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惠827日元，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吗？”

店员脸上的笑容热忱到令禅院甚尔反胃作呕，这种天真纯粹、不知同类丑陋、不知世间险恶的笑脸，是他最讨厌的类型。

“拿包烟，和平。”禅院甚尔望着年轻女孩动作生疏地翻找烟架，她头顶的两撮黑发还擅作主张的翘了起来，见她手忙脚乱拿错烟，他不耐烦地说：“我要的是芬芳皇冠，深蓝色那包。”

“实在很抱歉，客人。”她的脸立马涨得通红，神情羞愧，飞快地抬眼瞄了他一下，然后迅速低头，为他结账，“加上烟一共是1127日元。”

刚才是观察他有没有生气吧，这种小动作他很熟悉。

禅院甚尔一贯懒得计较这种琐事，他接过塑料袋，步伐懒散地晃悠出便利店。

*

伏黑凛人生中第一份工作是便利店店员，并且在独自上班的第一天就出了小差错，被在员工休息室里盯梢监控的店长发现了，下场自然是被狠狠训斥了一顿。

回到狭小破旧的一居室租屋，她默默埋在枕头里大哭一顿，哭完打起精神，拿冰袋冷敷肿起来的眼皮，明天还要继续上班。

在便利店工作的日子逐渐得心应手，也不再犯错了，现在可以不用和店长一起排班上工了。

可能是工作上第一次犯错令人耿耿于怀，之后禅院甚尔几次来店内买便当或者日用品时，伏黑凛都特别注意自己有没有算错钱，东西有没有装齐拿对，从香烟到计生用品，她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连同事都发现她面对这位客人时情绪高度紧绷，劝她不用过于介怀。

服务业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性观察行业，装腔作势的小混混、各式各样的醉鬼、自我中心主义至上的奥客、疲倦得看上去随时要猝死的社畜、扭捏作态或者男生别有用心的情侣，应有尽有。绝大部分情况下，伏黑凛能独自应付。

然而今天遇到的有点难缠。

“伏黑小姐，今晚总该有空兜风了吧？之前说白天有班，又不让我送你回家，平时还要上学对吗？大、忙、人。”

眼前霸占结账柜台的暴走族笑得流里流气，身穿黑色特攻服，上面绣有张牙舞爪的青龙和她不确定含义的汉字，下身是灯笼裤和尖头长皮靴的搭配，从那张满是青春痘的脸上可以判断出对方年纪不大。

这位暴走族在一周前向值夜班的伏黑凛搭讪，起初被她打着哈哈成功敷衍，不料之后每晚都来店内踩点看她有没有上夜班，连店长都惊动了，昨天很婉转地暗示她另谋高就，伏黑凛装聋作哑地当没听懂对方的潜台词。

她需要这份工作，哪怕拿着最低的时薪，她也不能随意放弃。

伏黑凛背过身咳嗽两声：“好像有点着凉了，身体不舒服，抱歉。”

暴走族翻了个大白眼，四指握拳，大拇指竖起，指向便利店门外，“我兄弟们今晚可都等着见你呢。”

她早看见了，外面零零散散蹲着的暴走族和花哨过头的改造摩托车，吓跑不少本来打算进便利店的客人，明天肯定又要被店长念叨了。

“喂，让开。”

低沉的男声和高大身影覆下的阴影，让暴走族悚然一惊。

他倏地转过身，站在自己身前的男人至少有一米八的个子，肌肉结实，把T恤袖口撑得满满的，嘴角边有道疤，那张脸倒是比歌舞伎町的Top牛郎还要俊俏几分。

“干......干嘛？！”

暴走族没有意识到自己声音变得轻飘飘。

“啧。”

禅院甚尔对这出戏码已经看腻了。

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对上恶霸自古以来不存在好下场，赶紧顺从指不定还能从中捞点好处。这笨蛋坚守的只是虚无缥缈的清高和无用的自尊。

用那种可怜兮兮，快要哭出来的求助眼神看他是不管用的。

禅院甚尔本来打算来买点东西，结果撞见媲美弱智电视剧的垃圾剧情。

但这个笨蛋现在还有点用处。

“结账。”他对伏黑凛说。

或许是被无视得太彻底，暴走族鼓起勇气虚张声势：“我弟兄们可都在外面！识相点就给老子滚！”

禅院甚尔单手揪住对方的衣领子，暴走族整个人瞬间拔地而起，翡翠绿的眼在此时显得分外凶狠噬人，“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同时把另一只手里拎着的一打啤酒搁到结账柜台，“再来两盒烟。”

暴走族在半空中不停四肢并用的扑棱，就像飞蛾扑火的无用挣扎，这点反抗力气对禅院甚尔而言堪比捏死一只虫子一样轻松。

“噢，是了，你让我滚来着。”禅院甚尔自问自答，“虽然我不喜欢做白工，但有时候得个免费沙包也不错。”

语毕，伏黑凛看着禅院甚而尔拽着暴走族径直出了便利店的自动感应门，之后外面连连传来痛呼和求饶，以及引擎被改造过的摩托车群远去的噪音。

前后时间不到三分钟，重新进店的客人额头连一滴汗都没有，显然刚才那场架对他连热身都算不上。

伏黑凛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承惠2890日元，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吗？”

禅院甚尔从一旁的货架顺下一盒计生用品，丢到柜台上。

他瞟了伏黑凛一眼，倒是对这笨蛋居然能这么快重新恢复恶心吧啦的灿烂笑容略感惊奇。

“一共3900日元。”伏黑凛把东西有条不紊地放进塑料袋，递给禅院甚尔，同时小声且快速道：“刚才的事万分感谢，以后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请不吝开口。”

禅院甚尔打量起伏黑凛，黑色短发，发质看起来不柔顺，总有几根顽固上翘的呆毛，脸很白净，睫毛很长，身材不错，从俗世意义上可以称作一声“可爱”。

他咧嘴轻浮一笑，毫不掩饰恶意，“今晚跟我回家。”

视线下移到对方别在胸前的名牌，“伏黑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