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步机的水槽里蓄着齐腰深的恒温水，金钟铉扶着两侧的扶手，在水流的阻力中缓慢迈步。

康复师在一旁盯着监测屏上跳动的肌肉发力数据。

“需要停止吗？”

“不用，我再走五分钟。”

金钟铉缓缓呼出一口气，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进水池里。

康复师看着计时器，直到那五分钟结束才叫停金钟铉：“好了，金先生，休息两分钟吧。”

金钟铉停下脚步，双手还撑在扶手上，低着头调整呼吸，但似乎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两分钟一到，不等康复师开口，金钟铉又迈开了步子。

康复师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要不要再歇会儿”咽了回去。

这个病人，从来不需要人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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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结束后，韩医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金先生，今早的磁共振结果出来了。一会先去做手法放松，我们边做边说。”她走到金钟铉身边，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金钟铉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跟着她穿过走廊，进了另一间治疗室。

房间不大，正中摆着一张治疗床，负责他的理疗师已经就位了。

“金先生，先躺下吧。”韩医生说。

金钟铉在治疗床上躺下来，左腿伸直。

理疗师往掌心倒了精油，搓热之后，手掌覆上他的膝盖周围，开始用掌根缓慢地推压股四头肌，完全避开了韧带附着的敏感区域。

韩医生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翻开文件夹。

“韧带的纤维化程度比上一次评估时减轻了百分之三十，愈合趋势很好。但内侧副韧带的张力还是偏弱，这意味着膝关节的侧向稳定性还没恢复到理想状态。”

金钟铉看着天花板，等着她说下去。

“所以我需要再确认一遍您想达到的恢复目标。”韩医生合上文件夹，看着他。

“如果目标是日常行走和基础舞台站位，再一个月就足够了。但如果涉及到爱豆强度的那种舞蹈动作——”

“跳跃、旋转，这些我知道。”金钟铉很平静地说。

“那种程度的负荷，至少还需要三到五个月的系统康复。”韩医生看了他一眼。

“毕竟韧带撕裂的恢复是有生理极限的，我们能做到的，只是在极限范围内尽可能恢复功能。”

金钟铉听完没有说话。

理疗师的手法沿着胫骨前肌的走向一点一点地按压。

那条术后留下的疤痕颜色已经淡了许多，但在白炽灯下还是能看出浅浅的痕迹。手指经过疤痕边缘时，格外放轻了动作。

“三到五个月。”金钟铉重复了一遍。

“以现在的康复情况加上治疗的话，五个月是肯定可以的。所以不用在这一方面担心。”韩医生安慰道。

沉默了几秒，金钟铉偏过头，看向床边台子上放着的手机：“韩医生，能帮我把手机拿过来吗？”

韩医生起身，把手机递给他。

解锁屏幕后，邮箱里的音乐剧制作组发来的二次面试确认他还是没有回复。

金钟铉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深呼吸了一下，开始打字。

“制作组各位老师：

非常感谢贵组给予的二次面试机会，这份认可对我意义重大。

但本人由于腿部旧伤目前仍处于系统康复阶段，经与主治医师充分评估后，很遗憾的表示，我的身体状况尚无法在短期内满足剧目排练及演出对体能和动作的高强度要求。

本着对作品负责的态度，也为避免因个人因素影响整体制作进度，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申请退出本次演员选拔。

再次衷心感谢各位老师的认可与信任。期待未来有更合适的时机与贵组合作。

祝愿制作顺利，演出圆满成功。

金钟铉敬上”

金钟铉读了一遍，没有犹豫，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发出的提示跳出来。

金钟铉把手机扣在台子上，重新看向天花板。

韩医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站起身去查看理疗师的进度。

“今天做完手法放松就可以回去了。回家之后注意休息，护具还是照常带着，适当的活动，但不要劳累。”

“好，谢谢韩医生。”

韩医生点了点头，在记录板上写完最后一笔，推门出去了。

治疗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理疗师手掌摩挲皮肤的声音和精油淡淡的草药味。

金钟铉闭上眼，让呼吸慢慢沉下去。

医生离开没一会，手机震了一下。

笙儿：[我这边快结束了，你今天应该也差不多做完了吧？]

金钟铉拿起来单手打字。

铉：[嗯，在做最后的手法，做完就能走了。]

隔了几秒，对面又回了。

笙儿：[那就好。对了，我路过超市买了些水果和喝的，晚上一起看电影？]

铉：[好。之前说的那档旅行综艺，拍摄日期定下来了吗？]

笙儿：[PD那边说大概下个月开始准备，具体的今晚会发大纲过来，我到时候跟你一起看。]

铉：[行，你回来的路上慢点。]

笙儿：[（啵啵）]

金钟铉看着那个小小的亲吻表情，嘴角动了一下，把手机重新扣在台子上，重新闭上眼，让理疗师继续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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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金钟铉回到公寓，发现沐笙已经回来了，闻着家里的味道，似乎还买了咖喱鸡。

李沐笙正站在餐桌前，把打包盒里的菜一碟一碟倒进盘子里。

“回来啦？”听见开门声，李沐笙抬头，冲门口笑了一下，“正好，我把菜倒出来就能吃了。”

“买的什么？这么香。”金钟铉放下背包，走过去。

“路过善娜姐的店，买了排骨和几个菜。”李沐笙把排盘工作结束，转身在金钟铉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金钟铉也伸过去亲了口，看了一眼台面上摆得满满当当的盘子：“你直接用外卖盒子不就好了，还省得刷碗。”

“仪式感嘛。”李沐笙理直气壮，又转身去拿碗筷。

金钟铉笑笑没再说什么，洗手准备吃饭。

吃饭的时候，李沐笙一边往金钟铉碗里夹菜，一边说起今天的事情。

“你猜在妍姐今天给我排了多少事？四个会议，三个拍摄，外加一个采访。午饭就给了我十五分钟。”

李沐笙比划了一个“十五”的手势，筷子差点戳到金钟铉。

“害得我吃个汤饭都没吃完。”

金钟铉皱了下眉，伸手按了按他比划的那只手：“那你下午不饿？”

“饿啊。”李沐笙顺势把筷子收回来，又给金钟铉夹了一块肉，“但我偷藏了两条巧克力棒，趁在妍姐不注意的时候咬了两口。她还说我最近脸胖了，我说那是浮肿的。”

金钟铉被他逗得嘴角弯了一下，也牛肉夹了几片放进沐笙碗里：“我比你清闲一些，不过今天在水疗机里走了半个多小时，韩医生说核磁结果比上次好一些。”

“是吗？那很好啊。看来这段时间的康复训练真的见效了。”

李沐笙笑了一下，筷子夹起金钟铉递过来的牛肉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没有停顿，像是早就准备好的表情，只是按时按点地摆了出来。

金钟铉没有注意到什么，继续道：“她说韧带张力还是偏弱，急不来。”

“那就慢慢来。”李沐笙说得很轻，顺手又给他碗里添了勺汤，“反正你又不是急着上舞台，身体养好最重要。”

金钟铉点点头低头喝汤，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音乐剧那边，我给回复了。”

李沐笙的动作这才停了一下，抬起眼看向金钟铉：“你决定好了？”

“嗯，腿还没好，硬撑没意义。”

李沐笙同意地点点头，从盘子里挑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金钟铉碗里。

“自己身体最重要，以后会有更好的机会的。”

金钟铉抬头看他。

李沐笙正专注地挑着另一块排骨上他不爱吃的脆骨，用筷子剔下来，放进自己碗里。

金钟铉没再说什么，低头吃碗里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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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李沐笙收拾碗筷，金钟铉想帮忙，被他用手肘轻轻顶开了。

“你去歇着，腿刚训练完，沙发上去。”李沐笙端着碗往厨房走，回头看了他一眼。

金钟铉没坚持，走到客厅坐下，把左腿抬起来放在沙发上，手指习惯性地按压小腿周围的肌肉。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

李沐笙洗完碗出来，擦着手在金钟铉身边坐下，看了一眼金钟铉按压小腿的动作，很自然地把他的手拨开，自己的手覆上去，接替了按压的动作。

“我学的这手法还可以吧。应该不必外面差吧。”李沐笙颇为得意的表示。

“嗯，我和今天下午在那里按的一摸一样。李师傅可以去开店了。”金钟铉笑了笑。

按着按着，李沐笙忽然说：“哦，对了。PD下午回复了，综艺的具体安排出来了。”

金钟铉靠在沙发上，侧头看他：“怎么说？”

李沐笙的手指继续按着：“下个月16号开始拍摄，预计录制15天。是一档低成本明星自助远行真人秀，七个嘉宾——我们俩，还有五位女嘉宾。去欧洲的两个地方七个城市，期间没有经纪人、没有助理，预算有限，行程自己规划。”

“听起来……挺真实的。”金钟铉说。

“嗯，PD说主打‘清新、真实、慢节奏’，没有固定剧本，就是记录真实互动。”李沐笙说到这里，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低头看着金钟铉的小腿，眉头微微皱起。

“但你的腿，到那时候能走长途吗？旅行综艺肯定到处走、到处看的。你要是到时候不太方便的话，我可以提前跟PD商量一下。”

金钟铉摇了摇头：“走路没问题的，我就现在走路都可以了，下个月肯定好了更多。最多就是可能会慢一些，也不用再去麻烦PD了。”

李沐笙想了想，眉头慢慢松开：“好吧。那到时候我就带着你走，我走多慢，你就走多慢。别人顶多说我走得慢，也不会怪你。”

金钟铉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目光在沐笙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过了一会儿，金钟铉说：“好。不用摁了，我好多了。”

李沐笙收回手，靠回沙发里，自然地换了个姿势，把头放在金钟铉的肩膀上。

“PD说，今晚或明天会把综艺的大纲送过来。我们可以提前看看，心里有个底。”

金钟铉应了一声，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李沐笙拿起遥控器换台，频道停在一档谈话节目上，主持人正用惯常的夸张语调介绍着下一位嘉宾的成就。

“……Oak在柏林电影节的表现确实令人惊艳，年仅二十岁就能入围主竞赛单元，这在亚洲演员中是非常罕见的成就……”

听到自己的艺名，李沐笙没什么表情变化，拇指在遥控器上一按，画面跳转到了另一个频道。

金钟铉侧头看了他一眼，沐笙的表情很平静。

“沐笙。”金钟铉开口。

“嗯？”

“你去美国的事……跟公司谈了吗？”

李沐笙转过头看他，那一瞬间，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但又迅速调整好。

“还没。这不才刚回来，还有一堆事没处理呢。等过去这一阵的。”李沐笙轻描淡写道。

“哦。”

金钟铉没再追问，把目光转回电视屏幕，正好是一部老电影的重播，画面里，男女主角在火车站台上互相道别。

李沐笙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两人安静地看着电影。

电影放到一半，李沐笙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从沙发上起身。

“大纲发过来了。”说着就去拿电脑。

几个呼吸间，李沐笙就拿着电脑回来在他身边坐下，打开邮件。金钟铉凑过去搂着他，屏幕上显示着详细的节目企划。

节目名称：《我们的路途》

核心概念：低成本明星自助远行真人秀

拍摄地点：欧洲（具体目的地保密）

嘉宾阵容：李沐笙、金钟铉 五位女艺人（名单保密）

核心规则：

无经纪人、助理随行

预算有限，行程自主规划，分工合作

节目组仅负责跟拍记录，不干预决策

无固定剧本，记录真实互动

大致流程：……

金钟铉一页一页往下翻，看得很仔细。

“这和以前参加的综艺都不一样，没有台本也没有主体流程。”

李沐笙看了两眼大致明白后就又把头靠在男票肩膀上了：“但也挺有意思的，不是么？至少不用在镜头前演一些别的强行制造一些节目效果。”

在韩国艺人行业里，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参加综艺必须要有节目效果，也就是俗称的“制造看点”。

而且行业共识里，综艺感是艺人必备的能力，几乎要和职业素养划等号了，因为艺人参加综艺是需要承担节目内容的。

所以第一次见这种综艺，金钟铉心里有些没底。

于是，某金姓纯韩国艺人看了他旁边，正在戳唧他肚子的某在韩务工绿卡表示：

这样综艺真的可以吗？

李沐笙见钟铉不说话了，抬头看他：“累了？”

金钟铉捂了捂脸：“有点。”

“那一起去洗澡吧，直接到床上休息，累了直接睡吧。”

李沐笙起身，伸手拉他。

金钟铉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腿。

“明早你还去晨跑吗？”金钟铉问。

“或许吧，怎么了？”

“我明早想吃街角那家的打糕了。”

“行，那我明天去买。”

金钟铉点了点头去拿浴巾。

两人洗漱完，躺下。

李沐笙侧过身，缩进被子里，一只手举着手机刷论坛。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屏幕，偶尔停下来多看几眼，偶尔发出一声“啧”或者“呵”。

金钟铉也拿着手机，先在公司群里回了几条消息——经纪人发了一份下个月的行程草案，他看完后回了个“收到”，又切到SHINee的群。

泰民发了一**身房的自拍，配文是“哥你们什么时候来”，崔珉豪在下面回了个“明天”，金基范发了一串嫌弃的表情。

金钟铉打字：[你们去吧，我再过两周。]

李泰民秒回：[腿好点了吗哥？]

铉：[好多了。]

发完这句，金钟铉偏过头，看见沐笙还缩在被子里看手机。

“看什么呢？”金钟铉问。

“没什么，一个帖子。”李沐笙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胸口。

金钟铉没接话，凑过去把沐笙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要不看会剧？”金钟铉说。

“行。”

李沐笙靠在他肩窝里，退出论坛，点开了上次看到一半的那部美剧。

一个快节奏的家庭喜剧，每集二十分钟，笑点还算可以，不用动脑子，很适合睡前看。

剧里的女主角正在为一场乌龙事件焦头烂额，配角的台词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

金钟铉下巴抵在沐笙的发顶弯了弯嘴角。

李沐笙也笑，有时候笑出声，有时候只是鼻息重了一下。

金钟铉的手从沐笙的肩头滑到后脑勺，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屏幕上的笑声一茬接一茬，房间里只有手机里的罐头笑声和偶尔几句对白。

谁都没有说话。

这种安静不是那种需要填补的空白，而是一种刚刚好的、不必开口也能待在一起的松弛。

金钟铉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李沐笙的眼皮在往下沉，眨眼的频率越来越慢，每一下都比上一更久地停留在闭上的状态。

“困了？”金钟铉轻声问。

“嗯……”李沐笙含糊地应了一声，脸往他颈窝里蹭了蹭。

金钟铉没再说话，伸手把手机摸过来按了暂停，随后起身蹦跶着关了灯有蹦跶着回来。

卧室里只剩床头那盏落地灯还亮着暖黄的一小圈。

金钟铉上了床把沐笙往被子里拢了拢，掖好被角。

“睡吧。”金钟铉低声说。

此时的李沐笙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开始变得绵长。

金钟铉靠在那里，一只手还搭在沐笙的肩上，感受着掌心之下平稳的起伏。

经过下午的康健，和晚上的热水澡，身体的肌肉松弛下来，金钟铉的困意也慢慢如潮水一样漫上来。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金钟铉看着沐笙的侧脸。

他在努力康复，沐笙在忙工作，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吃饭，说话，看剧，睡觉。

好像只要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下去，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就会自己找到答案。

金钟铉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灯，按了一下。

“啪”的一声轻响，暖黄的光灭了，房间里只剩下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城市灯火。

金钟铉重新躺下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侧过身面朝沐笙，慢慢闭上眼睛。

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意识在黑暗中一点一点下沉。

金钟铉似乎听见沐笙翻了个身，手搭到了他的腰上。那只手很轻，像只是碰了一下，然后就没有再动。

金钟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凌晨。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

先是嗡——嗡——，间隔几秒，然后变成连续的、急促的震鸣。

金钟铉从睡梦中惊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身体已经本能地动了一下。

身旁的李沐笙也动了，发出一声含糊的、被吵醒的闷哼。

金钟铉伸手去摸手机，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划了两下才够到。

屏幕亮起来，冷白的光刺得他眯起眼。

等视线聚焦，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三个字——

姜大声。

算是恢复更新啦

这周三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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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第16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