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前进了多久，乔羽渐渐慢下来，停在一处小院。

佑笙转身，向乔羽点了点头，低沉地说，“那我先告辞了。”

乔羽目送他进了小院，静默了片刻，转身继续前进。

珂宥在心里叹了口气。

乔羽大概，是喜欢佑笙的吧？

但这样一个人，珂宥实在看不出，佑笙面纱下，隐忍的面容后，会不会有另一种感情。

再向前，民宅就稀少起来。

等珂宥终于认出地形，才发现竟到了角楼。

乔羽进入角楼，向上走。

走了很久很久，还是没有走完。珂宥心里愈发疑惑，这么长的楼梯了，应该到了才对。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自己之前在角楼上想要发力感知，狼印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这里可能是据点之一。

而且，他之前来诊察的时候，角楼的楼梯并没有异常，他推测这里只有晚上开放，或许进入的时候还需要别的身份象征。

然后，走过长长的楼梯，就可以进入了。

乔羽的耳后有血滴落，她用手抹一把，掌心形成指示结界交口的地图。

终于，在一处，手掌上出现了印的形状。

乔羽把手掌压在墙上。

周遭一黑，两人已经站在一间屋子里。

然后倏地亮起，珂宥看见乔羽站在不远处按亮了灯。

看上去别有韵味的女性的房间。

“我去洗一下，你先熟悉房间吧，别把血弄得到处都是就好。”乔羽脱掉外衣。

等她出来，珂宥才发现她一身的血没有一点是自己的。

真是厉害的手段。

他走进浴室，咬着牙清洗后背的伤口。

用水冲干净血，珂宥有些愣了。

伤口深处成了白色，像是蒙了一层翳。

门开了。乔羽从后面走进来，拍他裸露的背，“你才发现自己中了毒？来，姐姐给你处理。”

她关掉水，指指珂宥的手，“来点火吧，会有点痛哦。”

乔羽手心生出一点白色金属，在珂宥手掌的火焰一过，金属变得稍稍发黑。乔羽用锋利的金属把他中毒的部分清理出来，再清洗。

直到现在，珂宥才看清，那数次出现的白色金属，是一把弯弯的飞刀，刀背上有简单的花纹，和羽翼形状的图案。

乔羽抬眼看珂宥，笑眯眯地开口，“处于这些工作位置的人不经常出手，一旦出手就是狠毒的，你还是不够熟练。不过幸好你一直在体内有所防御，毒才没有透过冰层进入体内。这也说明至少这帮人对你的底细还不是那么了解。”

“为什么带我来这儿？”珂宥低声问。

“你不想来据点？”

珂宥不说话了。

“那不就行了。况且你现在还这么不熟悉。”

他依旧不答话。

“哦，还不错嘛，这方面不算嫩，不会喊疼。”

的确疼，可和之前那些比，完全不算什么。

然而乔羽不会明白，现在终于明白这里形势的他，宁愿一个人在冰原习术，也不想过这里攻于心计的杀手日子。

夜很静。

睡在据点的拼装床上，还是比客栈安稳得多。他依照乔羽的吩咐侧着身子，不压到伤口，盯着墙壁。

自己真的就这样成为了杀手。

以前可是想都没想过的。

仅仅几天，就亲手杀了两个人。

虽然和自己的初衷意外地吻合，但真正看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手里，瞬间不再属于这个世界，他还是有所撼动的。

紧迫的时间和紧张的场面不允许他有丝毫犹豫，他也没有懦弱到临阵脱逃，但依旧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拖着疲惫的身躯睡不着觉。

还要坚持那么久。

那份纯粹的恨，在经过了这里的时日之后，会不会有所动摇呢。

蓝境。

黔锖看着屋外与其他几个中年人开心地支桌打牌的黔铎，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坐下来，打开台灯，翻开已经写了满满很多页的本子，拿起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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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天。

你还不回来。

到底为什么啊……

爸虽然有时候对你发脾气，但不至于让你这么做吧。

他现在应该已经相信你死了。

可我还没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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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呼吸，托着脑袋望向窗外的冰原。

自己作为长兄，到现在还是要靠父亲，习术上学，珂宥他就这么一无所有地离开？不会真的……已经没活着了吧……

黔锖不敢想。

说实话，黔锖和珂宥没有太多的交流。自己每一次不理解珂宥的行为，但还是上前关心的时候，就能看到珂宥的那种眼神。

那种，与自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的，好像与自己从来都那么远，隔绝的眼神。

尽管他的出现带走了母亲，我也很痛苦，可我从未认为是他的错啊……

黔锖想着，眼里泛了些泪光。

我从没憎恨你。

还活着吗，快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