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7.
刀剑们气喘吁吁。
红叶带着堕妖复仇的执念而死,又在大江山那样的地方吸收了太多阴气,哪怕只是一具残留了本能的空壳,也已经成为妖鬼,极难对付。从肢体到发梢,硬度都堪比这些满级多年的刀剑,力气和速度还都极大。
不能杀死,无法压制,遑论生擒。
八百理踩着厚及大腿的一层白骨回头,所见和之前的几个小时一样,都是刀剑付丧神与女鬼缠斗的场景。
“我杀完了。”他哑着嗓子说,又提着手里的刀向战局中心走:“你们后——”
话没说完就踉跄一下,险些跪到地上。接连运转了几个小时的灵力终于告罄,让身体里游走的黑色气息越发猖獗。他胸口一窒眼前一黑,痛得半晌没回过神来。
“主君!”鸣狐正好看到这边,以为理是斩杀溯行军力气用尽了,急道:“休息!”
紧紧扒在鸣狐脖子上的小狐狸吖吖吖的一通乱叫:“主君主君您安心休息吖!这里先交给我们就好啦!殿下们都超厉害!不会有事的!”
虽然打不过,但也不会输……最多也就是多僵持一会儿而已。
理没回话,只自己扶着刀慢慢向下,最后安静地坐到骨堆上。骨头碴子太多有点硌人,其中还时不时露出刀剑的鞘和装饰的珠子之类的,但放眼四处都是这样,没法挑剔条件。他也没力气再往哪儿挪动了。
——刀剑们和女鬼缠斗了多久,他就和时间溯行军单挑了多久。遗留的尸骸堆成小山,白惨惨的阴森。
这里是大江山驻地的附近,不可能是溯行军的营地。只能说明女鬼对平安京真的很重要,重要到杀了就能改变很多历史,值得溯行军搭上这么多兵力,蜂拥前来送死。
战局又持续了很久,以刀剑们诱使女鬼疯狂转圈结束。
长头发代替绳索将她本身层层裹住,最后还被莺丸笑眯眯地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怎么挣扎都挣不开撑不断,又滑稽又好笑。
女鬼躺在地上,像一只黑色的毛毛虫:【源氏……!!!】
“叫吧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莺丸用刀鞘戳戳,满意地拍了拍手,这才笑吟吟的拉着满脸超凶的大包平向理走:“主君?哪里不舒服吗?”
大包平的“超凶.jpg”没绷住,别扭道:“要是走不动了,我勉强可以背着你……”
“别动。”理说:“站在那儿。”
刀剑们的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齐齐拔刀戒备。鸣狐更是直接将刀尖压到了女鬼的眼珠子上方。这是信任,也是长时间战斗所速成的默契。
“主君……?”小狐狸迟疑开口。
八百理还坐在白骨堆积的小山上,因为身体微向前倾,额发落下来遮住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一手扶着刀柄支撑身体,一手将袖子里的转换器捏碎。肉眼看不见的金色溢散在空气里,刺透众多时空传出。
那是求援的信号。一旦发出,距离最近的驻地就会派人前来。
“竟然敢在时政驻地的旁边布幻境。”理的声音里竟然含着笑意:“我是不是该夸你勇气可嘉?到收获战果的时候了,还不出来吗?”
四周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刀剑们半点没有怀疑理说的“幻境”,除了之前察觉到的季节、地点和景象的不对劲,还因为溯行军们留下的尸骸。
众所周知,刀剑男士和溯行军是没有尸体的。前者死亡就是刀折,只会留下碎裂的铁片。而后者更是彻底,从头到脚都会变成黑烟消散的干干净净,偶尔才留下掉落的刀剑。
而眼前的骨头碴子还大咧咧地摆着……
八百理翻脸如翻书:“我脾气很不好的,你再藏着会显得我自言自语很傻气。歪,在?能快点出来吗?”
四周连风声虫鸣都没有了。枫林里涌起白色的浓雾,红的像火的连成一片的树冠们一阵扭曲,在雾中跳动着燃烧起来。
枫林变成火海,而火海中心是白衣乌发的审神者。
“好啦好啦出来啦~”女孩的声音雀跃又活泼,脚步声也轻快至极,好像在踮着脚尖行走:“真是的,这么久不见,还是好凶啊~”
穿着破烂巫女服的鬼巫女从火海尽头缓步而来,姿态端庄秀美,说起话来却叽叽喳喳个没完:
“哇,还是小只的理酱呢!小时候好可爱啊,一点都不像长大的那个……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她腰间悬挂着几个手掌大小的空瓶,瓶口上沾着血迹,“我是‘鬼巫女’山叶,你知道的名字应该是……唔,日暮葵。”
这个时候,反而是被头发缠起来的女鬼那边水火不侵,刀剑们离理的距离有些远,被理示意着退到那边,非常不甘愿地避开来。
山叶转头看了他们一眼,不甚在乎:“又是刀剑啊,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说起来,我是不是应该跟你说一声初次见面……?”
有个定律叫反派死于话多来着,山叶看过不少现世的动漫作品,其实也知道这句话。
但她憋不住啊。
过往太痛苦,却只有自己记住。怎么能忍住不在罪魁祸首面前抒发一番?她不仅想和理说话,她还想让八百理也尝尝自己的痛苦呢!
少年骤然抬头,眼神不善:“你认识我?”
278.
因为守护的尸体在眼皮子底下丢失而跑回驻地查监控,桔看屏幕看得眼前发花。
刀九自告奋勇,试图戴罪立功将功赎罪,帮着她一点点扒拉大屏幕,最后也头晕眼花地倒在监控台上。
每天都守在这样的画面前的百鬼:“……”白色短发的少女忍不住发出质疑:“至于吗?不就是看看监控?”
在现世时就是网瘾修仙秃头肝帝的少女表示,三个屏幕都能完美驾驭,一个又算得了什么!
她挽起袖子,以同时追番追剧打游戏的气魄推开两个不中用的同僚,豪气干云:“我来帮你们!”
……然后就看到了在驻地门口转了半天的眼镜青年,和随着青年动作出现又消失的透明的结界。
“哦……哦豁,”年轻的外勤部长发出了不知所措的语气词,“这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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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力疯狂运转,以透支的方式膨胀回复。
八百理和山叶对视,不闪不避。
少年漆黑纯净的眼瞳里有些暗沉,但毫无恐惧之意。他还年轻,被周围的人娇宠着长大,有着少年人所有的一切特质。骄傲且矜持,勇敢而锐意,轻易不会低头不会畏惧。
哪怕他已经从各个细节里发现自己前路崎岖,过去也不甚明晰。
鬼巫女沉默许久,妥协似的叹了口气。她弯下腰去摸理的脸,有点庆幸有点可惜:“你不该再掺和进来的,不该与刀剑付丧神有联系。”
庆幸的是她因此才能杀他报仇;可惜的是她因此终究会杀他报仇。
“如果不是立场不同……我会很喜欢和你做朋友吧。”
恍若拥抱的姿势里,少女手中火焰凝结成刀,刀尖抵在少年看不见的后心。
这么近的距离,山叶甚至能看清理的每一根睫毛,秀气的像弯曲的蝴蝶翅膀,有点卷有点翘,还有点点长。
刀刃一点点压进理的身体。
刀剑们没有作声,甚至相当冷静。这一点是反常的,沉浸在自己心绪里的山叶却完全没有发现。因为……
理反手一刺,黯淡灵光凝成的无柄无镡的短刀带起飞溅血点!
“谁给了你……我已经动不了了的错觉?”他拄着刀腾身而起,插在鬼巫女胸口的短刀被引爆,雷光刺拉拉绵延所有白骨,整片火海都被雷光压制住!
他的后背也有血液流下,是挣脱时留下的伤口,不可避免,但不成问题。四周的幻境都是由火焰构成,宏大而灼热,不好突破,却也不是无法突破。
暗金色羽毛从发梢脱离,萦绕在他身边飞旋来去,直升高空。
虚空响起女妖温和的嗓音,伞剑出鞘杀气四溢,收剑时却从来最温柔慈爱——
【天翔鹤斩!】
暗金色剑光纵横成网,将这一片天幕都划破!斩断火焰斩断幻境,斩断一切阻碍于前的事物!
火焰,破!空间,破!幻境,破!
乒玲哐啷的玻璃碎裂声四起,其中红色光点飘摇坠落,而白骨化成的黑烟向上,火焰颠倒焦土突出,被隔离开的时间空间再次流动,真实的图景终于显明。
他们所在就是大江山驻地的门口,守卫在入口之前的几位裁判所职员目瞪口呆,第一时间发出警报而后将他们率队包围。
“不许动!出示身份证明!”
被幻境影响一直没进到营地还在转圈的草薙:“……”
谁带新人来驻地出任务的?怎么连人都不认全就放出来?!
“那是委员长的主君。”在整个时政能被称为委员长的都只有鸦一个,草薙转圈转得累了,懒得再浪费口舌解释,只随手从身边职员手里接过武器,开保险瞄准星一气呵成。
导正的红点定在鬼巫女的胸口,随时准备轰炸补刀:“这个是什么?巫女的鬼吗?”
看不惯归看不惯,但他信任鸦所以信任理。再加上理本身二代的背景,这时候拿刀指着的肯定就是敌人。
“她自称日暮葵。” 理没有开口,莺丸自觉代劳。
这个名字并不久远,五年前的未来战争,导|火|索便是日暮葵的背叛,时政外的人都知道。虽然没想到传说中的日暮葵是这样十六七的少女的样貌,但既然是通缉的叛徒……
各式武器都对准了伏在地上的日暮葵。
她被一刀正中心脏,没死全靠妖怪生命力强。饶是如此,这猝不及防的偷袭也成功废除了她的行动能力。
“理酱,真不愧是……啊……”少女苦笑着抬头。
隔得太远,她看不清少年审神者脸上的表情,但她看清了,八百理再次伸出手,握成拳——
“雷·爆。”
鬼巫女的身体轰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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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红叶狩(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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