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坦失算了。
交朋友的事本来的确不用着急,可没人料到着急的是约扎克先生。比赛结束后时间已经不早,教练先生权衡之后,婉拒了学校的邀请,风风火火带着球队乘坐大巴离开了萨格勒布大学——他相信要逛的队员们应该在昨天和今早都逛得差不多了,毕竟大学跟俱乐部中间连个萨瓦河都没有隔,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仍然早来一天在附近留宿,也算是给足了“春游”时间。
接下来,所有人就都得回到正轨去,剩余的半个赛季还有很多比赛等着他们去踢呢,相比起在外停留,约扎克更希望手底下的小伙子们多花点功夫好好调整身体,用最好的精神面貌迎接挑战。
所以在这天晚点时候,佩塔尔就背着双肩包,披着初见端倪的夜色走在了回公寓的路上,球鞋在背包里随着脚步左摇右晃,挂下来的一缕发尖有一下没一下在眉骨上扫着。
公寓离平时训练的地方不远,走路很快就能到,于是解散之后,佩塔尔就这么独自离开训练中心,穿过马克西米尔公园回家。
这边的雪化得比大学里慢,也许是因为雨雪天气很少有人愿意离开温暖的屋子,跑到公园来进行饭后散步消食…总之它们现在被扫到一起,堆在路边,路上留下很多泥泞杂乱的脚印,正好方便佩塔尔的靴子落脚。
他盯着前方地面,用鞋尖去追逐视线,但显而易见,两者之间永远差着五步。他也不在乎这一点,反而正盘算着等会儿要在街角的诺瓦克面包店买个奶酪或者菠菜馅儿的布雷克作为晚餐,然后再从报刊亭买袋坚果回去。至于酸奶——佩塔尔想了一会儿,决定不喝酸奶。
灯光透过人造树林传来,越来越亮,小路尽头是条主街,很快,他就能跟流动的汽车汇合。
而就在这时候,电话铃声清脆地鸣叫起来,佩塔尔停下脚步低头翻找,最终从裤兜里找到声音来源,并按下接听。
“喂?”
“你好,是的。”
“几点钟呢?”
“好的,再见。”
是来自经纪公司的联络,电话里的先生听起来着急下班,匆匆告诉他公司后天为他和另一个球员安排了单独的技术训练,说完才想起问有没有空闲。
也对,毕竟已经到下班时间了。
挂断电话的佩塔尔继续开始往前走,左脚迈入灯火通明当中,右脚再跟上,同时在退出通话界面后看到提示,说有一条信息未读,于是又打开信箱查看,发现是一个未标注的号码,内容是“米娅·加夫兰祝你愉快:)”。
于是他将号码存好,标注为米娅。随后想了想,回句“佩塔尔·霍尔维蒂奇也祝你愉快”,之后捏着手机小跑穿过马路——街对面亮着灯的有一家烤肉快餐店和一家甜品店,中间夹着理发、服装售卖和音像店的招牌,有明有暗,而往他将要前往的方向远眺,能看见显眼的绿色十字标志,以及从诺瓦克面包店照出来的暖光,如同在门前人行道上铺了条橙色短毯。
佩塔尔继续朝前走,厚重的靴子底本来应该跟街道碰的啪嗒直响,但他向来脚步很轻,所以除了羽绒服面料相互摩擦的声音之外,没有发出别的响动。
他在付晚饭钱的时候接到了今天的第二通电话,而且因为腾不出手,响了一会儿才接起来。
电话那边立刻传来了从萨瓦河对岸的新城区来的声音——属于亚德兰卡,来自事务所或者公寓。
“喂?亚德兰卡?晚上好。”
成年人的声音从听筒里听来平静而轻松,比他刚认识她那会儿低沉了些:“晚上好佩塔尔…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有,但买好了。”
“你没在球场了吧?”
“没在,在路上,还有几分钟就到公寓。”
亚德兰卡哦了一声:“你不是说跟着球队去萨格勒布大学踢友谊赛?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嗯。”说到这儿,佩塔尔已经转过街角,走到公寓门口,随着他逐步登上台阶,身后的影子缓慢被拉长,“约扎克先生说要让我们把已经飘到亚得里亚海上的心都拽回来,好好准备接下来的比赛。”
“他说得不无道理。”
他不是很确定亚德兰卡是不是小声在笑,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不过这点疑惑不妨碍他路过大厅,经过墙上一大排紧闭着的金属信箱门,看也没看上头的房门编号,倒是往管理室瞥了一眼,看见公寓管理员正坐在里面低着头打瞌睡。
佩塔尔尽量不去吵醒他,但有人可不这么想。两个年轻人追逐着,三步并作两步从窄楼梯上窜下来,一连跳下好几级台阶的时候在地板上发出响亮的“咚咚”——佩塔尔一眼就认出来,他们也是属于迪纳摩的年轻球员,这不稀奇,在经纪公司安排下,公寓里住着很多踢球的同龄人,至于面前这两个来自其他梯队,他以前也跟他们踢过一两次球。
对方同一时间也看到他了,为首的露出了客套的笑脸:“嗨霍尔维蒂奇!”然而又在发现他正单手将手机举在耳朵边时迅速反应过来,“哦!对不起……”
佩塔尔摇摇头表示不介意,并侧身让他们通过。
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在身后踏着管理员不满的咕哝奔入夜色,而上楼时手机里的讲话声又响起来。
“你还在吗?”亚德兰卡问,但并不着急。
“在,刚才遇到认识的人了。”佩塔尔说,“你刚刚问了什么吗?”
“我说萨格勒布大学怎么样?她漂亮吗?”
他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亚德兰卡就毕业于这所大学的法学系,就在当初战争最焦灼的那些年,她成功拿到了学位。
“……嗯,很漂亮。”
至少体育场很不错。佩塔尔想。
然而这话可忽悠不住亚德兰卡,她隔着电话轻嗤了一声:“谢谢你,但我猜也能猜到,你根本除了体育场哪儿都没去。”
“不,我去了。”佩塔尔一本正经实话实说,“我还去了食堂。”
这下亚德兰卡是真的笑出了声。
这位正在步入中年的女士拿着电话,离开窗边和外头的夜景,将碎花窗帘拉拢,转而回到台灯下,回到舒适的沙发里。
“好了。”她听着佩塔尔上楼梯时带着微弱回响的噔噔声说,“后天你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吃午餐?”
“后天也许不行,公司安排了单独训练。”事实上,佩塔尔右耳听电话,左耳听见隔壁有一群人在房间里大呼小叫地打牌,更远处有人聊天,还有人听音乐——他就住在二楼,现在就快走到家门口了。
“好吧,真不凑巧,看来我们只能下个月再见面了。”
佩塔尔知道亚德兰卡工作很忙,点点头,很快又想起来她并没有站在面前,没有站在这条被白光充斥的旧走廊里,于是嗯了一声,驻足在门前从衣领里摸出挂在脖子上的钥匙。
对他来说,过去的很多年里,许多事情其实变化不大,比如非必要不从脖子上把用绒线穿着的钥匙摘下来(因为这个,亚德兰卡一直嘲笑说他是个还没长大的男孩),再比如从来到萨格勒布之后一直住在这栋公寓的同一户里,最多是之前跟卢卡一起,不过去年他决定搬出去自己住,所以现在房子里只剩下佩塔尔一个人,公司也没有安排新的人过来合住,而一些卢卡没拿走的东西还摆在原处,谁也没动过。
他把钥匙插进钥匙孔,咔嗒转动。
电话继续说:“好吧,那讲讲看你最近怎么样?鸡妈妈说你也不怎么打电话回去,所以让我来问…当然我跟他说过你已经是成年人了,照顾好自己肯定没什么问题。”
佩塔尔知道“鸡妈妈”是在说菲利普,终于也笑了起来:“我挺好的,挂了以后就打给菲利普。”
“好小伙。”亚德兰卡似乎很满意,但她也真的很想知道佩塔尔的近况,“可我听说你们俱乐部这个赛季情况不太好?体育报纸铺天盖地报道这事…对你没影响吗?”
她其实说的一点儿没错,在赛季初大量售卖主力球员之后,萨格勒布迪纳摩就一直处于动荡当中,期间除了管理层混乱外,有另一个大新闻在冬窗时闹得沸沸扬扬,就连佩塔尔这个向来不太关注外界消息的人也有所耳闻:迪纳摩年轻的中场新星兼队长尼科·克拉尼察离开迪纳摩,转投死敌哈伊杜克。
这对球队、俱乐部和球迷来说无疑都是个巨大的打击。而事情已经发生,木已成舟,原因早就没有纠结的必要了,什么都没法改变的球迷悲愤之下用语言和行动对俱乐部和球员个人表达着不满(比如辱骂和偶尔能看见的涂鸦),而媒体知道大家想看什么,抓着噱头大肆报道之余不忘捕风捉影,来回拱火。
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但至少目前来看,赛程已经过半,半年前的克甲亚军像头行将就木的老龙,肢体残缺,思想混乱,在半年的厮杀当中始终处于被动,现在还被人挖走心脏,想要捍卫地位已经是天方夜谭……如果实在不太走运,说不定还要陷入保级的泥潭中呢?
这真是太有戏剧性了,但话说回来,这都是一线队的事,跟二队关系不大。跟佩塔尔关系不大。
他们仍然是低级别联赛中数一数二的队伍,顶多是偶尔听见点关于一线队和俱乐部的讨论,再接受些打量的目光。
所以佩塔尔讲话时语气很笃定:“没影响,我在二队。”
闻言亚德兰卡发出短促的笑声:“这么说你们这次去踢友谊赛表现肯定不错咯?谢谢你们把我的母校队踢得落花流水。”
“没有,他们踢的还不错。”佩塔尔反手将门关上,单脚站在脚垫上,一只手摸黑去解鞋带。
“比分?”
“……3:0”
“你是很确定我没法冲出手机屏幕揍你一拳才这么说的,对吧?”
佩塔尔咧了咧嘴,没说话,吧嗒一声摁亮电灯,让狭小的公寓以及里头紧凑的布置立刻清晰呈现在面前。他环视一圈,像国王巡视领地来确认一切如常,然而接下来换鞋的动作却因为接踵而至的问题顿了顿。
“对了,还有件事得问问你,你是跟卢卡吵架了吗?”
吵架?
佩塔尔挠了挠头,沾着寒冷湿气的发尖翻滚出略微卷曲的细浪,然后半倚着门口占了半壁江山的柜子,放下晚餐,换了只手拿着电话。
“怎么这么说?”
“听菲利普说的,亚斯米娜问他,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想问问你。”
“米娜?她怎么会觉得我跟卢卡吵架了。”
“谁知道?”
“好吧…我们没吵架,只是他租借出去没跟我住在一起了,所以最近联系比较少。”
“这事我知道。”出乎意料地,亚德兰卡没有选择继续这个话题,似乎真是随口一问,就准备将男孩们的事情交给男孩们自己解决。
在高强度摄入克罗地亚同人之后我在想
如果克村拥有鱼鱼国王、瓦西里、佩小羊的前锋三叉戟,然后门将是椰子,那我都不敢想——
我都不敢想笛会有多抢手
(对不起我爱曼朱我爱佩剑我爱利维和苏巴西奇我只是在口嗨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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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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