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拉双手抄兜，隔着传送门，慢慢笑着看了一眼外面的少年。

语气有些威胁地说：“我记得我有告诉过你，不要做多余的事，罗维亚。

“因为我不会为此生出感激。”

罗维亚只是笑着，然后想了想，朝她行了个抚胸礼。

海拉顿时笑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

她的目光随后略过少年后方的索尔和洛基，看向了那个已经数次想要朝自己走来的绿袍妇人。

勾着唇：“Hi, mama. 你有想我吗？”

只是她没等弗丽嘉给出回应，便又看向那个高高王座上的白发老人。

歪了歪头，嘲讽地：“当然，还有你，父亲。这么多年依然习惯坐在那儿，高高在在的俯视所有人，Huh? ”

奥丁紧抿着唇，神色几度变换。

然后看向下方微笑着的凡人少年，严厉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的目的是什么？”

海拉眯了眯眼，双手从大衣的深兜里拿了出来。

罗维亚看着奥丁，顿了顿，说：“圆满。”

奥丁一怔：“……什么？”

“为了圆满。”罗维亚说，“为了你们谁都不留遗憾。这就是我的目的。”

“你……”奥丁再度哑口无言。

“我不知道如果有生之年不能再与你们的女儿团聚，你是否会觉得遗憾。

“但我想神后一定会遗憾，因为她一直都无私地爱着你们每一个。”

罗维亚慢慢道：“可既然您刚才讲，您也爱着您的女儿。所以我姑且就斗胆认为，您也会因为流放了她，无法与她再次重聚而感到遗憾和后悔。”

奥丁：“……不要随便揣测我的心思，凡人。”

罗维亚笑了笑，继续说：“她所想要的不过是那个王位，而您也说了，她足够优秀，是您亲自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并且您也一直为她骄傲。

“所以，为什么不给她这个机会？”

奥丁：“你懂什么？她的野心已经膨胀得太过可怕，只会为九界带来无尽的战争和威胁。

“不懂得仁慈的王储，绝不可能戴上王冠，配得上这个王座！”

海拉翻了个白眼，轻嗤：“呵，又来。”

罗维亚耸了耸肩：“真的吗？那索尔执意要跟约顿海姆开战的时候，他那时候懂得仁慈吗？”

奥丁：“……”

索尔：“……”

罗维亚看着奥丁，很认真地说：“但您还是打算将王位继承给他，为什么？因为您流放了他，让他在地球历练后，从而成为了一位合格的王储？

“还是因为……当时的您已经根本没得选了？”

奥丁：“……”

罗维亚犹豫了下：“呃……请宽恕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我绝对无意冒犯。

“就是……除了索尔之外，您已经不可能再重新培养一个王位继承人了。

“因为您的时间已经不够了，对吗？”

索尔下意识看向奥丁。

“不论如何，我想在索尔不理解您的决定的那一刻，您的失望一定是与多年前海拉试图篡位时一样的。

“因此……”

他看了眼传送门中的海拉。

再抬头对奥丁说：“为什么不能也给她一次机会呢？”

奥丁沉默。

“你亲自流放并封印了她，所以我想，应该也没有比您自己更清楚的人了。

“——与其只能再把她继续封印几年，为什么不干脆趁这段时间做点什么？

“她的神力强大，在多年前就快要超过了您。但您还是依旧能维持封印。

“也就意味着——”

罗维亚慢慢对奥丁说：“您也依旧可以像曾经对待索尔那样。

“也剥夺她的神力。直到她配得上她的神位。是吗？”

奥丁猛然抬眼看向他。

罗维亚看着他缓缓点头：“——也是给您一次弥补的机会。”

大殿中陷入沉默，只有海拉不太开心。

“我以为你是站在我这边的，中庭小子。”

她看着少年，略有些不满的说。

罗维亚笑着看向她，用眼神告诉她别担心。

接着再看向王座上的奥丁。

“如果您愿意的话，神王陛下。我有个在我个人看来还不错的建议，您想听听看吗？”

众人的视线齐齐望向奥丁。

奥丁沉默片刻，开口：“说。”

罗维亚勾了勾唇：“我不知道您有没有考虑过退休计划？”

众人又纷纷不解地望向他。

奥丁：“？你什么意思？”

罗维亚：“我的意思是——哪有让年纪已经很大了的老父亲依然坚守岗位的道理？所以在您最后的时间里，要不干脆退休养老，颐养天年？”

奥丁承认自己心动了一下：“但阿斯嘉德不可一日无王……”

“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神王陛下。”罗维亚笑得胸有成竹，“并且那也是您虽一直说着要将王位继承给索尔，却也一直都没成的原因之一，对么？

“因为他距离您理想中的王还仍有距离，那让您始终不太放心，却也别无选择，是不是？”

然后他看向了一旁的海拉。

“但您实际上，一直都有个更好的选择，不是吗？”

罗维亚又看向奥丁，耸了耸肩：“反正您的两个儿子，一个现在不想继承王位，只想去地球陪女朋友。以后继承了也反手丢给了女武神自己跑去宇宙浪。”

他没回头，指着身后的索尔。

索尔一脸懵逼：“……我确实……但等等，你怎么知道的？！

“还有女武神又是怎么回事？！”

罗维亚没回，又指向洛基。

“然后另一个，口口声声说您偏心，不让他坐上王位。结果等自己真坐上心心念念的位置以后，每天就只吃喝玩乐看真人话剧，啥活也不干。”

洛基：“……”

罗维亚：“这么一对比，您的大女儿看起来是不是真的靠谱多了？”

奥丁：“……”

海拉没忍住勾唇轻嗤一声。

奥丁觉得有点心塞，目光下意识从自己三个孩子身上依次扫过，然后更心塞了。

他看向自己那个站在传送门里面的大女儿。

正巧，本来还看着那个中庭少年的海拉，也在此时看向了他。

目光有些玩味和嘲讽。

他便移开视线，看着那个中庭少年：“可是她……”

罗维亚点头：“我知道您在顾忌什么。可是您先前也说过了，您本来就是把她当成继承人来培养的，不是吗？

“而现在，您对她缺少的就只是最终的认可。

“所以就如我先前所说，为什么不像对待索尔那样，先剥夺了她的神力，令她去历练。

“而后您也退休养老，一起前往作为她的考官，亲自盯着她直到您认可她拥有了成王的资格。

“甚至有您亲自盯着，也能压制她免得她引发战乱，您觉得呢？”

罗维亚看着奥丁沉思的神色，顿了顿后，继续说：“至于，在这段您亲自去培养继承人、阿斯嘉德无人看管的时间里……”

接着，他就看向了一旁站着的神后弗丽嘉。

神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神色变得有些诧异。

罗维亚：“——对此，我斗胆向您推荐，让神后在那段时间里代为摄政。这样您可以安心的一同去监督海拉的历练了吗？”

弗丽嘉表情一愣，下意识看向王座上的奥丁，担心他发火。

但奥丁没有。

虽然他确实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

不过少年先他了一步。

“Well, 鉴于你们阿斯嘉德有希芙女士，也有女武神那种强大的女性兵团。

“甚至连您也说了，您曾经亲自培养海拉为王位继承人。

“既然如此，阿斯嘉德应该没有歧视女性能力的现象吧？还是说……”

他犹豫了下：“你们也有入了后宫就不能干政的规矩？但在王位空缺，新的继承人还没完全成长起来的时候……也可以让神后垂帘听政吧？反正我们地球古时候是可以这样的。

“而且如果神后摄政，当您认可了海拉成为继承人之后，她就相当于直接从神后手中接过大权。

“而她跟神后母女间也没什么尖锐的矛盾，所以就算是看在神后的面子上，她多少也会收敛些，是不是？反正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总之，一切都在于您相不相信您的王后。据我所知，神后也是骁勇的战士出身，而且你们恩爱那么多年，就算没亲自教过，耳濡目染总有吧？”

奥丁：“……我当然相信我的王后，但……”

他还想说些什么，只是罗维亚紧接着又掏出一个王炸。

“您最初流放海拉的目的，其实也有不想她引发诸神黄昏的原因，对吗？

“我们这样做，是不是还可以从根本上杜绝诸神黄昏的可能？”

不了解这个的索尔瞬间吃惊的看向少年：“可是父王告诉我，引发诸神黄昏的是火焰巨人苏尔特尔……”

旁边的海拉淡淡笑着：“——为了对付我。所以苏尔特尔必须摧毁阿斯嘉德。”

接着她看向奥丁，勾唇冷笑：“因为我才是那个会带来诸神黄昏的人。”

然后在索尔震惊的目光中，优雅地笑着：“所以我想事情现在已经很清楚了，父亲。

“把王位给我，让我替你继续统治这个国家。这样诸神黄昏就永远不会发生。

“你担心我会继续带来战争和死亡，那我就变成你想要的那种王，爱戴王国里的子民。

“只要他们像尊重一个国王那样尊重我。”

她的样子有恃无恐，神色倨傲，静静地等待着奥丁的回应。

奥丁握住永恒之枪的手紧了紧。

他叹息：“不，我的孩子，你们不明白。

“诸神黄昏一定会发生。没有任何人能做任何事来阻止它。”

年老的神王独眼中的神光睿智又忧愁，仿若蕴含了非常复杂的情感。

而海拉却只觉得，他就像很多年以前那样，依然不信任自己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国王。

哪怕她刚才已经向他做出承诺。

她的脸色瞬间有些难堪起来：“你果然还是这样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那我想，我们还是没得谈了？”

只有罗维亚，在那一刻直觉般的察觉到，奥丁方才那句话、还有他的神色里，所想表达的东西。

似乎另有深意。

而且……

正与海拉有关。

所以他立刻伸手，做出了制止海拉的姿势。

然后看着奥丁，试探地问：“……您是在担心海拉么？”

海拉不禁嗤笑：“当然。他最担心的不就是我会杀回阿斯嘉德么？”

而罗维亚从奥丁刚才的神色中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所以他说：“没有关系，神王陛下。就算诸神黄昏注定会发生。

“——我也会尽我所能自苏尔特尔的剑下保护她的安全。”

他看向海拉微微颔首，冲她抿唇一笑。

海拉在短暂的愣神之后，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移开了目光。

然后想起前天，那个少年也是这么在她面前，说了相同的话。

「就算你依然是导致诸神黄昏的那个残暴的海拉。

「当苏尔特尔即将向你挥出他那柄暮光之剑的那一刻，我还是会想去救你。」

“——就像昨天救下神后那样。”

那个少年再一次看向了奥丁，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很有力量的样子。

似乎就只是在和人平静的聊天。

却就是能温暖人心。

“这些便是我看见未来的意义。亦是驱使我来此的动力。

“所以，您愿意相信我吗？

“愿意相信我们可以做到，也相信您的女儿可以做到吗？”

「I just hope……」

「Things could turn out better, for all of you.」

「You all deserve it.」

此刻与神王对峙的少年，似乎与当时在她的海尔冥府，与她面对面、刚给她买来身上这件衣服的那个身影重合了。

带来无声却深入人心的温暖。

强大，温柔。

抱怀一切。

胜过此间任何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奥丁握着冈古尼尔，垂目沉思。

此刻，大殿之中似乎变成了只属于少年，与高高王座上苍老神王二者的角逐场。

谁都不再能插入他们沉默的交锋。

哪怕是神后，或是索尔。

所能做的都只是看着。

然后期待着。

或许能有些转变发生。

“You……”

终于，奥丁开口了。

他看着下方的凡人少年。

说：“You got a heart, kid. ”

顿了顿，再继续。

“而且似乎善于洞察人心。

“那让你足够真诚以换取别人的一颗真心。却也让你变得危险。”

罗维亚张了下嘴，有些不解地扬了扬眉。

“你要清楚，不是任何人都值得你托付信任。”

奥丁无论语气还是神色都依旧威严。

在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要黄掉的时候，罗维亚“啊”了会儿，犹犹豫豫地：

“Well, 但出于某种很难解释的原因……我其实无条件相信你们的。”

现场或许只有洛基懂他这话的意思。

他的目光从少年身上移开，微垂着笑了笑。

只是随后座上的奥丁也笑了。

他说：“但你提出的建议……确实很周到。你成功说服我了，中庭的小勇士。”

海拉表情意外地看了奥丁一眼。

对面的神后弗丽嘉，也难掩笑容的看向自己的丈夫，神色很是欣慰。

奥丁提着永恒之枪，慢慢从高高的王座上走下来。

“现在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

直到走下所有台阶，在少年面前不远处站定。

看了看旁边传送门里的海拉之后，冲少年说：

“既然是你提出的，想要我给予海拉一场试炼。

“那么有关她进行试炼的地点，你可有更多的建议提供给我参考？”

之前一直没有显露出胆怯和惧怕的罗维亚，反而在奥丁从王座上下来后没忍住后退了半步。

舒适距离被打破，他又忍不住尴尬且不好意思起来。

挠了挠头后，磕磕绊绊地说：“啊，关于这个……我确实有个建议。”

然后小心翼翼地看着奥丁：“就是地球的中国，怎么样？”

奥丁挑眉：“说说看你的理由。”

罗维亚：“呃，理由？呃……因为，那里基础设施很完善，方便养老？”

奥丁：“……就这个？”

罗维亚尴尬地笑了笑：“倒也不只是因为这个……主要还是……”

他看了眼旁边的海拉，然后吸了口气，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您不是说，觉得海拉不够仁慈，所以不适合坐上王位么？

“她不想止步于九界，想征服更多的地方，想要继续发动战争。

“那就让她知道战争除了会给她带来荣耀以外，还会给她的子民带来什么。

“她可以操纵亡灵士兵，不在意战争的死亡。所以我想那就是她还不够仁慈、不够理解生命意义所在的原因。

“因此——

“就让她深入到人民中去吧。

“体恤民生，这本来就是一个合格的国王应该做到的最基本的事，不是吗？

“而没有比在中国更合适了解这些的地方了。”

他看向了传送门中的海拉，冲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海拉挑眉：“不要妄图用你的三两句话就决定我的下场，亲爱的。不过……

“如果你说的是，那个有你在这两天给我送过来的各种美味小点的地方的话。

“我可以勉为其难把它当成一次旅行。”

她看了眼奥丁。

“当然，如果没有这个人跟着的话就更好了。”

就在还无人接话之际。

点点金色的火花突然在旁边的虚空中闪烁。

然后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之下，画成一道和旁边海拉所在的传送门几乎一模一样的圆圈。

只是颜色不同。

而后，穿着灰色长衫，手里拿着把小折扇的古一法师，就从中走了出来。

“很抱歉擅自闯入阿斯嘉德，神王先生。”

她先是看了看神色惊诧的少年，随后再望向奥丁，笑道：“但如果你和你的女儿打算来地球的话……

“我刚好在中国有点人脉，或许能帮上忙。”

罗维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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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Chapter88 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