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傻,真的,我单单知道这份工作很好得到,我单单知道我那种几乎可以算的上是灾难性的面试就可以随便通过。但是我怎么都想不到白到手的肉都肯定是有理由的。
天上不会掉馅饼,如果在哥谭,掉的只会是炸弹馅饼。我愿称之为哥谭第一定律。
以防各位不知道,提前说一句好了:我拿到的工作是场记。
你们平常看电影的时候大概会有这样的体验吧,例如说女主上一幕正着拿斧子,下一幕又倒着拿斧子了。一般来说我们看片的时候会称之为——穿帮,而避免穿帮,记住每一场要演什么,每一场的布景还有演员的妆容之类的问题,就是我的工作内容。
换言之,我的主要任务是:记忆,检查,核对。
然后,第二个问题就要被提出来了:场记这种工作一般都是专业人员,起码是科班出身的人在做的。怎么想这份工作都轮不到我这个唯一履历是清洁工的人身上。
直到我见到我的导演。
“啊,你这份工作唯一一个需要服务的导演只有一个人。”凯瑞不好意思得笑着说,“这件事我们没有在报纸上写到,虽然我以为来应聘的大概都知道的。”
她的笑容有点像是那种,在后厨把汉堡掉在地上,之后洗都没洗擦都没擦放进你的餐盘里的人。
当时的我就隐隐约约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凯瑞把我送到片场门口之后,甚至告别都没有,摆摆手就笑着跑了。
我几乎能看到她脚下那种一溜烟的动画效果。
而下一秒我就知道她为什么跑的那么快了,我刚转过头,一个蓝色的本子就以子弹一般的速度从我的头顶上飞了过去。
那瞬间,我的感觉就像是,被安排头上顶着苹果站在原地的可怜奴仆,而一个盲射手拿着弓箭对着我嘴里还喃喃着:“我一定要射中苹果娶了公主。”。
请不要随便这么对待打工人,仆人的命也是命啊。那一瞬间我都要这么吼出来了,但我只是回过头,看了一眼从墙上缓缓滑下来的剧本。
“滚出去!!!”
紧跟着大概是这位导演的怒吼的,是几个看着像是演员的小年轻,他们逃也似的从门里挤了出来。他们杂乱得从我的面前跑过去,还顺路丢下了马克杯,铅笔之类的玩意。
我又看向片场里面,里面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的背影,他气喘吁吁,能看出来老人家年纪虽然大了但是情绪起伏比较大。
换言之我现在上去就是触霉头的,就是往枪口上撞的。
“你,过来。”
有的时候这枪口不是你不想撞就不撞的是吧,这就是生活。
怀着这样绝望的想法,我走了进去。片场除了布景之外的地方都很杂乱,本来片场这种地方线铺的乱七八糟也算合理,但是满地散着台词纸和剧本就称得上一塌糊涂了。我随手捡起来几张纸,都是剧本,凯瑞在前天把剧本交给我了,所以我能认得出来。
“过来!”他转向我,又招呼了一次。
我没法不听话,只能乖乖地走过去。
他打量了我很久,那双棕色的眼睛眯起来从上到下审视着我,让我有了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你多大了。”
“二十四,先生。”我老实得回答,“只是显小。”
“你父母是亚洲人?”
“大概是有亚洲血统。”
“那就不奇怪了。”
这是什么对亚裔的奇妙刻板印象。
“你会演戏么。”他问道。
“我是场记,先生。”我强调了一下自己的职责,让我拿着场记的工资干演员的活怎么看都是一种压迫,不不不,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奴役了。
“我问你的不是你是什么!”他的语调变得严厉了起来,“你会演戏么。”
“不会。”我坦言回答。事实上我演的很烂,特别烂,我是那种既不会说谎也不擅长演戏的人。光是自己在天台上的面对奎泽尔演出中学剧场一样的效果,就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参加过话剧社么。”他还是不死心。
“没有。”我想,虽然记得不清,但是我能确定哪怕自己加入过话剧社也会被踢出去。
“......”他仔细审视着我,又把我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最后说,“你来试一下这一段。”
世界上总有人不见棺材不落泪的。
他交给我的是这场家庭喜剧里的女儿角色的台词,而我演出了摩登家庭里的亚裔女儿莉莉的棒读感。或许让我选择扮演这位演员本身会显得更棒。
“停下!”他受不了我的念词,把我打断了,“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是没当过女儿么,还是说你根本没当过小女孩么。”
当我作为孩子时,我身体是孩子,心智也似孩子,意志也同孩子一样,而当我成了人后,便把这一切都舍弃了。
用圣经里的这句话回应会是一个很棒的爆点,但是把自己的工作爆没不是我能接受的结果。
所以我只是低下头一句话不说,这会让我起码看起来更楚楚可怜一点。
他果然不再在乎我演不出来这件事,而是让我滚去做我该做的事情,把这里收拾好,再把那几个刚刚被他赶出去的演员拉回来。
我光速意识到了自己这个工作的主要内容,就是给这位导演擦屁股:
华恩导演,一位过去光辉过的伟大导演,换言之,他就是最难伺候的那种导演。
不说他经常在演戏的时候随时插入打断或者直接把本子之类的甩到演员身上之类的事情,即使在不拍戏的时候他也难伺候的要死,要么巡视整个片场挑人毛病,要么就开始用特别大的声音开始回顾自己多年前的光辉事迹。
而对我,他也是一位难相处的人。在前两天凯瑞对我进行了“特别培训”,例如说场记经常要做的记录之类的事情。但是因为我也不知道的某种原因,华恩导演非常忌讳我拿着本子在他面前进行核对。按照他的话说就是:“白纸黑字里哪能找到艺术的冲突和美妙?你要毁了我的电影!”
话虽如此,我们在拍的不过是低成本B级片而已。
例如说我们现在正在拍的就是一场名为不夜城的赛博场景里,一个仿生人和真人之间的爱恨情仇。额,剧本俗到我扫一遍就能全背下来。
所以我只能背下来每一场的内容,这点工资找到我可真是太他妈值了。我调整着杯子把手的方向这么想。
“道恩,你过来。”
这位爷又发话了,我一溜烟跑了过去。
本来以为是他挑出了我工作上的什么毛病,结果他指着那张场地旁吧台边的椅子跟我说:“你去坐上去。”
“换件衣服,穿那件透明的雨衣。”
“我不会演戏。”我提醒道。
“你只要坐着就行,一句话都不用说。”他说,“还有,之后去拍一张海报,也不用你做什么,站着就行,只拍脸。”
看出了我的踌躇,他叹了口气说:“会给你加钱的。”
这种什么不干白拿钱的好事不是每天都能遇上的,我欣然答应了。
但是我忘了,哥谭第一定律:天上不会掉馅饼,如果在哥谭,掉的只会是炸弹馅饼。
炸弹馅饼掉下来了。我刚刚换好衣服坐上去,导演就对于我的坐姿做出了各种批评还有抨击,而后很快,他先是职责我坐姿僵硬,后来又说我的动态不够优雅。接下来就是长达十分钟对我们的指控以及十五分钟的自己过去荣光的讲述。
在十五分钟的调整之后,我感觉我整个身体都僵了,但是导演先生总算是满意了。而确实只是用坐着而已,别的什么都不用做。拿到的片酬也顶的上我整整一个月的工资了。
“当演员也太爽了。”我抚摸着支票喃喃自语道。
“你?”导演听到了我的话,对我发出了豪不留情的嘲笑。
那一刻我发誓,自己如果以后决定当演员,也绝对不在他手下干活。
后来我才知道,华恩导演确实以前是一个很有名很受人尊重的导演,因为一部电影被控诉具有“侵害美国国|家安全,泄露机密,抹黑国|家形象”被控上法庭。他气不过,不愿意自己销毁电影,于是就打了整整十年的官司。
败诉了,赔的底裤都当没了,在此之后他出来带着兄弟和一些忠心的手下单干,却再也没拍过好电影了。
“所以说啊,做人最好不要太过于执拗。”自称汤姆的人对我这么说。
他和他的双胞胎兄弟都是勤杂工之类的角色,基本上就是管道具之类的,和我一样都是可悲的被随便使唤的人。
“其实我是杰克,他才是汤姆,你到现在还没分清么。”
该死,管他是汤姆还是杰瑞,反正长得都一模一样。仔细想来,华恩导演对于汤姆和杰克这对兄弟的宽容大概也是因为——这两人是他的元老,即使他一无所有也愿意跟着他的手下吧。
——
“你确定要拿道恩的形象当海报?”碧琪亚不确定得问道。
“确定,我们的演员质量差,布景剧本都是一坨屎,唯一能让他们走进电影院的只有。”导演吸了一口烟说,“她这张漂亮的脸了,可惜她不会演戏——不,说不会有点,事实上她比不会演戏的还要糟糕,那简直是灾难。”
“可是她在片里只出现了几秒啊。”
“管那些呢,你还得学着点,宣传海报的职责是让人走进电影院,只要他们愿意付门票钱就行了。宣传片也是一样,把她出场的那几秒连着母带上没有被剪进整片里几段全剪进去。”
“我以为,您还和过去一样。”碧琪亚垂着眼说道。
“过去?”华恩导演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哈哈大笑起来,“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已经全部过去了,现在谁还记得我,我的名字拿出去也换不了钱。”
他说完慢慢地抚摸着碧琪亚的头顶,说:“拍电影是为了赚钱,记好了,姑娘。”
“一个不立威的导演不可能得到尊重,一个赚不到钱的导演也拍不了电影。”
“我还是想要拍一辈子电影的。”
——
总之,我在这里的待遇还算不错,但是实属折磨。每天早上眼睛一睁,看着算不上五脏俱全,却姑且称得上一句家徒四壁的房间,都有一种这辈子就这样了的悲从中来。而听到华恩的冷嘲热讽兼吼声更是让人有一种想要眼睛一闭就这么过去了的冲动。
而碧琪亚天天只要过来就开始华恩先生长华恩先生短的,而一旦她和凯瑞碰上面那更是会造成不得了的混乱——凯瑞之前大概是给华恩先生干活,结果被赶出去的。虽然她现在给别的剧组干活,但是对华恩一直怀有极端的恨意。
事实上我觉得整个剧组讨厌华恩的大概是大多数人。但是碧琪亚小姐是一个特例,她似乎是专门为了华恩先生来这里工作的,为此还放弃了不少大公司的邀请。
总而言之,碧琪亚和凯瑞之间的吵闹基本上都成了我们每日任务一样的东西,如果哪天两人没有碰到面我还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而在私下的时候凯瑞找我聊天也少不了有关碧琪亚的事情:
“真受不了,天天华恩长华恩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华恩是她爹呢。”在我们那个像是小杂物间一样的“办公室”里面,凯瑞拉着我说,“你也这么觉得的对吧。”
“......”我只能点点头,说,“确实华恩先生有点过于激进了。”
“你也只会说场面话啊。”凯瑞失望得说,“我还以为你总能和我站在一起了呢。”
见我默不作声,她又转过去说:“说到底,碧琪亚也是有一个当律师的爹和一个当医生的妈妈才敢天天这么任性,我们之中只有她丢了工作反而是好事吧。”
“我只希望自己的父亲少喝点,起码不要把一大半工资都拿去喝酒,或者说,还有我那个需要照护的弟弟可以懂事一点。”凯瑞冷笑着说。
我也不能说:往好处想想,我还没有亲人呢,没爹也没妈,我总比你更惨了吧。
她的生活压力确实比我重,我作为局外人也只是爱能莫助。
其实总体来说,我的同事都是很好的人:汤姆和杰克乐于助人,之前有一个黑|帮小混混在门口不断得徘徊。凯瑞被吓坏了,去找他们,他们就挺身而出把小混混赶走了;加菲尔德.林恩斯是一个相当好的人,虽然说他和我说的话超过两句就会开始大汗淋漓——但是正如凯瑞所说,林恩先生在他的专业上总能做到无可挑剔的好,合作起来让人省心。
有一次我看到林恩躺在躺椅上用打火机烧自己的手,我在门口徘徊了一圈,之后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他比较好。
哥谭人都有些奇怪的癖好,很正常。还有很多人大晚上穿着像是从性|癖派对里抢来的紧身衣飞来飞去呢。
不过他的这点爱好大伙也是心知肚明没去点破,上次我听到汤姆(还是杰克)对着他的耳朵向他介绍一些s|m向的会|所。
大改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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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5.5章 片场那些事(大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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