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轻容第一次见到倪永孝的时候五岁,她坐在纪远山的车里,那天是她的生日,纪远山带她出去庆祝。她心里别扭,一路都不高兴。
车子突然停住,她差点没从座位上掉下去。
一个人中年男人躺在路边,身上有几处刀伤,他身边蹲着个小男孩。
纪远山下车去看,小男孩神色镇定,抬头对他说:“我爸爸受伤了,你能不能送他医院。”
纪远山立刻让司机把人抬上车。轻容坐在车上,看上来的这个人眼睛闭的紧紧的,身上有血,吓得大叫一声。
“你别害怕,我坐在你身边。”小男孩从男人身下探过头,坐在了轻容和父亲中间。
轻容觉得他和她差不多大,说话却像个小大人。她摇晃着双腿,歪着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倪永孝。”
轻容等着他问她,他却紧抿着唇,没有再说话。
车子到了医院,轻容颠颠地跟在纪远山身后,倪永孝扶着倪坤,脚下却走得很快。
轻容看着医生把受伤的人抬进一间屋子,却不让他们进。倪永孝低着头站在一边,神情沉重。轻容跑过去,见他手上有血,就从怀里拿出一块手绢替他擦干。“你别担心了,今天是我生日,还没许愿呢,你跟我一块许愿好不好,你爸爸一定会没事。”
倪坤经过抢救被推进了病房。医生说没有大碍,醒来就没事了。
纪远山见天色晚了,就对倪永孝说:“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家吧。”
倪永孝摇了摇头,他们是被仇家追杀,母亲和哥哥姐姐肯定躲了起来,自己和倪坤遭到伏击,家是不能回的。”
纪远山以为他不记得地址,一时犯难。
“你和我们回去住吧,我家好大,你可以和小尘睡在一起。”轻容拉着倪永孝的衣袖,她比他小两岁,却足足比他矮了两头。
倪永孝看着睡着的父亲,对着他们点了点头。
他醒得很早,跑到花园里。这是个安静别墅区,家家都有独立的花园,晨曦微露,花香四溢。
他站在一个落地的窗口,扒着头看过去,是一间书房,轻容一手撑在桌子上,一手撑在椅子上,悬在半空,上不得下不得。倪永孝赶紧跑进屋里,轻容觉得身子一轻,他把她托上了椅子。
“谢谢你。”轻容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
“你在干什么?”
“我想要写字,但是爸爸不许我动他的笔墨。”轻容神神秘秘地回头,看没有人进来,就对他说:“你过来看。”
她翻开一个字帖,里面全是纪远山平时练的书法。
“这个我会写。”倪永孝指着其中一篇,是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
“真的?那你教我。”轻容崇拜地看着他,瞪大眼睛兴奋地抓着他的胳膊。
倪永孝拿起笔,放在她手里,手把手的教她,他站着也比她坐着高,她小脑袋在他胸前晃来晃去,软软头发蹭得他下巴痒痒的,倪永孝能闻到洗发水的味道。
“不行,这些字你都不认识,我还是教你认识的吧。”倪永孝看她写得七扭八歪的,就放下笔问她。
轻容歪着头,皱着眉头想了好久,突然眼睛一亮,大声地说:“我会写我的名字,我爸爸说这是一首诗。”
“是什么?”
“旋拂轻容写洛神,须知浅笑是深颦。我的名字叫纪轻容。”
后来倪永孝临走的时候,送了她一个骰子,他父亲开赌场,他拿着玩的,写字的时候掉了出来,轻容没见过,就闹着要。
那天倪永孝去医院看父亲,倪坤醒了,就把带回了家。
倪永孝再没见过纪轻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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