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漫着硝烟与金属焦糊味的A.I.M.基地核心控制室内，此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那台险些将塔罗轰杀的高能粒子炮机器人，已经被巴基在被击中前用尽最后力气掷出的金属残片精准地破坏了炮管，此刻正冒着黑烟，彻底熄了火。
而其他那些A.I.M.的战斗机器人和突击队员，也在史蒂夫的清剿下，七零八落地瘫了一地，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藏品先生！藏品先生！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能量回路稳定吗？机械关节咬合度良好吗？需不需要我帮你把刚才被轰黑的那块肩胛骨涂层重新抛光一遍，保证和你之前一样闪亮？”
塔罗此刻正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刚刚从死亡线上被她硬生生拉回来的巴基扶起，让他靠在自己那并不算宽阔但异常稳固的肩膀上。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自家藏品又一次英勇负伤的痛心疾首——主要是心疼自己又要消耗念力进行修复。
她那双能发出淡金色光芒的小手，正仔仔细细地在巴基那条已经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还要崭新几分的金属左臂上摸来摸去，进行着损伤评估和细节优化。
巴基虚弱地靠在少女柔软的肩上，胸膛因为剧烈的喘息而微微起伏。
高能粒子炮的直接命中，即便有他那条特殊的金属手臂和超级士兵的强悍体质作为缓冲，也依旧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受到了严重的震荡，骨头更是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如果不是塔罗那堪称逆天的能力，在最关键的时刻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并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修复了他体内外所有破损的“零件”，他现在恐怕早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女那双柔软的手在自己金属手臂上轻柔拂过时，所带来的那种温暖舒适的能量波动，以及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雨后青草与阳光气息的，让他莫名感到安心的味道。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用那双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眸，复杂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那张因为担忧和念力消耗而微微有些泛白的小脸。
这是第二次了。
这个把他当成收藏品一样圈养起来，行为古怪逻辑清奇的少女，第二次……救了他的命。
第一次，是在那个冰冷的雨夜，她将他从垃圾桶旁捡了回去，修复了他濒死的身体。
这一次，则是在这危机四伏的敌人基地，在他为了……为了保护她……而身受重伤之后，再次将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为什么？
巴基不懂。
九头蛇的那些人，只会把他当成没有感情的杀人工具，用完就扔，坏了就修，修不好就冻起来，或者直接销毁。
从来没有人，会像她这样，一次又一次地不计代价地修复他，甚至还会因为他身上出现一点瑕疵而大惊小怪，仿佛他是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让巴基那颗早已习惯了冰冷与绝望的心，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悄悄地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暖意，正试图从那道缝隙中渗透进来。
史蒂夫和远在斯塔克大厦通过无人机和通讯设备全程观战的托尼，都因为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史蒂夫快步走到巴基身边，看着他虽然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但至少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下来，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刚才真的以为自己要再次失去巴基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正专注地给巴基检查身体的塔罗，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因为亲眼目睹了巴基在清醒状态下所展现出的那种悍不畏死的战斗本能，以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想要保护塔罗的决心，而产生的巨大震撼与难以抑制的希望！
是的，希望！
刚才那一刻，巴基的眼神，巴基的动作，都清晰地告诉史蒂夫——他还活着！
不仅仅是身体活着，他那颗属于“巴基·巴恩斯”的灵魂，并没有被九头蛇彻底摧毁！
他依旧拥有自己的意志，拥有自己的情感！
虽然这份情感的对象，目前看来似乎是这个把巴基当成收藏品的神秘少女，而不是他这个认识了快一个世纪的老冰棍……
这让史蒂夫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而托尼在通过无人机的高清摄像头，清晰地捕捉到巴基为了保护塔罗而被高能粒子炮正面击中，以及塔罗随后那堪称起死回生的治疗过程后，也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默。
他那颗因为父母之仇而对冬日战士充满了刻骨恨意的心，在这一刻，似乎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击了一下。
冬日战士……这个杀害了他父母的刽子手……竟然会为了保护别人而牺牲自己？
而且，保护的还是塔罗这个处于他保护下的朋友。
这个认知，让托尼感到一阵阵的荒谬和不真实。
他开始看到，或者说，被迫看到，在冬日战士这个冰冷的杀戮代号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一个更加复杂和矛盾的灵魂。
一个会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战斗力，会下意识地保护身边的人，同时，也会在战斗结束后，因为自己犯下的罪行而流露出深深的痛苦与悔恨的……挣扎的个体。
就在这时，塔罗那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护犊子意味，再次响了起来，也成功地将史蒂夫和托尼从各自复杂的情绪中拉回了现实。
“托尼！队长！”塔罗在确认了自家藏品先生暂时没有报废的风险之后，立刻就想到了另一个重要的问题，“你们两个，刚才是不是又在心里偷偷骂我的藏品先生了？”
史蒂夫和托尼：“……”
他们发誓，他们刚才绝对没有！
……好吧，可能托尼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了一两个不太友好的念头。
“我跟你们说哦，”塔罗叉着腰，一脸严肃地对两位大家长进行思想教育，“藏品先生虽然以前可能不小心磕碰到了一些不该磕碰的东西，比如托尼你家非常非常珍贵的老古董（她还是不太能理解父母这个概念的具体含义，只能用自己认知范围内最接近的词汇来替代），让他伤心了好久……”
托尼听到这里，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心中那刚刚因为巴基的义举而产生的一丝微妙松动，瞬间又被一股熟悉的怒火给取代了。什么叫“磕碰”？！什么叫“老古董”？！那是我爹妈！亲生的！
然而，还没等他发作，塔罗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混合了冰块和辣椒水的洗脚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让他瞬间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冰火两重天外加五味杂陈。
“……但是呢！”塔罗的语气突然一转，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维护和一丝小小的得意，“他现在可是非常非常努力地在保护你们的现在哦！你们想啊，如果我这个宇宙无敌超级厉害的首席修复师，刚才不小心被那些丑八怪机器人给抓走了，或者更糟糕，被他们给格式化了，那以后谁来帮托尼你修复那些三天两头就自己冒火花闹罢工的铁皮玩具呀？谁又来帮史蒂夫队长你把那个总是被磕得到处都是坑的锅盖给抛光打蜡，恢复出厂设置呀？”
“所以说，”塔罗总结陈词，小脸上写满了“我说的简直太有道理了，你们快来夸我呀”的表情，“藏品先生刚才拼了老命保护我，就等于是间接地保护了你们未来的长期免费保修服务和专属装备美容师，对不对？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刚才可是在不遗余力地帮助你们，为你们的幸福未来添砖加瓦呢！你们不仅不应该生气，还应该好好地感谢他，给他发小红花，奖励他吃鸡腿才对！”
这番堪称惊世骇俗的发言，如同九天神雷，当场就把史蒂夫和托尼给劈得外焦里嫩，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们……竟然……无言以对？！
因为，仔细那么一琢磨……好像……他妈的还真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史蒂夫：托尼！注意用词！
虽然这个道理歪得能从纽约直接歪到西伯利亚去，但它确实以一种极其清奇的角度，点出了一个被他们刻意忽略了的事实——巴基刚才的行为，无论出于何种动机，客观上，确实保护了塔罗这个对他们而言具有特殊价值的存在。
托尼对巴基的仇恨，并没有因为这番话而消失分毫。
杀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但是，在滔天的恨意之外，似乎……又多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别的什么情绪。
那不再是唯一的、压倒一切的、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的绝对。
而史蒂夫，在最初的错愕和荒谬感过后，看向塔罗的眼神，也发生了一丝微妙的转变。
他开始意识到，这个少女，虽然三观独特到令人发指，行事风格也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但她……似乎并非如他最初想象的那般邪恶或不可理喻。
至少，她拥有自己的行事准则和守护对象。
而且，她那匪夷所思的能力，也确实在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保护着巴基。
或许他真的应该尝试着，用一种新的、不带任何偏见的眼光，来重新审视这个少女，以及她与巴基之间那种奇特的共生关系？
气氛因为塔罗这番惊天动地的神逻辑而陷入了一种漫长和耐人寻味的沉默。
而一直被当成讨论核心却始终没有发言权的巴基，则在听到塔罗那句“他现在可是非常非常努力地在保护你们的现在哦！”以及后面那一长串关于“长期免费保修服务”和“专属装备美容师”的奇葩论证后，那颗早已因为绝望和痛苦而变得麻木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保护了……他们？
以这种……可笑又荒唐的方式？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带着微弱电流的银针，轻轻地刺入了他那片被黑暗与绝望完全覆盖的意识荒原，带来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刺痛与痒意……
啊啊我在写什么啊！塔罗快别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8章 冰释前嫌的曙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