百万美金?!加上之前的,这笔钱折合日元足以在东京市中心全款拿下一栋楼!
【长腿大帅哥:不用担心,这回是干净的钱。】
【长腿大帅哥:好好干,不要让我失望哦,神算子小姐。】
看着页面上那串令人目眩的零,白川溯一边在心里痛骂五条悟是个给一巴掌塞一个甜枣的资本魔鬼,一边咬牙切齿地将帆布包“砰”地一声摔在地上,口嫌体正直地、含泪坐直了身体,将双手放回了键盘上。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一场隔着网线、堪称神仙打架的奇妙博弈,正式拉开了帷幕。
五条悟的六眼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专注地盯着后台的共享沙盒界面。他故意没有给白川溯提供任何背景提示,他想看看她的能力极限究竟在哪里。
前三十分钟,破解势如破竹。但就在触及核心代码的一瞬间——
“滴滴滴滴!”
白川溯的主机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屏幕上的代码竟然如同活物般开始反向吞噬她的防火墙。
看着那串极具攻击性的代码,白川溯眼珠一转,决定趁着现在“神算子”的马甲稳固,把白天在医务室没找到答案的八卦打探清楚!
她当然不敢再直接提“白川溯”这个名字,只能插科打诨地敲打起键盘。
【好心收容野生怨种的神·算子小姐:老板,这数据的底层不仅带自毁咒术,还像长了眼睛一样顺着网线来咬我。这么凶险的代码,不会是你在哪里惹的‘情债’吧?】
五条悟看着这句试探,眉头微挑。
情债?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毫不客气地回复:
【长腿大帅哥:哎呀,被你发现了?毕竟爱慕我这张脸的人能从东京排到巴黎,想杀我和想睡我的人一样多,我也很苦恼呢~ 这大概是哪个被我始乱终弃的狂热暗恋者留下的恶毒诅咒吧。怎么,神算子小姐吃醋了?】
档案室里。
白川溯看着屏幕上那行欠揍至极的回复,面无表情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算了,彻底放弃。
她原本还想直接从这人口中探听出一点自己十年前到底跟他有什么纠葛,现在看来简直是白费功夫!
她算是看明白了:她和五条悟在“满嘴跑火车、绝对不说一句实话”这项技能上,简直是惺惺相惜、旗鼓相当。
两个加起来凑不出一句真话的人,试图互相试探,除了扯淡,根本得不到任何有效信息。
【好心收容野生怨种的神·算子小姐:说正事。这东西的外壳是个闭环回路,类似于你们咒术界的“生得领域”。只要有外部解密程序试图暴力破解,它会瞬间触发必中必杀的自毁。】
【长腿大帅哥:像一个设置了自毁规则的微型领域展开,不能用常规解密去拆。】
两人几乎在同一秒,敲下了破局的答案。
【好心收容野生怨种的神·算子小姐:拆不掉,那就只能‘撞’。】
【长腿大帅哥:领域相冲。】
看着屏幕上同时跳出来的两行意思完全一致的文字,五条悟和白川溯都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好心收容野生怨种的神·算子小姐:我用代码反向搭建一个‘镜像沙盒’。只要你给我提供一个更庞大的领域参数,我就能在这个虚拟沙盒里,用你的领域去中和它的‘必中’效果。】
没有任何废话。
五条悟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无量空处”那庞大、复杂到能让人瞬间脑死亡的信息过载逻辑,提炼成最纯粹的数学参数,顺着数据流倾泻过去。
【长腿大帅哥:让它在沙盒里被我的参数碾压,从而被迫剥落防御壳。】
【长腿大帅哥接收数据通道已打开,看你的了。】
另一端的地下室里,白川溯只觉得眼前的数据瀑布犹如银河决堤般砸落!
“好可怕的信息量……” 她的指尖在键盘上化作了一团虚影。她将他传来的参数完美地拆解、重组,构建出一个无边无际的镜像虚拟空间,将那个带着恶意的加密领域死死地套牢在其中。
这一夜,五条悟罕见地没有感到哪怕一丝无聊。
他思维跳跃的每一个火花,屏幕对面的那个人都能稳稳地接住。这种灵魂和大脑在同一个频段上狂飙的默契,让五条悟感到了一阵头皮发麻的、战栗般的兴奋。
“滴——”
进度条终于跳到了100%。
当最后一个加密锁被沙盒强行融解后,白川溯点开了那个隐藏最深的核心文件。
而只扫了一眼,她脸上的亢奋,瞬间被冻结成了一片冰封的死寂。
【咒物定点投放名录】
【人造咒灵污染分布及地产收购流转公示】
如果说之前她通过神算子账号收集的信息只是推测出了一个大概,那这份文件,则是彻彻底底地把高层和财阀那血淋淋的“养蛊流水线”,直接摆在了明面上。
高层根本不是在清理咒灵,而是在“养”咒灵!
他们在全国各地挑选出那些原本就因为剥削、霸凌而充满压抑情绪的区域——比如黑心工厂、倒闭的医院、甚至非法孤儿院。
然后,他们将那些危险评级较低、尚未成型的“咒物”或“咒胎”,悄悄地埋藏在这些地方。这些咒物就像是“种子”,疯狂吸收着普通人散发出的高密度绝望和恐惧,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人工催熟成极具破坏力的咒灵!
一旦咒灵成熟引发惨案,该区域的地产价格就会因为“闹鬼”而跌至谷底。这时,高层背后的资本就会以白菜价收购这些土地。最后,再假惺惺地派出高专的学生去“拼死拔除”。清理干净后,土地翻新重建,利润百倍千倍地回流进高层的口袋!
而那些拼死战斗的高专少年,仅仅是他们用来“免费收割庄稼”的耗材!
她强忍着恶心,点开下一份密密麻麻的《废弃实验咒物名录》。
这里记录着成千上万件被用来“播种”但因为效果不佳而被废弃的咒物。
突然。
她快速划过屏幕的手指,猛然钉死在了触摸板上。
在庞大又肮脏的实验咒物里,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标注为【实验废品收容编号:A-007】的档案附图!
那是一个破烂不堪的、布满了粗糙缝合线的……小狗玩偶。
诡异的是,这只小狗没有正常的眼睛,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漆黑的纽扣,和一颗透明的、冰蓝色的纽扣!
“嗡——!!!”
就在白川溯看清那只小狗玩偶的一瞬间,她的大脑深处仿佛被人引爆了一颗地雷!
破碎的画面如同锋利的玻璃碴,疯狂地割裂着她的视网膜——
盛夏的绿荫……自助贩卖机旁的异色瞳小狗玩偶……以及一声模糊的童声叫喊!”
缝合线……异色瞳……
这难道是……真人前身作为咒胎时的容器?!
“呃!”
白川溯痛苦地捂住头,冷汗顺着苍白的下巴滴落。她强行从那段记忆残影中抽离出来,死死盯住档案里有关这只小狗玩偶的“情况说明”。
【来源:杉泽某地下非法器官走私孤儿院遗留物。】
【怨力测算定级评估:四级咒胎。】
【备注:因能量波动过低,且容器承载上限极差,无孵化高级咒灵的价值。已于十年前作为医疗废料丢弃于东京第三医院后山。】
“只有……四级?”
白川溯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根本说不通!
孤儿院孩子的怨气虽然深重,但从热力学的客观定律来看,受限于玩偶的承载上限,它顶破天也就是在原地催生一个四级的普通怨灵!
可是那个能轻而易举触碰甚至改写别人灵魂、拥有极高智慧和反社会人格的特级咒灵“真人”,它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完完全全超越了咒胎本身的四级概念!
这中间存在着无法逾越的巨大能量断层!
绝对不可能通过随随便便的“吸收怨气”来实现咒力跃迁!
就在白川溯陷入惊涛骇浪的思绪中时。
“滴——”
一条强制弹窗打断了她的思绪。
【长腿大帅哥:恭喜你,算子小姐。你现在已经实打实地接触到了咒术界最要命的核心机密。这下可是彻彻底底上了我的贼船,就算你想跳海也下不去了哦~】
看着这几行跳动的文字,白川溯仿佛能隔着屏幕看到那双带着笑意的苍天之瞳。
跑不了,完全跑不了。
白川溯虚脱地靠在电脑椅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滴。”屏幕转入待机状态。
但是……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地上那个塞满了换洗衣服、拉链都已经拉好的跑路帆布包,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既然“神算子”被绑死了,那“北宫助理”的马甲就必须继续披下去。
七海健人说的没错!劳动果然是狗屎!
一天打两份工,老板还是同一个人。
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马克思看了都要从坟里跳出来批判这种无死角的资本压榨吧!
“……明天上午十点。”
白川溯捂住脸,发出了一声欲哭无泪的哀嚎:“我还要去那个魔鬼的办公室报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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