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觉得他有必要解释什么，但又觉得自己的心虚似乎很没道理。
佐伊不吃肉，这说明她爱护动物，也就是说她很善良，而善良的人通常不会用自己的选择绑架其他人。何况他还没听说过哪个修女会强迫信众不准吃牛排的，虽然他这辈子也没见过几个修女。
“你帮忙做了晚饭？”佐伊有点惊讶，“啧啧，那你之前还说什么‘让我下厨门儿都没有’，嘴硬心软的副厨。”
她故意学着杰森的语气揶揄他。乔伊斯女士今天忽然非常好学，坚持要和她学习怎么制造蟹笼，她回餐厅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不少，路上还担心耽误了做晚饭孩子们会不会饿，现在看来她的担心实属多余，好心的超级英雄会帮忙照看领地里的幼崽们。
佐伊从口袋里掏出今天的战利品。孩子们已经习惯于看到她从兜里接二连三地抽出一条一米长的大鱼，也许他们应该在乎，或者好奇，总之就是该问问她是怎么做到的，但他们全都默契地对此视而不见、接受良好。
佐伊把所有的鱼都掏了出来，把鱼竿揣进口袋里，这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炉子上的炖锅上。她之前没闻过这种味道，不过闻起来似乎不太坏。
她正要把手伸向锅盖，一旁突然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杰森握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我劝你还是别看，主厨。”杰森说。他没由来地想到，如果修女小姐大为光火，并要求所有食肉动物离开她的保护区，有多少孩子会愿意为了牛肉罐头跟他走？也许是零个人。
“为什么？”佐伊看了看他面前的空盘子，那里只剩下一点残留的汤汁，“你做了晚饭，但是没有我的份？”
她停顿了片刻，眯起眼睛：“难道说你厌倦了这些孩子们，所以……”
“喂主厨，这是诽谤，彻底的诽谤！”杰森大声抗议，之前用化学品披萨调侃佐伊的时候没想到回旋镖还会扎到自己身上，“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一个字儿也不会说。”
“那为什么我不能吃？你故意不带我的份？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超级英雄！”佐伊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杰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看了眼孩子们，确定没人听到他们的谈话，也放低了音量：“谁说我是超级英雄了？！”
“你不是吗？”
“当然不是！”
沉默，浓重的沉默，两人在火光中寂静地对视。
“好吧，不是就不是。”佐伊耸了耸肩。
杰森背上隐隐泛起一层冷汗，她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个，她以前见过二代罗宾？不对，她说自己不是哥谭人。难道说她的虔诚打动了上帝，那个老家伙托梦告诉她她的餐厅里有个超级英雄？太荒谬了绝对不可能。
要么就是魔法，这个可能性还比较大。只有魔法才能解释她为什么能变出这么多食物，又为什么能随随便便钓到那么多鱼，还有那个传送图腾……
杰森盯着她、审视她。
佐伊盯着锅，审视锅。
“所以你到底煮了什么。”她又一次把手伸向锅盖。杰森阻拦她的动作慢了一秒，佐伊已经探头过去观察锅里的炖肉。
“是……牛肉罐头。”杰森费力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该死，他到底在心虚什么。他在担心她会生气？还是怕她从此改变对他的看法和信任、终止他们的合作？要是佐伊决定把他驱逐出餐厅呢？
“唔，不太像牛。”佐伊把锅盖盖了回去，“我认识的牛没这么碎。”
现在轮到杰森困惑不已了。就这样？她的反应未免也太平静了。他还以为她至少会控诉他，或者背诵一段圣经什么的……
“你不生气吗？”佐伊去储藏室找水果吃，杰森跟在他身后，活像只咬坏家具的狗子，“你不介意我玷污了你的餐厅？”
“玷污听起来好严重。”她说。在餐厅里出售预制罐装食品听起来好像是不太好，但现在餐厅的主要食客只有她自己，保镖杰森，负责烧柴切菜的小勤杂工们……根本就没客人嘛！
“你知道的，就是…信仰问题。我以为你可能会希望这里保持洁净。”
“餐厅很洁净啊，一个蟑螂也没有。”
“……不是字面上的洁净，主厨。”杰森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以为你会生气，因为我们在你的餐厅里吃了肉。”
佐伊歪了歪头，杰森帮助她意识到动物不光是人类的朋友更是餐桌上的常客时她的确吓了一跳，但锅里的东西和她认识的牛大相径庭，倒是有点像虫肉块。
“气什么？”她诚实地说，“那不是我的牛。”
她的动物们此时正在农场享受自动抚摸机，栅栏下压着的牧草不够他们吃，不知道筒仓里的干草还够撑多久，它们吃不饱会生气。
“你的牛。”杰森精准地抓住重点，“你养了牛？”
“嗯哼，我养了很多动物，还有羊，鸡鸭，恐龙和鸵鸟…”
等一下！什么不明生物混进去了？杰森一头雾水，而佐伊已经在他面前举起了一个上面有着绿色花纹的巨型蛋状物。
“看，恐龙蛋，我打算把这个留到食物彻底短缺的时候再吃。”
杰森很想找个镜子看一看自己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哥谭的怪谈相当多，向来如此，在他死过一次之前哥谭的怪人就已经多如牛毛，领头的当然是夜半出没的蝙蝠怪人。
黑面具和企鹅这种企业家型还勉强算是正常，一把年纪还要把《爱丽丝漫游仙境》当睡前故事看的侏儒、和如愿以偿得到了脑子的稻草人走的是童话风，更有以人型蝙蝠和人型鳄鱼为代表的返祖型，和像癞蛤蟆一样恶心人的精神不正常发癫型…
他怀疑哥谭一定遭受了什么诅咒，不然要怎么解释他随便走进一家餐厅结果老板居然是个怪里怪气的魔法师。要么就是因为他自己也是个死而复生的怪人，才会不自觉被魔法所吸引。
问题是不管是现实、故事书还是电影里，杰森就从没见过一个魔法师会养恐龙和鸵鸟的…他盯着那个巨大的恐龙蛋，思考“佐伊是个喜欢看侏罗纪公园的妄想症患者”和“佐伊是个龙骑士但骑恐龙”这两个选项哪个更好接受。
“所以，你不吃肉，是因为你养了动物。”杰森不确定地问，“而不是因为信教？”
“信什么？”
“就是上帝，或者……不，算了，当我没说。”杰森看着她清澈中带着困惑的目光，懊恼地揉了揉额角。他一开始就想错了，她才不是什么虔诚的修女，她都不知道上帝这个词是什么意思，这还挺不错，因为杰森恰巧也对这个老头儿十分不热衷。
她只是个…目前来看大概是个喜欢小孩的动物保护主义魔法师。
杰森犹豫了片刻自己是不是应该跟她解释宠物和食物之间的辩证关系，他的人生里还从没出现过素食主义者，他突然很希望能有这么一个人，好能让他有个参考。也许他应该从丛林法则开始讲起…
“抱歉。”最后他只是含糊不清的咕哝了一声，尽管他也不确定到底是为了什么。也许是因为他没有掐准时间导致自己杀害牛肉罐头的残忍行径被她抓了个正着，又或者他让步只是为了继续在餐厅蹭饭吃。
“这是干嘛？我没有生气，嗯…不怎么生气，那又不是我的牛，而且你帮忙做了晚饭。除非，呃，牛肉（说到这里她打了个寒战，她不太喜欢这个词）对人体有害，而你还是想对孩子们痛下杀手…”她开玩笑地说。
“恰恰相反，主厨，不吃肉才会对身体有害，他们会缺少营养，会生病。”
“听着好像有点道理。”佐伊拒绝深思牛是怎么变成罐头的，反正她知道她绝对不会把她的牛放进出货箱或者嘴里，这就行了，“那就这么干吧。”
她开始和杰森分吃一盒草莓。被收养后杰森吃过了各种各样的水果，在他最喜欢的水果排行榜里草莓排不上号，这玩意又酸又脆，配上奶油倒是勉强值得一吃。
但佐伊这里的不一样：个头硕大、红的诱人，隔着老远也能闻到草莓浓郁香甜的味道，不用挤上奶油吃起来也有股若有若无的奶香。
“你是个了不起的魔法师，佐伊。”杰森说。
“谁说我是魔法师了？”
“你不是吗？”
“当然不是。”佐伊骄傲地挺起胸膛，“我可是地地道道的农民。”
杰森咀嚼着草莓，默默地翻了翻眼睛。真幽默，超人还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呢，他以后绝对不会小看任何一个农民，绝不…
……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提姆猛地一拳砸在桌上，把超级小子和脉冲都吓了一跳，闹哄哄的两个人终于肯暂停一下，听听他们的小伙伴儿为什么这么生气。
“蝙蝠侠不让我进入哥谭，懂吗，完全大写的N和O，没得商量。”
超级小子和脉冲交换了一下眼神，可怜的罗宾，跟在大人屁股后面当跟班儿就是这么不好，没有自由，没有话语权，没有……
“蝙蝠侠会给你工资吗？”脉冲突然问，得到了提姆一个冷冰冰的眼刀。
“我们又不是在讨论做家务赚零花钱，小脉。”超级小子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数据研究表明每三个未成年英雄里就有一个跟班儿，反正我不是跟班儿。”
“我也不是跟班儿。”
两个人齐刷刷转头看向提姆，如果他头上有个怒气值槽的话，现在肯定已经填满了80%。
“蝙蝠侠把你禁足了吗？”康问。
“没有，但他不让我——”
“巴拉巴拉巴拉，你什么时候能学着叛逆点儿，小罗，你到底还是不是个青少年？”
“噢噢！我知道，其实罗宾已经三十岁了他只是长不高……”脉冲又被瞪了一眼，吐了吐舌头，“我从电影里看到的。”
“你不该那么听话，看看你，板着脸，活像个比扎罗宾。”超级小子又开始飘来飘去，他开始打什么坏主意的时候就会忍不住飘起来那么一点儿，就好像他肚子里的坏水给他增添了不必要的浮力。
“蝙蝠侠这个，蝙蝠侠那个，蝙蝠侠现在又不在哥谭，你偷偷进去再偷偷出来，谁会知道。”超级小子抱着胳膊，和脉冲交换一个眼神，“而且蝙蝠侠又没说少年正义联盟不能进入哥谭。”
下一秒房间里只剩两个超速者卷起的一阵迷你龙卷风，提姆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至少他还可以和蝙蝠侠狡辩自己是为了缉拿擅入哥谭的队友。如果蝙蝠侠要教育他管好他的队友，他就更理直气壮了，少年正义联盟没有领队这个头衔，他们是平等的。
提姆哼着歌儿，驾驶着超级飞车消失在了天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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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2.还是焗牛肉罐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