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G大楼的走廊里空荡荡的,整栋楼静得只听得见电梯机房的低鸣。
可这么早的时间,梁铉锡的秘书已经等在电梯口了。
一身熨帖的衬衫,手里捏着文件夹,表情绷得很紧。
看见两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男人快步迎上,皮鞋跟在地面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声响。
“社长在会议室,法务部部长和安保部室长也在。”
李沐笙点了点头。
这个点,整栋楼的工作人员都还没上班,但法务部和安保部的头儿却提前到岗了。
电梯门关上,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姜大声一直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手指插在外套口袋里,那口袋的布料在轻轻抖动。
李沐笙往他那边靠了半步,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一拳的距离,姜大声感觉到身侧多了一个人的温度,肩膀绷紧的线条稍微松了一点。
会议室里,长桌上摆着几杯咖啡,没人动过。烟灰缸里摁着两根烟头,安保部朴室长面前的那个,烟头还歪着,像是刚摁进去的。
梁铉锡穿着件休闲夹克,头发没怎么打理,后脑勺有几根翘着,显然是从家里直接赶过来的。面前摊着个笔记本,页面还空白着,笔帽都没摘。
“社长。”李沐笙把那封信放在会议桌上。
梁铉锡伸手拿过去,抽出信纸,逐字逐行地往下扫,目光在那个歪歪扭扭的心形上停了好几秒,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捏着信纸边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看完后梁铉锡没说什么,只是把信纸递给旁边的法务部部长。
“撬门的痕迹,有照片吗?”安保部室长先开了口。
李沐笙点头,掏出手机将出门前拍到的照片推过去:“拍了。门框和门板接缝的地方,几道划痕,不深,得凑近了才能看见。”
安保部室长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放大、缩小、放大,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他把手机递给法务部部长,对方凑过来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安保部室长合上本子:“从痕迹看,不像是专业工具造成的。扁平的金属片,可能是钢尺、铲子之类随手能找到的东西。这种人通常不具备撬锁技能,但胆子不小,而且——”
他看了眼两人,斟酌了一下措辞:“有耐心。在门外待了大半夜,敲门、喊话、撬锁,这套流程不是冲动行为,是计划好的。”
姜大声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有说话,也没有像之前在宿舍里那样揪袖口,只是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地板。
梁铉锡问起监控,安保部室长放下本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已经让人去调了,宿舍楼本身的和周边路口的都在查。但社长您也知道,那片小区建得早,监控死角多,有几个摄像头是坏的,物业一直没修。如果对方提前踩过点,知道怎么走能避开镜头,我们能拍到的东西很有限。”
法务部部长把信纸还给梁铉锡,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法律层面我同步看了一下。目前这个情况——撬门但没撬开,没有入室行为;留了信,信的内容从措辞上看,属于粉丝的‘表达喜欢’,没有明确的人身伤害或财产损坏威胁。这种情况下想立案,几乎没有可能。”
“即便今晚我们在现场守到他,当场拦住他,我们能做的也很有限。他是素人,你们是艺人,信的内容构不成恐吓,撬门没撬开构不成犯罪。最多也就是带回去做个笔录,批评教育,然后放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就什么也做不了?”姜大声的声音不高,但很干,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又被硬压下去了,“他今晚还会来的话,我们只能等着?”
梁铉锡看了他一眼,语气不算严厉:“大声,这件事公司会处理。抓不了,不代表防不了。”
姜大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靠回椅子上,点了点头。
李沐笙在桌子下面伸过手去,手背碰了碰姜大声的大腿外侧,没说话。
姜大声垂下眼睛,慢慢呼出一口气。
梁铉锡等会议室里的安静沉淀下来,才开口:“那个宿舍不能住了。”
“对方自称是粉丝,能知道你们宿舍的地址,那大概率也知道你们的作息、行程、谁在谁不在。这次是大声一个人,下次呢?”
这话像个秤砣,重重地砸在桌子上,谁也没接。
“公司现在的意见是给你们安排新住处。安保级别高一点的,地址保密的,物业有正规出入登记的那种。当然,你们也不是刚出道那会儿了,这些事可以自己拿主意。想自己搬出去住的,公司也同意,告诉经纪人住址就行。但安保要求必须到位——门禁、监控、物业,这些不能打折。”
梁铉锡把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推到一边,十指交叉搁在桌上:“至于私生这件事本身——”
“这行就是这样。私生的问题,从你们出道那天起就已经存在了。公司能做的只有防护和劝导——加强安保、保密住址、发声明劝诫。但说到底,对方是素人,没有实施实质性伤害之前,我们没有强制手段。”
见两人不说话,梁铉锡看向姜大声,又看向李沐笙,目光里有公事公办的态度。
“这是当艺人无法避免的事。我不想说什么‘习惯就好’,因为这种事没法习惯。但你们得知道——防得住,罚不了。这个现实,你们只能接受。”
李沐笙没说什么,靠在椅背上,那双异色瞳都沉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姜大声靠回椅子里,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
他的状态比在宿舍时已经好了很多,至少手指没有再揪着衣角,脸上的血色也恢复了一点。
但再汇报监控结果的时候,姜大声还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很快又放平。
他不是不害怕了,他只是在害怕和“给哥哥们添麻烦”之间选了后者。
就像他做的那样——先给李沐笙打电话,而不是公司。
因为在姜大声心里,找队友是求助,找公司是闹大。
他已经习惯了自己先扛着,扛不住了再找一个最不会嫌他麻烦的人。
梁铉锡看了两人一眼,把面前的信封拿起来,重新折好,推到桌子中间:“总之,先解决住的地方。在找到新住处之前,你们几个先住酒店,费用公司报销。回宿舍拿东西的话,叫公司的staff陪着,别一个人去。”
敲门声响了三下,不等回应,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权志龙走在最前面,穿着昨天那件黑色外套,头发压过帽子,有几根从帽檐下面支棱出来。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在姜大声身上多停了两秒,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东永裴几人跟在后面,没怎么说话,但脸上的神色都不轻松,显然是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大概。
东永裴直接在姜大声旁边坐下,一只手搭上他的后脑勺,轻轻拍了拍:“没事吧?”
姜大声扯了扯嘴角:“没事。就是被吓了一跳。现在好多了。”
权志龙看向李沐笙:“到底什么情况?”
李沐笙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敲门、留信、撬门的痕迹、监控死角、法律上没法立案。说完把那个信封从桌子中间推过去。
权志龙抽出信纸,扫得很快,看完的瞬间把信纸往桌上一撂,声音不大但很硬:“真是疯子。”
其他三人凑在一起看信,大哥看完后摇了摇头,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把信纸叠好塞回信封里。
东永裴跟姜大声对视了一眼,姜大声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算勉强。
身边的几个队友都在,他的底气比刚才足了些。
人来齐了,秘书从外面带上了门。
“监控查了吗?”权志龙问。
“查了。”安保部室长起身走到投影仪前,按了几下遥控器。
幕布亮起来,几张模糊的截图依次出现。
深夜的楼道,昏暗的光,一个穿深色连帽衫的人影站在宿舍门口。
帽子压得很低,看不出男女,更看不清脸。
第二张是同一个角度,人影侧了侧身,像是在听什么。
第三张是那人离开的背影,拐进楼道尽头,消失在镜头边缘。
朴室长用笔指了指屏幕:“凌晨两点三十五分到三点十分之间,对方有意识地避开了主摄像头,只有侧面和背面。身高大概一米七五上下,身形偏瘦。离开的方向是东门,那边没有监控,追踪不到。”
“能从信上查指纹吗?”梁铉锡看向法务部部长。
法务部部长摇了摇头:“我刚才说了,这种事件在警方那边排不上优先级。没有实质性伤害,没有明确威胁,没有入室行为,连立案标准都够不着,更不用说调指纹鉴定了。”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既然如此,”梁铉锡打破了沉默,看向六个人,“那就只能换住所了。刚才我跟Oak和大声已经聊过,宿舍不能回了。你们是想合租还是各自找房子,公司这边都配合。”
权志龙几乎是立刻开口,像是这个答案他早就想好了:“我自己住。”
东永裴看了大哥一眼,大哥微微点了下头。
东永裴转过来:“我和大哥也打算各自找地方。都这个年纪了,住一起也——”
“不方便。”大哥替他把话说完了,言简意赅。
姜大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然后开口:“那哥,你们找房子的时候带上我吧。不用住一起,就……别太远。近一点,走路能到的那种。”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那个调调,带着一点黏糊的后鼻音。
“当然,挨着最好。”
东永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本来就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行,到时候一起找房子。”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哪片小区安保好、离公司多远、装修怎么弄。
姜大声靠在椅背上,听着哥哥们扯来扯去,嘴角终于翘起来了一点。
他端起桌上那杯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皱了下眉,又放回去——太苦了。
不过之前的苍白和紧绷,都被乱七八糟的讨论声稀释了。
李沐笙一直靠在椅背上,没怎么参与讨论。
就在几个哥哥为了“朝南还是朝东”争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李沐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了,金钟铉的消息弹出来。
小鸡毛铉铉:[醒了。处理完了吗?]
李沐笙打字,拇指动得很快:[还在开会,不过快了。]
笙:[早饭让人给你送过去了,应该快到了,记得吃。]
对面秒回:[知道了,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笙:[差不多了,但中午能不能回去说不准,到时候再给你发消息。]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闪了几下,又停住,再闪起来。
小鸡毛铉铉:[大声哥没事吧?]
笙:[没事,具体怎样,我回去再跟你说。]
小鸡毛铉铉:[嗯嗯。你注意安全。]
笙:[好。]
东永裴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忙内,你呢?”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转过来。
李沐笙收回搭在椅背上的手臂,坐直了一点:“我其实现在就算搬出来住了,如今出了这种事,索性就直接彻底搬吧。”
东永裴点头:“行。”
权志龙伸出一只胳膊搂住自家忙内的脖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那身为忙内,到时候可得帮哥哥们搬家啊。”
李沐笙被他勒得歪了半边身子,笑了:“完全没问题,请吃饭就行,我要好好宰你一顿。”
“宰我?”权志龙松开他的脖子,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弟弟帮哥哥个忙要要哥哥请客吗?”
“哥你放心,别的哥还好说,你的话,我肯定要吃最贵的。”
梁铉锡看着他们,目光从权志龙身上移到东永裴,又扫了一圈其他人,最后停在李沐笙身上,停了大概两三秒,长到李沐笙感觉到了,抬起头和他对视。
梁铉锡移开视线,叹了口气,像是累,也像是拿他们没办法:“行了,既然都这么想,那就各自找吧。找到房子以后跟经纪人报备,都上点心,出了事谁都没法替你们负责。”
他起身收拾面前的东西,把笔记本合上,笔插回口袋里。
法务部部长和朴室长也站起来,椅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划过,发出几声闷响。
“今天先这样,酒店的事让经纪人帮你们订。记住——回宿舍拿东西,叫staff陪着,别一个人。”
成员们应了一声,开始陆续起身,东永裴拉着姜大声往外走,边走边低声跟他说什么,姜大声点了点头。
“Oak,你留一下。”梁铉锡叫住他。
李沐笙正要起身的动作停住了,看了社长一眼,靠回椅背上。
姜大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李沐笙冲他抬了抬下巴,意思是“你先走”。
东永裴拍了拍姜大声的背,把他推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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