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阿拉尼德医院，某间单人病房。

玛丽·麦克白从梦魇中醒来，眼角残余泪水与哭得红肿的痕迹。

遮光落地窗帘不知被谁拉开了，少女因为人类追寻光源的本能转移视角看过去，在面向窗外的一张高背沙发上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哥哥？”她小声问。

威廉·麦克白裹一件款式过于成熟的蓝色长风衣，听见声音后偏过脸站起来。

玛丽看见，那张和自己异常相似的少年面孔上长了一双透彻如水晶的红眼睛。

占据人类身躯的绝望王走到病床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副朋克风格的异色机械眼镜，轻轻放进金发少女的手心。

“拿你朋友的眼珠过来。”他为妹妹擦拭掉泪痕，“那我就把你哥哥还你。”

他的脸上有很淡的微笑，声音低沉又温柔，仿佛那个真正拥有善良之心的兄长。

“就是这样的约定啊。”

绝望王如此说道。

……

……

“原·纽约。”

“三年前，这里发生原因不明的名为纽约大崩落的大灾害。大崩落不仅对现世造成了巨大的影响，也震动了彼世的异界。”

“许多【术士】从两边的世界聚集而来，张开了阻止崩塌的结界。”

“拜他们的英勇之举所赐，大崩落奇迹般地停止了，但至今仍存在有许多未解之谜，几乎无人知晓当时大洞的中心、【永恒虚空】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研究人员从未放弃过追寻真相，包括当年的一些【术士】也大都投身于此，他们毫无疑问为人类做出了重大贡献。”

年轻漂亮、打扮得体的历史讲解员小姐甜甜一笑，轻轻挥着小旗，示意听得入神的孩子们移步前往下一块展览区域。

HL市立小学的学生有序离开了纽约大崩落的模拟电子屏幕，只留下穿皮衣皮裤的女人手抄口袋表情散漫地站在原地。

单侧耳机线从她左耳处垂下来，里头放着一首相当经典、富有节奏感的放克音乐，阿诺小幅度地抖腿，同时分神听着脑内群聊频道HL有气无力的声音。

“…按你的说法……大崩落……是你们说的概念次元……发生BUG的…附带品……？”

“现在还只是假说而已。”女人一只手摩挲着口袋里的打火机，烧焦的银链沿着手腕滑落出来，“有待接下来的探索去证实。”

HL没什么情绪地低哼一声。

“……那个小鬼…去哪里了……？”他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干什么……不说话…？”

从友客鑫出完外勤回来后，fish没跟阿诺转移到同一坐标，也没在群聊频道开过口。

“嗯？谁知道呢。”阿诺不甚在意地应。

她左右看了一圈，很快找到通往出口的最短路径，等离开了博物馆，又熟门熟路地晃到对街要了一份黑咖啡。

“不加糖，谢谢。”

黑发扎成毛刺的年轻女人很浅地笑，音色构筑奇特的沙哑，好看的眉眼舒缓弯起来，直看得收银台旁的打工小哥一阵脸红。

苦得要命的黑咖啡盛进纸杯里，阿诺接过来时又一次小声道谢，瞥见灰羽鸽子立在店铺屋檐上歪脑袋瞧着自己，随意地耸耸肩。

“大概，已经知难而退了吧。”

就在她没心没肺说出这句话的同时，HL市另一头，DIANNES餐厅，“知难而退”的卷毛后辈正抱着他的公文包愁眉苦脸。

“大份招牌汉堡，大份肉酱意大利面，大份可乐——让您久等了。”

店长的女儿薇薇安是留着干净短发、笑容清爽的年轻女孩，将装在托盘里的套餐端上来时，不忘面带关切地询问了几句。

“觉得苦恼的话最好去当面讲清楚哦？”

fish吓了一跳，抬头时过大的动作甚至带动桌上的气泡饮料要倒下去，好在身为猎人的基本身体素质还在，抢在玻璃杯翻倒之前稳稳扶住，冒着气的饮料液面危险地绕着杯口转了一圈，终是安稳地平定下来。

薇薇安哇哦一声，居然饶有兴致地拍起手，眼睛亮晶晶地夸他身手不错。

卷发男孩哭笑不得，想了想，还是礼貌地冲对方点点头，“谢谢你的建议。只是我……我可能已经让那个人失望了。”

按照fish的理解，像阿诺那样强势的性格，想得到的答案应该是简单明了的，看得上眼的人也应是坚定一往无前的。他初出茅庐，没有经验，做事情多少有点拖后腿的意思，一厢情愿申请来做搭档，却在她的问题面前说不出哪怕一句话，简直没骨气透顶，想想都没有出现在她眼前的脸面。

薇薇安见高个子的男孩垂头丧气模样，又好笑又同情，正好有新的客人进门，她也不再说什么，转头继续忙活了。

新手猎人原地消沉几秒，猛地拍了拍脸颊，边啃一口托盘里半冷的招牌汉堡，边从公文包里翻出一台笔记本噼里啪啦操作起来。

他长相年轻，打扮也有些土气，抱着款式老旧的手提本敲键盘的样子就像随处可见赶论文Deadline的大学生，谁能想到那张显示屏上流水一样划过的数据庞大到有多吓人、笔记本的主人处理信息的速度快得有多恐怖。

五分钟后，他轻巧地按下了最后一次回车，屏幕上的资料最终定格。

【League of High Order Spirituals】，术士协会，通称LHOS。是为阻止纽约大崩落而张开结界的能力者们共同成立的中心组织。

要想进入永恒虚空的内部、深入到维持现世与异界稳定的结界处，负责每年定期修缮结界的术士协会无疑是最好的突破口。

他不在群聊频道里说话，当然不代表他听不见其他两位在里面发言，抱着将功补过的动机，新人决定用他擅长的、一直得不到发挥的方式悄悄帮前辈想点办法。

“——欢迎光临！啊，这是怎么了雷欧？”

店员小姐精神的问候声打断了fish进一步的思考，他抬头朝餐厅门口看去，站在那的白发黑皮男子和穿军装裤子的鱼人正鬼鬼祟祟拖着精神萎靡的神之义眼少年，三位都是阿诺提到过的、来自秘密结社莱布拉的熟人。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近下午三点，早过了合适的午饭时间，餐厅里人不多不少，那三人顺势坐下的位置正好在fish隔壁。

“我说，怎么一副紧张的样子。”薇薇安显然也认识他们，习以为常似的笑骂，“你们要是在逃命的话就赶紧去其他地方哦。”

fish默默地敲着电脑整合资料，分出一只耳朵听他们寒暄点单。

“虽然不知道你是干什么来的，但是可不能只学这帮家伙玩些奇怪的游戏哦雷欧，你在故乡的父母会担心的吧？”

“我们可没在玩啊喂——”

“薇薇安桑……”

“哈哈，不过啊，有了能跟你一起吃饭的家伙真是件好事呢。最近你经常跟别人一起来吃，以前就老是一个人坐着发呆。”

“哇哦，这什么这什么，好寂寞哦雷欧～有我们在可太好了呢雷欧～”

“……确实。真的太好了。”

“是吧是吧？”

“啊，扎普在害什么羞。好恶心。”

是一群吵闹的家伙啊。fish想，咽下最后一块汉堡、喝掉最后一点可乐。前辈平常就是和他们一起共事吗？

不知为何，他突然冒出一个古怪的想法。

如果这些人都没问题的话，那比起来，自己好像……也不算那么差劲？

男孩正漫无边际乱想，直觉里却忽的有什么被触动，身体快于大脑行动，他一把合上电脑塞进公文包护在怀里，尔后双腿发力踩着高脚凳一蹬，背面朝外直接撞破餐厅玻璃飞出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完全违背了阿诺对于他一贯保持的稚嫩胆怂形象！

下一秒，异形巨兽横空飞出，撞破了餐厅的天花板，挤烂了热气腾腾的汉堡，在造成进一步伤害前，又被反应同样不慢的莱布拉成员们一套斗流血法结结实实捆成一团！

笑容清爽的薇薇安小姐表情狰狞地吼着啊啊啊我家店又被毁了啊，扎普则一脸不爽地挤出碎裂的墙壁大喊谁啊搞什么鬼。

尘烟散去，店外乱做一套的街道上，戴着手握拳套、摆开攻击架势的红发绅士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正好。你们三个，过来帮忙。”

视线调转，数不清的红皮装甲怪物从天而降砸落水泥地，绵延不绝望不到尽头。

“哟，想不到在这找到你啊。”

抱着公文包缩在街角的fish愣了愣，抬头，正看见黑发紫眼的女人倒挂在身后一杆路灯上，手插口袋好整以暇冲他打招呼。

阿诺迅速打量过这位表情呆愣的后辈全身上下，忽的勾勒起一个了然的浅笑。

“不错嘛。你比我想得要适应这里。”

一座城市有一座城市的空气，她本以为HL的特殊气氛迟早会逼走这个稚嫩的男孩，现在看来，她的眼光果然一如既往地不怎么样。

不远处莱布拉的成员们已经与异兽正式产生冲突，阿诺不再废话，一个巧劲旋身直立到路灯杆顶上，又落地无声地跳到fish旁边。

“新崛起的家族□□，伪装成千人兄弟的一千台人体追随式机动步.兵。”她指了指那些张牙舞爪的异兽，三言两语地解释，“对手是机器哦，怎么样，上不上？”

fish脸上的表情逐渐从最初的茫然、转变为被抓包一样的不好意思，又因为局势的飞快变化而紧跟着落实成最后的坚定。

“是！保证绝对不拖前辈后腿！”

那充满朝气的应答声让阿诺愣了愣，不过女人很快不甚在意地耸肩转身，冲上去之前还很有闲心地点燃了一支烟。

年轻人总是善变的。她自顾自感叹。

不满一个小时，新崛起的家族□□【雷奇欧加千兄弟】尽数落网，史蒂芬忙着和提供情报的警部交接，扎普雷欧杰特三人则是一脸怨鬼似的表情回头继续找餐厅，阿诺简单和克劳斯打过招呼，叼着半截烟吊儿郎当地小步跳到街边，低头看坐在大马路上揣着公文包仔细擦拭眼镜的卷发男孩。

“身手不错嘛。”她含糊笑道，“老板都跟我打听了，想着要挖掘人才呢。”

fish忙不迭戴好眼镜，“没有没有，我那点小本事怎么能和前辈你们比……”

阿诺笑笑，取掉烟呼出一口白雾。

“那么，之前说的试用期，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她直白地开口问道。

新人一时有些噎住。

阿诺也不催，原地站着很耐心地等回答。

咕咕咕，灰羽鸽子落在女人肩膀，和她一样露出稍许感兴趣的表情。

过了大概有半分钟时间，男孩像是下了好大决心，猛地站起来，挺起胸膛直挺挺站在那里，接近两米的个头面朝瘦小的黑发女人笔直行了一个标准度九十度的鞠躬礼！

阿诺吓一跳，就听面前那家伙闷着头就开口说话了，“在友客鑫听了前辈的话，我一直非常苦恼。担心自己觉悟不够，强行成为前辈的搭档会拖后腿，甚至不敢面对前辈……但是现在我想明白了！”

他猛地直起腰，用阿诺认识他到今天第一次见识的理直气壮倔强说道。

“我的决定，和前辈无关。我想成为前辈的搭档，就不需要考虑别的事情，只要不断进步直到满足前辈的要求就可以了！”

黑发的女人轻轻挑眉，“所以……？”

“所以，”说道这里他还是紧张，忍不住吞一口唾沫，再生怕自己反悔似的一股脑倒出后面的全部腹稿，“所以，我只选择成为前辈的搭档，其他的都是、都是以后的事情！”

噗，阿诺没忍住笑出声来。

fish整个人都是一抖，咬着下嘴唇满脸涨得通红地盯住她等待宣判。

挺可爱的，也很有趣。阿诺想着，挂一点懒散笑意，踮起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气势啊，小子。”她低声笑道，“那么，从今往后就请多指教了，AI、BO。”

于是男孩脸上全部的局促，都被转瞬而来肉眼可见的巨大惊喜所淹没。

“——是，前辈！！”

#下集预告#

万圣节狂欢派对夜，秘密结社的某位英雄携带助手探索深渊，异界与现实交汇的奇迹都市正中心，术士们的魔法正在失灵。

下集：《永恒虚空》

“所以说，叫你好好注意绝望王啦。”

——TO BE CONTINUED

tv剧情要迎来第一季结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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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HL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