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惨白，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打在我们身上——或者说，打在我光秃秃的颅骨和加尔文那身锈迹斑斑的铁皮罐头上。街道上乱成一锅粥，金色甲虫组成的死亡潮汐在哥谭的破败巷弄里肆虐，所过之处，恐惧的尖叫和生命被抽干的“滋滋”声不绝于耳。

但很快，我和加尔文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些该死的、贪婪的琥珀虫子，似乎对我们俩“返璞归真”的初始皮肤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兴趣！比起四散奔逃、惊恐尖叫的哥谭市民，它们更像是抓到猎物的鬣狗，齐刷刷地转向我们骑着的骷髅马！

现在角色转换，变成我和加尔文在甲虫的围追堵截下逃窜了。

“咔哒！”（卧槽！）我只能一边挥着长剑，一边死死夹住骷髅马，免得被甩下去，“它们怎么跟磕了药似的盯着我们？！难道咱俩骨头缝里还残留着宫殿陈酿的‘体香’不成？！”

加尔文没有回应，但那燃烧着幽蓝火焰的骷髅马不安地喷了个带着硫磺味的响鼻，显然也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涌来的、针对骑手的“热情”。

没跑好一会儿，一个冰冷的念头瞬间砸进我空荡荡的颅腔：我和加尔文都是从那个宫殿里逃出来的，那个女婴呢……那个被我们“寄存”在孤儿院的小拖油瓶……她会不会也对这些甲虫有致命诱惑！

“加尔文！”我仅存的臂骨死死抓住马鞍，另一只握着长剑的手指向孤儿院的方向，骨头摩擦发出急促的指令音，“孤儿院！那个小家伙！快！”

加尔文的头盔猛地转向我指的方向，猛地一夹马腹，燃烧的骷髅战马发出一声撕裂夜空的嘶鸣，四蹄蓝焰暴涨，硬生生撞开前方几只试图扑上来的甲虫，如同离弦的死亡之箭，朝着玛格丽特孤儿院的方向狂飙而去。

越靠近孤儿院，空气里的恐惧能量就越发粘稠得如同实质。

孩童尖锐的哭嚎声穿透混乱的背景音，孤儿院的围墙外，已经能看到零星的金色光点在疯狂啃噬砖石。

“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

只见孤儿院门口的空地上，一个无比熟悉的高大身影正端着自动步枪，对着涌来的甲虫潮疯狂扫射。

深棕色的皮夹克在火光映照下格外醒目，红色的头罩在硝烟中仿佛燃烧的怒火。

“F**k！这些恶心玩意儿到底是从哪个下水道里爬出来的？！圣水呢？！试试这个！！”杰森·陶德——红头罩的声音透过变声器，充满了暴躁和难以置信。

他猛地从腰间拽下一个造型古朴的玻璃瓶，拔掉木塞，看也不看就朝着虫群最密集的地方狠狠砸了过去！

“哐啷！”

玻璃瓶碎裂，里面清澈的液体泼洒开来，淋湿了一小片甲虫。然而，那些被淋湿的甲虫只是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体表的琥珀光芒微微闪烁，随即发出更加刺耳的“嘶嘶”声，仿佛被激怒了一般，啃噬的速度更快了。

圣水？屁用没有！

“Sh*t！”红头罩发出一声更响亮的咒骂，换弹夹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我和加尔文骑着骷髅马赶到战场边缘，正好目睹了“圣水炸弹”无效的全过程。

看着不久前才在旅馆里被辣得灵魂出窍、现在又暴躁得想拆了哥谭的红头罩，我俩极其默契地……缩了缩脖子。

千万别认出我们！千万别！我可不想被蝙蝠侠做成表后，又被红头罩做成表。

索性，随着我们那人类皮肤伪装早已彻底失效，此刻月光下狂奔的，就是一具挥舞着长剑的骷髅架子，骑在一匹同样骷髅、还自带地狱特效的马上，前面还坐着一个只剩下头盔和盔甲的“无头骑士”。

就算被做成表，跟我暮色旅馆老板有什么关系。（心虚，目移，吹口哨.jpg）

不过此时，混乱就是最好的掩护！

趁着红头罩和他的手下几个同样拿着喷火器和改装枪械、但显然也束手无策的小弟们，被汹涌的虫潮逼得焦头烂额，注意力完全被正面吸引时，我和加尔文骑着骷髅马一个急转，幽灵般绕到了孤儿院建筑的侧面。

婴儿的啼哭声从二楼一扇半开的窗户里清晰地传出来，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惧。

“加尔文，上！”我咔哒一声。

加尔文猛地一勒缰绳，骷髅马前蹄扬起，幽蓝火焰照亮墙壁。他庞大的盔甲身躯异常灵活地翻身下马，沉重的金属战靴在墙壁上借力一蹬，发出“哐”的一声闷响，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撞进了那扇窗户！

同时，被他抓在手里的我，在他身后，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淹没在枪声和虫鸣中。

“咔？”我一脸懵逼的挂在窗户上，颤颤巍巍，对加尔文竖起一根残缺的“国际友好手势”，“加尔文，我恨你，永远。”

加尔文，把我拽起来，“哐”了一声，当是道歉了。

此时房间内一片狼藉，几个工作人员抱着孩子们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脸上写满了绝望，她们脚下的甲虫，此时调转了方向，朝我俩爬过来。

房间中央，还有一个婴儿床孤零零地放在那，里面那个裹在粉色小毯子里的肉团子，正哭得小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正是我们当初“寄存”在这里的小祖宗！

几只金色的甲虫已经爬上了婴儿床的栏杆，关节摩擦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哐！”

一把长剑带着破风声横扫过去。

“铛！噗嗤！”

金属栏杆被斩断，几只甲虫被剑锋扫中，瞬间爆裂成粘液。

加尔文庞大的身躯已经挡在了婴儿床前，他那把古朴厚重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将后续扑来的零星甲虫纷纷劈落。

我趁机冲到床边，用我那光滑的臂骨，笨拙地将哭得直抽抽的小肉团子捞了起来。

“别哭别哭，小麻烦精，咱回家吃……呃，喝西北风去！”我试图安抚，发出的却是令人牙酸的骨头摩擦声，效果适得其反，小家伙哭得更凶了。

没时间耽搁了！

窗外的枪声似乎弱了一些，但虫群的嘶鸣更加密集。

似乎整个哥谭的虫子都来到了这里。

加尔文一脚踹开房间门，我们俩——一个抱着哇哇大哭婴儿的骷髅，一个挥舞长剑开路的盔甲骑士——如同午夜凶铃现场版，在工作人员们更加惊恐的注视下，冲出了房间，顺着走廊狂奔下楼。

混乱中，似乎听到楼下红头罩气急败坏的吼声：“……什么动静？！楼上！去看看！” 以及他手下小弟惊慌的回答：“老、老大！好像有……有骨头架子抱着孩子跑过去了？！”

“骨头架子？！在哪？！！”

我们没空理会身后的咆哮和混乱。

冲出孤儿院后门，那匹燃烧的骷髅马如同忠诚的猎犬般从阴影中冲出。

我们再次翻身上马，将哭嚎的婴儿紧紧护在中间，头也不回地朝着暮色旅馆的方向亡命狂奔！

就在我们冲出孤儿院范围不到半条街的距离，身后孤儿院方向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啃噬声和枪声，陡然减弱了大半！

我们不敢停留，骷髅马四蹄生风，燃烧的幽蓝火焰在哥谭的午夜拉出一道诡异的光轨，一路走位风骚地冲回了暮色旅馆那俗气的霓虹灯招牌下。

加尔文抱着哭累后沉沉睡去的婴儿，像个移动堡垒般率先冲进大门。

我紧随其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滚了进去，反手“砰”地一声甩上沉重的大门。

“呼……呼……” 我瘫在地上，嘴巴大张，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活……活下来了……” 我发出一声叹息，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任由浓密的头发糊在脸上。

加尔文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婴儿放在一张相对完好的沙发上，用他那刚变成人形的手掌，极其笨拙地拉了拉小毯子，盖住她的小肚子。

然后，他默默地走到我身边，也坐了下来，靠在我旁边的门板上，头颅低垂，仿佛也耗尽了力气。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只有婴儿细微的鼾声和我们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不容忽视力量的光芒，从门缝和破窗户的缝隙里渗透了进来。

天……亮了。

几乎是晨光接触到外面街道的第一缕瞬间——

“滋……滋啦啦……”

如同冰雪消融，又像劣质蜡烛被高温炙烤。旅馆外，那些残存的、在晨光中无所遁形的金色甲虫，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体内的绿光瞬间熄灭，半透明的琥珀身体迅速瘫软、分解，化作一滩滩无色无味的粘稠液体，如同露水般渗入肮脏的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昨夜那场恐怖的死亡潮汐，只是一场集体癔症的噩梦。

我和加尔文僵硬地转过头，两双灰蓝色的眼睛在空中“对视”了零点一秒。

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

晨光熹微，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温柔地洒在熟睡的婴儿脸上，也照亮了旅馆大堂里这一堆破铜烂铁和一地狼藉。劫后余生的寂静中，只有疲惫在无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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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月光光，心慌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