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钟铉看着来电显示愣了一秒。

大声哥？这么早？

他也没多想，侧过身，把手机递向身旁被吵醒又想要睡过去的沐笙，用手机背面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沐笙，大声哥的电话。”

李沐笙没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意识还没跟上来。金钟铉又碰了碰他，这次加重了一点力道。

“沐笙，大声哥。”

李沐笙这才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睛没睁开，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胡乱摸了两下才接住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含混得几乎听不清：“喂……大声哥？”

金钟铉看着他这副还没醒透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帮他把垂下来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嗯？我没回宿舍啊，我在公寓睡的，怎么了？”李沐笙打了个哈欠，声音黏糊糊的。

电话那头，姜大声的声音传过来，语速很快，像是努力让自己镇定却怎么也镇定不下来。

听着电话那头的话，李沐笙的眼睛慢慢睁开了，眉头从微皱变成紧锁，嘴唇也抿成一条线。

“什么？”

李沐笙彻底清醒了，掀开被子坐起身。

金钟铉本来趴在他旁边，见沐笙坐起来了，也清醒了一下，起身。

‘怎么了？’

金钟铉比了个口型问他。

李沐笙的目光从对面的墙壁移到他脸上，看了他一眼，然后捂住手机话筒，身体往金钟铉那边偏了偏，压低声音。

“私生。”

“？！”

金钟铉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惊讶地用气音喊了句私生？

他指了指手机，又指了指沐笙，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连串混乱的动作。

李沐笙看着他那套自己根本看不懂手语，用空着的那只手按住金钟铉还在比划的手按回被子上，同时给了他一个“知道你担心，但不用操心”的眼神。

“大声哥你先别慌，锁好门我这就过去。嗯嗯，不用担心，我很快就过去了。”

挂断电话后，李沐笙把手机扔回床上，起身准备穿衣服。

“怎么这个点出现私生的问题？大声哥那边没事吧？”金钟铉询问道。

李沐笙从衣柜里扯出一件卫衣，套上，声音从衣领里闷闷地传出来：“大声哥说有昨晚意思有私生撬门，还留了信。”

私生撬门！

这让金钟铉吓一跳，坐直了身体。

“很严重吗？”

李沐笙把卫衣拉下来，头发被蹭得乱七八糟，几根翘在头顶，没顾上理：“电话里没说太清，但人没事，只是被吓着了。”

他在床边坐下来麻利地穿好裤子袜子，站起来套上外套，抓起手机就准备走。

“钟铉。”

“嗯？”

“我这也不知道啥时候能解决完，等我给你发消息吧。要是中午回不来你就就叫外卖吧，别自己做了，钱包还在老地方。”

李沐笙还不放心地嘱咐道。

“今天早饭是给你带不了了，一会我叫人给你送吧。”

说完李沐笙眨了眨眼，似乎在想还有没有遗漏的。

“现在还太早，你接着睡，早饭我——”

“沐笙。”金钟铉打断他。

李沐笙停住。

金钟铉靠在床头，歪着头看他，桃花眼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不用担心我，你快去宿舍先处理私生的事吧。”

李沐笙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好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金钟铉摆了摆手，“快去吧，大声哥在等你。”

门关上了，听着李沐笙蹬蹬几步走到玄关穿鞋出门的声音，金钟铉看了眼时间。

凌晨五点十七分。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几栋楼的窗户亮着零星的光。

金钟铉躺回床上，脸埋进沐笙睡过的枕头里，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忽略心底那股隐隐的不安。

私生饭撬门。

这种事他不是没听说过。圈子里的前辈、同僚，或多或少都遇到过。

有人在家门口被蹲守，有人在行程中被跟踪，有人在半夜接到过无声电话。

但发生在自己认识的人身上还是第一次。

那种感觉还是和听闻到的感觉不太一样。

太近了。

金钟铉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缩在沐笙睡过的那一侧，本就因为时间太早而起的困意，让他没一会儿就再度沉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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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首尔。

李沐笙推开公寓大门时，冷风灌进外套领口，激得他缩了缩脖子。

天还没完全亮，路灯昏黄的光打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路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反射着微弱的光。

李沐笙站在路边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一辆出租车。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塑料座椅套上有一股清洁剂的味道，李沐笙靠在座椅上，报了地址，然后掏出手机。

先给权志龙发了条消息：[哥，大声哥说宿舍出事了，你们在哪？]

又给东永裴发了一条：[永裴哥，看到消息回我。]

等了几分钟，两边都没有回复。

李沐笙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五点二十三分。哥哥们大概还在睡觉，手机静音。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的触感透过头发传到头皮上，让李沐笙又清醒了几分。

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像是快进的默片，便利店白晃晃的灯光、关了门的服装店橱窗、停在路边的摩托车，一个接一个地掠过。

李沐笙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断断续续。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姜大声发来的：[生生，你到哪了？]

李沐笙低头打字：[快了，最多十分钟。]

对面秒回：[好。]

李沐笙又打了一行字：[哥，喝点热水，锁好门。]

发完这条，他切到另一个对话窗口，给金钟铉发了条消息：[我上车了。你睡醒我给你叫早饭。]

发完临时才锁了屏幕，把手机攥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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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楼下。

李沐笙下了车，快步走向大门，楼道里的感应灯一层层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层层熄灭。

走到宿舍那层时，声控灯“啪”地亮起，照亮了暗红色的门和门牌号。

李沐笙从兜里掏出钥匙，低头去找锁孔结果看见了门上的痕迹愣在了那里。

门框与门板接缝的位置，有几道划痕。

如果不凑近的也不太会注意到。

但在这个角度，走廊灯光斜斜地照过来，正好把那几道像是被硬物撬过的痕迹，展示的清楚。

李沐笙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几秒，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攥着钥匙的手指收紧了。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推开门。屋里没开灯，窗帘也拉着，光线很暗。

刚进门，李沐笙听见了从里屋急促走出来的脚步声。

姜大声出现在走廊尽头，脸色发白。

看见李沐笙的瞬间，姜大声的呼吸明显地顿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呼出来。

“生生！你终于来了！”姜大声冲过来抱住李沐笙。

“哥，你没事吧？”李沐笙把门关上。

姜大声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点被吓着了。”

说这话时，姜大声还笑了一下，但嘴角只翘起来一半就僵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睡衣的下摆，把那块布料揉皱了又拉平，拉平了又揉皱。

李沐笙把手搭上他的肩膀，拍了拍：“没事就好。慢慢说，怎么了？”

姜大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指了指门口的方向：“昨晚大概是半夜的时候，我感冒吃了药，睡得特别沉，但迷迷糊糊中一直听见有人在敲门。”

李沐笙看着他，没有打断。

“敲三下，停一会儿，再敲三下。很有规律。而且门外一直有人喊‘哥，开开门吧，我没带钥匙’之类的话。声音听起来是个年轻男的，语气也不凶，就是一直喊。”

“我当时烧得迷迷糊糊的，以为是你们谁回来了。但身体太沉了，实在起不来，就……就又睡过去了。”

姜大声的手指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

“然后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去看鞋柜。永裴哥的拖鞋还在，志龙哥的也在，你们的都在，一双不少，手机上也没有任何未接来电和消息。”

“我就觉得不对劲。”

姜大声说着，走到门边，重新打开门，指着门内侧的把手上方：“开门的时候没发现什么，外面也没人。我正想关门——就看见了这个。”

李沐笙跟着他走过去，低头看。

门内侧把手的上方，有一小块残留的透明胶带，胶带边缘卷起来了，上面沾着灰尘。

“有封信用透明胶带贴在门内侧的把手上。”

说完，姜大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信封递了过来。

信封被他捏得有些皱，边角都翘起来了，纸面上留着指腹摁压过的痕迹。

“这就是那封私生写的信。”

姜大声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双臂抱在胸前。

“我看了信之后，又检查了一下门，才看见门框上那道被撬过的痕迹。然后就给你打了电话。”

李沐笙接过信封。

很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任何标记，就是那种文具店能买到的一沓几十张的款式，纸质很薄，捏在手里几乎没什么分量。

李沐笙抽出里面的信纸。

是一张普通的A4打印纸，对折了一次。

上面的字是用黑色签字笔手写的，字迹有些歪扭，好像写得很用力但控制不好笔画，有几个字的墨迹还洇开了一点。

李沐笙低下头，一行一行地看。

【给Bigbang的哥哥们：

你们好！我是你们的粉丝，非常非常喜欢你们！从出道开始就关注你们了，每一首歌都会唱，每一场演唱会都会去看。

我真的很想见见你们，想和你们说话，想告诉你们你们对我有多重要。所以昨晚我来了，在门外等了很久，敲了很久的门，但没有人给我开。

不过没关系，我知道哥哥们可能太累了，或者不在宿舍。我不会放弃的！今晚我还会来的，我会一直等，等到你们愿意见我为止。

请一定要等我哦！

永远爱你们的VIP】

信的最后，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图案，左边还比右边大，像是小学生美术课上的作品，笔画还描了两遍，印痕很深。

李沐笙把信纸折好，装回信封。

“哥，你给公司打电话了吗？”

姜大声摇了摇头：“还没，我……我先给你打的。”

“生生，你是不是觉得我反应过度了？”姜大声抿了抿嘴唇，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介于自嘲和无奈之间。

“哥，谁遇见这种事都不可能冷静的。”

姜大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他抓着胳膊肘的手指松开了一点。

李沐笙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社长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被吵醒的沉闷和一丝不耐烦：“Oak？这么早——”

李沐笙没让他说完：“社长，我和大声哥现在在宿舍，昨晚有私生饭来撬门，留了一封信，说今晚还会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紧接着响起衣料摩擦的声音，脚步声，关门声。

梁铉锡的声音再响起来时已经完全清醒了：“你们现在立刻离开宿舍，锁好门。带上那封信，两个人一起来公司。”

“明白。”

“到了直接来我办公室。”

“好。”

李沐笙挂了电话，转向姜大声：“哥，去换衣服，我们马上去公司。”

姜大声点点头，快步进房间换衣服。

李沐笙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们的宿舍。

沙发左边第二个坐垫有点塌，茶几腿上还贴着几年前大声哥贴的卡通贴纸，墙上挂着他们出道以来的各种合影。

有打歌后台的，有演唱会后台的，有在练习室里累瘫了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

现在，这个对他们来说是安全、温馨的地方，变了。

有人在门外等了一夜敲了无数次门来试图撬开这扇门，甚至说今晚还会来。

李沐笙皱起眉，站在晨光尚未抵达的客厅中央，手指在外套口袋里触碰着那个信封的边缘。

窗外天边露出一线灰白，太阳还没升起来，城市还在沉睡，但这间屋子里的安全感已经被撬开了一道细缝。

去公司的路上。

出租车后座，姜大声换了件深色的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和乱糟糟的头发。

他靠在车窗边，手指蜷在袖子里，姿势看起来像是在休息，但偶尔从帽檐下往窗外扫的眼神出卖了他。

每次后面有车靠近，姜大声的肩膀就会不自觉地收紧一下，等那辆车超过去或者转弯离开，才慢慢松下来。

车窗外，首尔的街道正在苏醒，这座城市开始了新的一天，所有事物都在照常运转。

但姜大声的这一天，从凌晨开始就没有真正天亮过。

“大声哥。”

姜大声转过头，帽檐下露出半张脸。

李沐笙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递过去。

“刚才在宿舍餐桌上顺手拿的。你脸色不好，吃点甜的会好一点。”

姜大声接过糖，盯着那颗糖看了两秒，然后剥开塑料纸塞进嘴里。

“哦，是薄荷的。”

“嗯，大概率是永裴哥买的。”

“好凉呀。”

“凉点还能清醒一下。”

姜大声含着糖，靠回座椅上。

过了一会儿，姜大声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这个做哥哥的是不是胆子太小了点。”

“谁遇见这种事都害怕的，我遇见我也会怕。”李沐笙一只手抱了抱姜大声，让他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姜大声没有转过来，目光还看着车窗外，街景在他瞳孔里一帧一帧地掠过。

“我早上看完那封信，手一直在抖，就是觉得……说不出来。那个人在门外待了一整夜，敲了那么久的门，而我们就在里面睡觉，就隔着一扇门。”

“就一扇门。”

姜大声把手重新攥起来，塞回袖子里。

“我以前没遇到过这种事。在宿舍睡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会有陌生人在门外想进来。”

李沐笙伸手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你可不是孤身一人，还有我们在呢。而且我们马上就到公司了，社长会处理这件事。”

见他脸色还是不太好，李沐笙又补了一句：“而且哥放心吧，那个人说的‘今晚还会来’已经不可能了，因为今晚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姜大声转过头来看他。

“生生这么确定？”

“确定。”

李沐笙看向他。

“因为从现在开始，这件事已经不是你一个人面对了。”

姜大声看了他几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靠在车窗上，嘴里的薄荷糖滚到另一边，脸颊鼓起一小块。

“谢谢你，生生。”

“咱们还说什么谢谢。”李沐笙松开他的肩膀，靠回自己的座位上，“哥，以后遇到什么事情，还是第一时间找我就行。”

姜大声“嗯”了一声。

车窗外，太阳终于从楼宇之间探出头来，把玻璃上的雾气染成浅浅的金色。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