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一怔。

“伊莉莎是因为被哄着喝了药，才和他……但是，当她清醒后，怎么会还愿意继续和他纠缠呢？”

“她太需要有人爱她了，无论他是否真心。”玛丽安深呼吸了一口气，明亮的眼睛直视着玛格丽特，说道，“伊莉莎看到威洛比故技重施，她不想出现在他面前，于是偷偷去找了布兰登上校，告诉了他她的所见所闻。布兰登上校二话没说，就去找了达西先生，他是今天舞会的主人，又是租下艾伦汉姆庄园的人，是舞池里最有道理去管这件事的人，他……”

玛格丽特呆住了，后面的话如同渐远的雷声，听不真切。

难道，达西早知道？

那他为什么仍然不去阻止？

可当时从达西的表情来看，他也压根没有料到那帷幕后面竟然是那样的画面！

他在舞曲结束后，直接来到窗户边找到玛格丽特，跟她开那些似是而非的玩笑，难道他一点也不为卡洛琳小姐担心吗？

玛格丽特不敢把达西想得这样冷漠残忍，她一面从自己已知的信息了解到，达西或许压根就没有在意过卡洛琳小姐的安全；可又以玛格丽特对达西品性的信任来看，她又不敢相信，他会那样漠视他朋友的妹妹。可难道她看走了眼？也许达西也有她所不知道的不那么正直的一面？

“……当我偷偷溜出去后，看到达西派了两个身强体健的高大男仆把威洛比拧送走后，我才放下心来，玛格丽特，卡洛琳小姐还好吗，她有没有，咳？”玛丽安的脸微微地泛红。

“还好，我送她回了房间。”

“那就好，希望这件事情不再有更多人知道了，也希望卡洛琳小姐没有受到更严重的伤害。”

玛格丽特点了点头，看见玛丽安皱着眉头，眉目间尽是担忧和心疼，知道她也想到了自己和伊莉莎曾经遭遇的一切。

“我们从黑暗里好不容易才回到阳光下，听说了那样的事情，实在是为卡洛琳小姐担心极了……诶，玛格丽特，你去哪儿？”玛丽安惊呼，眼前的人忽然冲了出去。

“你还没有换衣服和鞋子！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没有回头，她一边跑，一边胡乱地套上随手拿起的风衣，推开了院子的小栅栏，朝坡下跑去。不一会儿，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郁郁葱葱的荆棘丛后。

“怎么回事？”玛丽安怔然地挠了挠头，“我的话还没说完呢，我和布兰登……。”

*

当玛丽安再一次看到玛格丽特时，她是和达什伍德太太一起回来的。

玛格丽特一回到巴顿乡舍，就咚咚咚地跑回了楼上，关上了房门。

“我是在半路上碰到玛格丽特的，她好像有什么急事一样，朝艾伦汉姆庄园的方向跑去。”达什伍德太太忧心忡忡道，“她怎么了？”

玛丽安也一头雾水，摇了摇头：“您怎么这样早就回来了，埃莉诺呢？”

“哎。”达什伍德太太叹了口气，“回去了，宾利先生很不好。”

“老宾利先生？”玛丽安吃惊地瞪大了眼，“可他的身体不适已经一天比一天好了吗？”

“年长的人，说不定哪天就——难怪一开始埃莉诺没有确认会来参加舞会——况且他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查尔斯他们早有准备。今天，天蒙蒙亮的时候，来了信使告知这个情况，查尔斯立马带着埃莉诺和卡洛琳回去了。卡洛琳小姐简直像是丢了魂一样，险些从楼梯上滚下来，幸好达西先生抓住了她，不过，她也支撑不住晕倒了。也难怪，卡洛琳小姐从小就在父亲的关怀下长大，又是家里最小的孩子……”

接连的打击让卡洛琳无法承受。

“那我们要准备去参加……”

接下来，母女两就商量起了葬礼的事情，虽然讣告还未发，但这次显然不会是白忙活一场。

果然，三天后，她们就收到了来自埃莉诺的信。

又过了几天，报上刊登了讣告。

达什伍德母女去参加了葬礼。

葬礼那天，阴雨绵绵。

出席葬礼的人，多半也是曾经参加婚礼的熟面孔，自然都是非富即贵。

然而玛格丽特一点也没有与人交谈的意思，和母亲、姐姐站在了略靠后的位置，随着人流往前，一个接一个向逝者告别。

她抬头看向了身前第一排站着的人，两位宾利小姐站在宾利夫妇的一左一右，达西站在卡洛琳小姐的右后侧，身姿笔直，俨然成为了宾利一家最可靠的支柱。然而，卡洛琳却不由自主地向左手边的兄长倾斜靠去。

当玛格丽特来到宾利一家的面前时，卡洛琳抬起了头，出人意料地上前一步，握住了玛格丽特的手，轻声道：“谢谢。”

玛格丽特抬眸与她四目相对。

卡洛琳眼神复杂，既有意闪躲，又想要真诚道谢。

玛格丽特敛下眼眸：“不用谢，来送别宾利先生最后一程，是我们应该做的。”

她避开了那个话题，这让卡洛琳松了口气。

待达什伍德太太和玛丽安都向宾利一家行了礼后，玛格丽特跟在二人的身后准备离场。她下意识地回头，正对上达西凝视的眼神。他的眉头一如往常地轻轻皱着，眉目间藏着对周遭人的不耐烦，浓郁的瞳孔蕴含着种种复杂的情绪，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玛格丽特敛下心神，收回目光，匆匆离场。

把探究的目光留在了身后。

*

玛格丽特在低落了一段时间后，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沉溺于这理不清的低落情绪里。

老实说，她就是害怕这一点，而不能接受她和达西的合作掺杂其他的情感而变得分崩离析。

她想要及时脱身，而达西却没有意识到，感情和“事业”掺杂在一起，对玛格丽特而言是多么难以处理的事情。

可玛格丽特不能再这样消沉拧巴下去了，这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让她止步不前。

她的视线从床头那幅油画上收回。

漫山开满雏菊的地方，才是她想要去往的地方。

玛格丽特意识到，她已经因为这不必要的纠结耽误了很多事情。那天的舞会本该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她却因为不在状态，而让第一场和淑女们的会面显得仓促，也未能把她对于俱乐部的勾勒描绘展示地淋漓尽致。

玛格丽特低头看信，一封来自伦敦的隐居士王先生，他和玛格丽特签过一个契约，他的哑仆为她酿造更多的酱油和陈醋等调料，此时已经有些进展，但距离玛格丽特需要的数量还不少，却遇到了场地不够的局限。

另一封信的寄信人则是好久不见的斯科特先生。

之前和斯科特先生对商业版图的规划已经慢慢走上了正轨，这正是玛格丽特选择一位可靠的经纪人的原因，即便她在乡下田间，那些计划也在井然有序地进行中。哪怕玛格丽特因为心绪不稳，耽搁了一部分的工作，另一部分也有利益捆绑的斯科特先生稳步推进。

眼下来钱最快的就是轮渡的生意。在征得了玛格丽特的允许后，斯科特胆大心细地看好了一艘极有潜力的轮船，用较低的价格承包下来——当然，只是对于那些大轮船主来说，这些金钱不过是指缝间漏下的一粒沙，对于玛格丽特而言，却几乎是她拿出的钱的全部了——斯科特先生有一些门路，用几乎可以省略不计的钱修整轮船，让它得以背负着满船货物对抗海上风浪。

这艘轮船的航向与其他的轮船产生了些微的偏差，最后满载而归的，不是那些精美贵气却娇弱易碎的瓷器，而是堆满仓的茶叶、胡椒和其他的香料。

这既是玛格丽特急需的东西，也能在市场上卖个极好的价钱。

但这艘船的航行对玛格丽特来说，和翻了数倍的资产相比，更重要的是看到了斯科特先生的能量。

一艘破旧的船，从雇佣管理船员、维修、办理出海允许的手续等等……但凡一个关节出了些许差错，都不能达成最后的完美结果，同样，斯科特先生的人脉也比她想象地更牢靠。

轮船丰收，斯科特先生还想乘胜追击，但他的理智悬崖勒马，告诉他必须要来询问玛格丽特的意见。

而除了这艘轮船的丰收外，斯科特先生还给她带来了一个更大的惊喜——伦敦的郊区，在远离黑烟尘土的地方，有一块荒凉的土地正在寻找新的主人。

她决定立刻启程，前往伦敦。

连着三个周一……are you ok?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8章 巴顿乡舍（三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