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狭窄黑暗的衣柜里,空间逼仄得令人窒息。

白川溯几乎是整个人重重地撞在了五条悟的胸膛上。她惊骇地抬起头,撞进了一双翻涌着危险的苍天之瞳。

五条悟的一只手禁锢着她的腰,将她死死地按在自己怀里,勒得她骨头发疼。

他低下头,滚烫的嘴唇几乎擦过她的耳廓,灼热的呼吸带着冷冽的雪松气味,狠狠地砸在她的颈侧。他在她耳边,用一种咬碎了后槽牙、透着浓烈的危险气音,一字一顿地警告:

“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都不准去。”

那种带着侵略性的荷尔蒙瞬间将白川溯包裹,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砰砰”的声音在逼仄的衣柜里仿佛擂鼓。

“咔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声轻微的、锁芯被某种高阶咒力强行溶解的异响。

衣柜里的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五条悟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两个脚步声,轻得仿佛没有重量,但空气的密度却因为这两人身上携带的恐怖咒具而发生了扭曲。

那是高层豢养的顶级处刑人——专门用来暗杀咒术师的“黑伞”部队!

“机器没问题吧?”一个冷酷如机械般的声音低声问道。

“当然。他被折磨了一天一夜,精神早就该崩溃了,‘无下限’维持不住的。”另一个声音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大人吩咐了,用‘释魂刀’。只要擦破一点皮,上面的特级咒毒就能让他的灵魂瞬间溶解。”

“噗嗤!噗嗤!”

利刃疯狂捅刺棉被的闷响,在寂静的房间里令人毛骨悚然!

“空的?!”杀手猛地掀开被子,脸色大变。

“怎么可能!外面是结界,他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这不可能!他要是动用咒力冲破结界,警报早就响了!”

两人慌乱地环顾四周。

幽绿色的萤火虫在房间里飘荡,一扇原本紧闭的窗户,不知何时被打开了大半,夜风正呼呼地往里灌。

“窗户开了!”一个杀手冲到窗前,紧接着发出一声低呼,“看灌木丛那边!有残存的咒力波动!他跳窗逃了!”

“别废话了!他现在虚弱到了极点,肯定跑不远!快追!必须在天亮前解决他!”

“嗖!嗖!”

两道破空声响起,杀手们被白川溯扔出去的诱饵误导,翻出窗外,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房间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有衣柜外,那几只逃过一劫的萤火虫,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衣柜里,五条悟身上的高热像火炉一样烘烤着白川溯。

他微微倾下身,将滚烫的额头抵在了白川溯瘦弱的肩膀上。发出一声极轻、极疲惫的叹息,仿佛要将自己身上所有的重量,都托付给这个不可思议的闯入者。

“瞒不了太久,他们还会回来的,我们需要……再演一场戏。”

白川溯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僵住了。这种脱离了逻辑掌控的脆弱,让她的大脑出现了瞬间的短路。

五条悟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冷汗浸透了黑色衬衫的领口,那双往日里璀璨的蓝眸此刻布满了红血丝。更可怕的是,他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灼人的高温。

白川溯的眼神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确定外面没有声响后,她扶着半昏迷的男人回到床上,转身进了洗手间,用冷水浸湿了毛巾,回到床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柔地,将那块湿毛巾一点点地贴在了五条悟因为高热而暴起青筋的后颈上。

接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了电解质水和她常随身携带的头痛药,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后脑,一点点喂他喝下。

整个过程,安静,默契,没有一丝一毫的逾越,却在微弱的荧光下透着一种让人眼眶发热的温馨感。

五条悟出奇地顺从。他半阖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蓝眸在微弱的萤火中,静静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神晦暗不明。

……

十五分钟后。

“砰!!!” 这一次,房间的大门被粗暴地踹开。

走廊刺眼的白炽灯光,伴随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高层精锐,气势汹汹地涌入了房间。

“开灯!搜!刚才那是调虎离山,他绝对还在屋子里!”

“啪!”房间的顶灯被瞬间点亮。

然而,那些手持利刃、准备大开杀戒的高层守卫们,在看清屋内的景象时,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死死地僵在了原地,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

黑胡桃木床的边缘,五条悟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浴袍,胸口敞开着,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他那一头白发还带着微微的湿意,黑色的眼罩端端正正地戴在脸上。

他单手撑在膝盖上,姿态慵懒、闲适到了极点。那股属于最强者的、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咒力威压,犹如实质般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压得所有守卫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微微偏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狂妄的弧度:“怎么?总监部的人现在连门都不敲了?我刚洗完澡准备睡觉,你们这群老鼠是来排队送死的吗?”

但他看似无懈可击的外表下,掩藏着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此时此刻,在五条悟身后那一团凌乱堆叠的厚重蚕丝被里,白川溯正以一种憋屈、且具有社会性死亡风险的姿势,缩成了一团。

熟悉总监部的脾气秉性,预测到敌人会去而复返,五条悟根本没给白川溯反应的时间,一把将她塞进了床头的被子堆里用被子兜头罩住。然后自己迅速换上浴袍,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床沿上,将身体微微后倾,用宽大的后背死死挡住了那团鼓起的被子。

被子里的空间又黑又闷,充斥着五条悟身上那种带着冷冽雪松味的高热气息。

白川溯的脸颊,此刻正被迫紧紧贴着五条悟的后腰。

作为一个严谨的科研人员,她的大脑在黑暗中飞速运转着一个让她绝望的概率题:“如果现在这群杀手掀开被子,我该怎么解释我半夜三更衣衫不整地躲在五条悟的被窝里,还充当他的人形靠垫?!”

但很快,白川溯脑海里那些荒谬的想象,被一种真实的、触手可及的战栗感彻底打断了。

透过薄薄的浴袍布料,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五条悟的状态。

他在发抖。

那种抖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连续的高频超声波的摧残,导致的中枢神经系统崩溃所引发的生理性肌肉痉挛。

五条悟的体温简直高得像个正在熔毁的反应堆,隔着布料能烫在白川溯的脸颊上。

他在强行伪装出慵懒靠着被子的姿态,但实际上,他身体的重量正一点一点地、不受控制地向后压下来。

他就像一座内部钢筋正在熔毁的高塔。只要外面的杀手稍微靠近一点,或者因为脱力而弯折半分,伪装就会瞬间被戳穿!

白川溯的心脏,像是一把被浸泡在酸水里的海绵,猛地被人死死攥紧了。

这就是所谓的“最强”吗?

一个人在外面用最狠的语气威慑群狼,把所有的恐惧和重压都挡在结实的胸膛之外;而在别人看不见的背后,却像个随时会因为过载而倒塌的高塔。

不能让他倒下去。一旦被发现破绽,他们两个都要死。

白川溯死死咬紧了牙关。在逼仄的黑暗中,她没有丝毫犹豫,曲起双膝稳住底盘。然后,她将自己微凉的后背和双肩,死死地、用力地抵住了五条悟正在痉挛的脊背!

不仅如此,她还反过后手,用两只因为体温偏低而显得格外微凉的手掌,从后方紧紧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后腰。

她在用自己的骨骼和体温,去充当一个物理意义上的“承重柱”;她在用自己全身的死力,强行去顶住他那座即将崩塌的高塔。

床沿上,原本已经快要到达极限的五条悟,身体猛地一僵。

隔着浴袍,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脊背处传来的那股微凉、却无比坚韧的支撑力。

那种拼了命想要帮他稳住重心的力度,以及透过布料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微弱却坚定的心跳声,像是一股冰凉的清泉,瞬间浇灭了他脑海中濒临爆炸的痛苦火花。

五条悟掩藏在眼罩下的那双眼眸,狠狠地颤了一下。

在这片充满算计、背叛与杀意的黑暗泥沼里,竟然真的有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在漆黑的被窝里死死用单薄的肩膀抵住他的后背,试图替他分担重量。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五条悟那近乎干涸的四肢百骸中重新涌了上来。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令人胆寒的、属于绝对强者的睥睨冷笑。

“还不快滚。”

五条悟的声音这一次没有任何颤抖,稳如泰山,甚至带上了一丝慵懒的杀气,“别忘了……把灯关了。”

领头的人咽了口唾沫,看着他这副毫发无伤甚至刚洗完澡的从容模样,冷汗瞬间浸透了制服。加茂大人不是说他已经被超声装置折磨、虚弱得毫无还手之力了吗?!

“是、是!十分抱歉!打扰您休息了!” 领头的人看着他这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冷汗湿透了制服,像退潮一样带着手下慌乱地退了出去,“啪”地一声关上了灯,并带上了房门。

房间重新陷入了黑暗。

五条悟那强撑着的气势,在关门的瞬间,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般瞬间溃散。

他脱力地向后仰倒,连带着将被子里的白川溯压得发出一声闷哼。他重重地靠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被子里立刻鼓起了一个包。

白川溯掀开闷热的蚕丝被,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从他身后的空隙里钻了出来。

她第一反应不是去揉自己被压酸的肩膀,而是立刻伸手去扶他的头:“五条先生,你……”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那一秒。

黑暗中,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探出,犹如铁钳般死死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白川溯轻呼出声,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力道拽得跌倒在他身侧。

五条悟另一只手摘下了眼罩。他微微偏过头,那双因为高热而布满血丝的苍蓝眼眸,在微弱的月光中死死地盯着她。

他的体温高得吓人,冷汗浸透了浴袍。但那只扣着她手腕的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顺着她的腕骨滑落,蛮横、固执地挤进了她的指缝里,与她十指紧扣。

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指骨捏碎,像是一个溺水到极致的人,死死抓住了深渊里的最后一根稻草。

白川溯浑身僵硬,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像个在冰天雪地里的旅人,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那股微凉的体温。

“溯……”

伴随着这最后一声模糊不清的呼唤,五条悟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死死地握着她的手,药物的作用混合着久违的安心感席卷而来。他缓缓阖上了眼睛,抓着她的手,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那一夜,窗外的风声逐渐平息。

这是这十年来,五条悟在黑暗中,睡得最沉、最安稳,也是彻彻底底无梦的一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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