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咒术高专,顶层教师办公室。
厚重的遮光帘只拉开了三分之一。午后的日光被百叶窗切割成狭长而锋利的亮线,静静地落在红木办公桌上,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在光柱里缓慢翻滚。
桌面正中央,摆着一张边缘焦黑的符纸。
朱砂绘制的咒文已经褪色,但纸面上却仍散发着一股极淡的、混合着陈腐血腥与线香的气味。
那是五条悟从武藏野山脚下的三川便利店取回来的符纸。
白川溯坐在桌边,乌黑的长发用一支透明圆珠笔随意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侧。她低着头,正全神贯注地调试着一台临时拼装的频谱分析仪,将几枚细如发丝的探针依次贴上符纸边缘。
伴随着一阵低微的电流嗡鸣,显示器上缓缓浮现出两组截然不同的波形。一组杂乱、深沉,像由无数阴影叠加而成;另一组则平直、冰冷,带着人为压缩过的规律性。
五条悟没有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而是半靠在白川溯的工作台边。
他戴着黑色的眼罩,双臂交叠在胸前。看似懒散,但那股属于最强者的压迫感却充斥着整个房间。他的视线虽然落在屏幕的波形上,但只要白川溯稍微一动,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的雪松气息就会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鼻尖。
“叩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规律地敲响三次。
“进。”
浅色西装的七海健人推门走入。
他的目光先扫过五条悟,再落到白川溯身上,最后停在那台由废弃线路板、便携式示波器和咒力检测仪拼装而成的古怪设备上。
“七海海,你来得正好。”
五条悟抬起一只手,语气轻快得仿佛正在炫耀什么稀世珍宝:“正式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最近重金聘请的私人情报顾问——名震日本互联网、坐拥七十万粉丝的‘神算子’小姐。”
白川溯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了,她缓慢地抬起头。
七海健人站在门口,他抬手推了推护目镜,平静且郑重地向白川溯颔首。
“久仰大名,没想到北宫小姐就是神算子。”
白川溯愣了一下,随后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请不要用这么郑重的语气叫那个网名。我的粉丝里,一半在问失恋,一半在骂老板,剩下的人在让我帮忙找猫。听起来不像情报组织,更像网络居委会。”
“能够让他们在生成咒灵之前把话说出来,这个‘网络居委会’比大多数正式的‘窗’更有价值。”七海走到桌前,将手里的文件夹放下,声音低沉严谨:“加茂证券全面做空以后,我曾经看过您制作的怨力热力图。仅凭公开的工商信息和普通人的心理数据,就反向还原出高层的地产收购链,这种情报分析能力,值得尊敬。”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刻板,没有半点奉承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经过确认的客观结论。
白川溯的神情微微缓和,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七海先生过奖。您在加茂证券潜伏八年,建立的资金流转模型才是完成金融阻击的基础,我只是把咒灵爆发坐标覆盖了上去。”
“请不要过度谦虚。”七海道,“没有您的模型,我们只能破坏他们的金融体系,无法证明那些资金最终流向了哪里。”
五条悟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不满地“啧”了一声。
“我说,你们两个商业互吹是不是吹得太顺畅了一点?”五条悟长腿一迈,硬生生挤进了两人的中间,“这里明明还有一个出钱出力,顺便负责保护你们人身安全的最大功臣好吗?”
白川溯头也没抬,冷酷地吐出一句:
“资本不参与劳动价值的直接创造。”
“……”
七海转过脸,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
沉默片刻,五条悟直起身体,不再闹腾,目光重新落回那张焦黑的符纸上。
七海也在对面坐下,切入正题:“结果如何?”
白川溯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屏幕上的两组波形看了几秒,忽然说: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个?”
五条悟微微偏头:“先听好的。”
“夏油杰还活着。”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五条悟搭在桌沿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
白川溯用笔尖点了点第一组仍在轻微震荡的波形。
“这不是旧物上拓印下来的残秽。它还在以极低的频率自行补全,说明它与源头之间仍存在微弱联系。只要源头死亡,这种补全就会立刻中断。”
七海沉声道:“所以夏油先生目前仍然存活。”
“是。”
白川溯抬起头,声音放轻了一点:
“坏消息是,这张符纸可能不是他留下的。”
她切换画面。第二组波形被放大,几种人工残留物同时出现在屏幕上。
“绝咒油、黑伞制服纤维,还有制式咒具留下的保护蜡。三种痕迹一起出现,齐全得像产品展示柜。”
五条悟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
“生怕我看不懂,还特意替我做了标注啊。”
“这就是问题。”白川溯看着他,“真正负责秘密转移的人,不会把自己的制服、咒具和隐匿材料全留在同一处。”
她用笔尖分别点过两组波形。
“夏油杰活着,是真线索;黑伞囚禁他,可能是假线索。”
“有人从夏油杰身上截取了残秽,再把高层的痕迹铺在旁边,等着我们顺着它咬下去。”
“所以只要我袭击黑伞或者总监部,”五条悟接过她的话,声音冷了下来,“我就会从刺杀事件的受害者,变成公开叛乱者。”
办公室里只剩下检测仪运作的低鸣。
一真一假的两层线索,叠在一张小小的符纸上。
真实的那一层负责让五条悟失去冷静,虚假的那一层负责给他的怒火指定方向。
而最麻烦的是,对方对五条悟足够了解。知道只要夏油杰确实还活着,他就不可能坐视不理。
“很会钓鱼啊。”
五条悟缓缓摘下眼罩,苍蓝色的眼睛倒映着那张焦黑的符纸。他的声音依旧带着笑,眼底却是一片冻结的深海。
“用活着的杰做鱼饵,再拿高层当鱼钩。无论我咬不咬,高层都会以为我准备动手;而我只要顺着这条线追下去,也会越来越相信杰就在他们手上。”
白川溯看着那道仍在缓慢自行修正的咒力波形。
“这份残秽只能证明夏油杰活着,无法证明他的位置,暂时不能按它提供的方向行动。”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七海道,“投放线索的人既然希望五条先生攻击高层,就会继续制造冲突。我们越沉默,高层越会猜测我们在准备什么。”
五条悟重新把眼罩戴好。
“那就让他们猜。”
他用两根手指夹起另一份文件,随手扔到桌面上。
“虽然在找到杰之前不能彻底掀桌,但我们可以先把某些人伸出来的爪子,一根一根地剁掉。”
文件落在白川溯面前。
那是几家安保公司、政治献金机构和东京地方议员后援会的关联图。其中多条红线,最终都汇聚到一个名字上——加茂宪发。
白川溯翻了两页:“众议院地方补选?”
七海点头:“还有不到一个月。即将举行的地方议会补选和众议院补选中,加茂家扶持的三名候选人正在争夺关键席位。他们背后连接着政治资源,也是加茂宪发目前仅剩的护城河。”
五条悟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那家伙的人,把我的女朋友推倒摔伤;又派杀手追到秋叶原,差点砍断她的脖子。”
他说话时仍然笑眯眯的,但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白川溯的侧脸。
“我这么宽宏大量,当然不会因为一点私人恩怨就公报私仇。”
白川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七海也沉默了两秒。
“所以?”白川溯问。
“所以我们要为了维护选举公正,向社会揭露加茂家政商勾结、非法献金、劳动压榨和安保公司违规持械等一系列严重问题。”
五条悟双手一摊,语气无辜到了极点:“都是为了公共利益。”
白川溯看着他脸上那副灿烂得过分的笑容,平静地下了结论:
“你就是想报复。”
“嗯。”五条悟回答得毫无负担,甚至还凑近了一点,“很想。”
七海推了推护目镜,选择跳过这段缺乏掩饰的私人恩怨。
“如果要动手,不能一次性公开所有材料。加茂宪发背后不止三名候选人,还有一整套地方政客、媒体代理人、宗教法人和安保企业构成的利益团队。直接引爆证据,他们会立刻切割一个替罪羊,把剩下的资金和关键人员转移。”
白川溯将政治献金图拖到自己的电脑上,与溯愿网络收集到的职场高压节点进行覆盖。
屏幕上很快浮现出数十个重叠坐标。
“这几家为议员候选人提供政治献金的企业,恰好也是重点咒胎孵化区。”
白川溯放大其中一处坐标,视线停了一下。
“这家企业我知道。”
她点开后台匿名化后的求助记录。
“有个女职员连续三个月给我发私信。她怀孕七个月,公司不准请产检假,也拒绝调整夜班。她问我,如果从楼顶跳下去,公司会不会因为‘非工伤死亡’拒绝赔偿。”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白川溯将那份政治献金名单拖到屏幕中央,语气仍然平静,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鼠标。
“这不是怨力节点。”
“是他们故意关在高压锅里,等着爆炸的人。”
七海看了片刻,眼底浮现出明显的冷意。
“他们打算用员工的精神崩溃,给竞选资金输血。”
“所以不能只从咒术界处理。”白川溯调出企业出勤记录,“普通人既看不见咒灵,也不会相信咒力资本链。”
七海只扫了一眼:“那就从虚假财报、强制加班和职场霸凌入手。劳动监察、金融厅、税务部门,全部使用普通社会能够核验的证据。”
白川溯点点头,“安保公司违规持械交给警视厅。”
七海打开账户管理页面,补充道:“海外账户不能再动。加茂家已经提高警惕,再次拦截资金,只会让他们提前销毁剩余账本。我们应当放任一条小额资金链继续运转,追踪它最终进入哪个竞选委员会。”
五条悟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突然举手。
“有一个问题。”
两人同时看向他。
“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你们最大的赞助商还坐在这里?”五条悟指了指自己。
“没有忘记。”白川溯说,“所以需要你继续出钱。”
“……”
五条悟嘴角微微一抽。
七海低下头翻动文件,假装没有听见。
白川溯看着七海屏幕上的账户管理页面,视线掠过其中一笔款项时,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那是五条悟第一次向“神算子”账户汇入的百万美元。
她盯着那串账户编码看了片刻,眉心微微蹙起。
“这条资金链需要更换。”
七海抬眼:“为什么?”
“之前五条悟向我支付情报费时,使用的是总监部洗钱账户里截取的‘黑钱’。虽然他声称做过匿名处理,但如果我们继续进行针对高层的金融操作,可能会被高层通过资金流向反向锁定。”
七海翻阅文件的手停住了。
他先看了白川溯一眼,又缓缓转头,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突然对窗外的天气产生了浓厚兴趣。
“今天阳光不错啊。”
白川溯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
七海沉默片刻,还是以一贯严谨的态度澄清道:
“北宫小姐,五条先生支付给您的资金并不来自总监部,也不是任何意义上的‘黑钱’。”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白川溯缓慢地转过头。
“什么?”
“所有款项均来自五条家位于海外的独立家族信托。汇款前经过了三层隔离账户和一次不可逆匿名化,资金来源、纳税记录与最终用途全部合法。”
七海顿了顿,无情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为了避免被五条家内部察觉,最终收款信息也进行了物理分割。严格来说,即便是五条家的财务部门,也无法从账面查到资金最后汇入了谁的账户。”
白川溯没有说话。
七海继续道:
“负责建立这套匿名路径的人是我。因此,我可以确认,高层从一开始就不可能通过那笔钱追查到你,北宫小姐。”
空气里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白噪音。
白川溯一点点抬起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正在假装欣赏窗景的五条悟。
“所以。”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什么‘截胡高层黑钱’、什么‘已经成为跨国大盗’、什么‘上了我的贼船就别想下去’……”
五条悟摸了摸鼻尖。
“一种文学修辞。”
“什么?”
“为了增强合作的沉浸感,进行了一点适当的情境包装。”
白川溯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死死盯着他。
如果眼神能杀人,五条悟现在已经被凌迟了一百遍。她为了防止这笔“黑钱”把自己和求助者一起拖下水,连熬几个通宵重做账户隔离和反追踪链路,结果这男人从头到尾都在耍她!
五条悟被她盯了几秒,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了一些。
他没有躲避她的视线,而是转过头,那双隐藏在眼罩下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
“我要是不那么说,你会留下吗?”
这句话落下,办公室里的气氛忽然静了一瞬。
白川溯原本准备好的讽刺,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五条悟靠着桌沿,声音依旧轻松,却没有再拿夸张的语调掩饰。
“那时候你连长什么样、住在哪里都不肯告诉我。账号说注销就注销,消息说拉黑就拉黑。只要稍微察觉到一点危险,就会立刻把所有联系切断,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垂着眼睛,看着她因为错愕而微微睁大的黑眸,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所以我只能先给你一个不能轻易离开的理由。”
白川溯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他,突然明白了那套复杂账户的真正用途。
不是为了留下犯罪证据,而是为了把她藏起来。
心跳在胸腔里漏了一拍,某种酸涩又滚烫的情绪顺着血液蔓延开来。
“你利用我的求生欲,故意制造不存在的危险。”
“嗯。”
“你还用不存在的刑事风险,诱导我持续履行合作协议。”
“这么说有点难听。”
“事实通常都不太好听。”
五条悟看着她:“所以,你打算怎么办?解除合作?”
这句话问得很轻。
白川溯却敏锐地察觉到,他搭在桌沿的手指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她沉默几秒,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将电脑转向自己,打开原本的合作协议。
“七海先生。”
“请说。”
“您既然负责搭建资金路径,应该也可以作为第三方见证人吧?”
七海看了一眼五条悟:“可以。”
五条悟突然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白川溯十指落上键盘,追加了《合作协议补充条款》。
【涉及身份暴露、人身安全及行动选择的重大风险,双方必须如实告知。】
【任何一方不得以‘保护’为由,代替另一方作出是否参与、退出或承担风险的决定。】
办公室安静下来。
五条悟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如果你拉黑联系人、已读不回、半夜提着包逃跑呢?”
“那是我的选择。”
“合作方会很困扰。”
“合作方可以提前和我沟通,而不是编造跨国犯罪。”
五条悟沉默两秒,“离开至少提前二十四小时通知。”
白川溯讨价还价,“十二小时。”
“四十八小时。”
“你怎么还坐地起价?”
“因为你有拉黑我的前科。”
“你也有诈骗我的前科。”
两人对视片刻,谁也不肯退让。
七海健人坐在对面,看着对面两人小学鸡似的争吵,第一次对自己选择回归咒术界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怀疑。
他翻了翻文件,以处理商业纠纷的严谨态度给出裁决:
“二十四小时。紧急情况下可以事后说明,但必须保留联络方式。”
白川溯想了想:“可以。”
五条悟不太满意,却还是伸手拿过钢笔。
他在协议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叩叩。”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伊地知抱着三杯饮料和一摞厚重文件走进来,第一眼便看见白川溯与五条悟隔着电脑对坐,桌面上摊着两份文件,七海健人则以第三方见证人的姿态坐在一旁。
他脚步一顿。
“抱歉,我是不是打扰了什么重要会议?”
“没有。”七海接过自己的黑咖啡,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只是一桩利用跨境匿名信托、虚构刑事风险、诱导相对方持续履约的合同诈骗——刚刚完成庭外调解。”
伊地知:“……”
五条悟:“……”
白川溯:“……”
伊地知虽然没怎么听懂,但感受到两人间微妙的氛围,忽然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
"……果然,情侣一旦确定关系,就不装了啊。"
他想起自己那位前女友——追求期间温柔体贴,交往半年后,连他打嗝的声音都要嫌弃。
这么一想,五条先生和北宫小姐,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缓慢地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似乎对七海的定性不满,他叼着牛奶的吸管,理直气壮地反驳:
“两情相悦的事情,怎么能叫诈骗?”
白川溯愣了下,纠正道:“我们签的只是风险告知补充条款,不是结婚申请。”
“性质差不多嘛。”
“差很多。”
伊地知谨慎地走近,将文件放到桌边。
“既然已经有七海先生作为见证人,这份协议……需要交由高专备案吗?”
“不需要。”白川溯说。
“当然需要。”五条悟同时开口。
两人转头看向彼此。
白川溯皱眉:“私人合作协议为什么要交给高专?”
“那不交给高专。”五条悟像是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随手从制服内侧取出一只小巧的黑色印盒。
“交给五条家备案好了。”
“啪。”
朱红色的家主印,端端正正地落在了五条悟的签名旁边。
白川溯看着那个象征五条家最高权力的印章,难得地愣了两秒。
“……为什么你会随身携带家主印?”
“方便签重要文件。”
“这只是合作协议。”
“我觉得很重要。”
五条悟回答得太自然,反倒让白川溯一时没能接上话。
七海垂眼看了一下那枚清晰的朱印,客观地提醒:
“从现在开始,这不再只是五条先生的私人承诺,而是具备五条家家主信用背书的正式文件。”
伊地知看着纸上并排落下的两个名字,以及那枚过分郑重的家主印,沉默片刻。
“这样看起来,确实有一点像婚姻届。”
五条悟得意地点头。
“伊地知先生。”白川溯面无表情地转头,“麻烦您联系高专法务,我要申请撤销受到欺诈后签署的无效文件。”
“都盖章了,晚了哦。”
“这句话更像诈骗了。”
“那叫尘埃落定。”
“叫证据确凿。”
七海端起黑咖啡,决定不再参与这场性质越来越可疑的讨论。
空调的风从百叶窗下吹过,掀起了协议的一角。
刚刚追加的那段黑色文字,在午后的日光下清晰可见:
【涉及身份暴露、人身安全及行动选择的重大风险,双方必须如实告知。】
【任何一方不得以‘保护’为由,代替另一方作出是否参与、退出或承担风险的决定。】
五条悟伸出手,将翘起的纸角轻轻压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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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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