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番外二

安静第一次来倪家,是盈盈六岁的生日宴。

她以前跟倪永义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正大光明地走进倪家,现在她站在倪家的客厅里,轻轻摇晃手里的香槟,清澈的液体在玻璃的高脚杯里起起伏伏,拼命的想要攀住杯沿,却又荡下去。玻璃那么易碎,却能盛住水变幻的心。

安静想到倪永孝第一次带她参加社团里的酒会,大家都心知肚明她的身份,□□老大有个情妇大概是他们所做的事情当中最不“违法”的,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只是那些社团大佬意味深长的目光把对倪永孝的奉承变成一种揶揄,这个兵不刃血的少主或许城府极深,精于谋算,但和其他的□□老大也没什么不同。他们几乎为自己和倪永孝是同类而感到庆幸,在**织成的血腥世界里,只有同类才会是最强劲的敌人。他们也许不能真正看透倪永孝,但至少要有比肩的资格。所以让他们发现倪永孝男人的“弱点”可以算是件令人窃喜的事,他们面对的是凡人,不管他多么聪明多么深不可测,他首先是个凡人。

倪永孝决定公开和安静的关系也是为了这个。他已经融进黑暗,便再难独善其身。

他维持和安静这种“不正当”的关系,有多少是为了麻痹众人,有多少是出于私欲,时间久了,他自己其实也分不清。他喜欢安静吗,也许有那么一点点,但不是她换成任何一个,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这对轻容是最深刻的背叛。如果轻容在身边,又该怎么面对今日的他,他记得她临走前说的话,她说他做了降低人格的事,她没有因为他一夜的出轨而愤怒不甘,也没有伤心欲绝,她只是平心静气的去惋惜他堕落的人格,在她心里他是修养良好的绅士,优雅高贵,她视作君子,他却枉做小人。他从来不曾为轻容牺牲任何,尽管他深爱她,但他太精明了,做不得划不来的交易,任何事情,权衡利弊之后都会有最得利的决断,为什么一定要感情用事去牺牲,爱情因为牺牲而变得高尚吗?不会,只会变得怨怼。

但唯一一次,他决定送走轻容,一个看似两全的结果,事实上是他牺牲了轻容,而轻容也受到了伤害。

他一生决策无数,只失算了两次。一次送掉了轻容的命,另一次送掉了自己的。

留安静在身边至少能够帮他挡住一些社交上的不便,比如这样的酒会,她应付起来,得心应手。有些事女人比男人更有办法解决,他和安静,各取所需。换作轻容,他会不舍得。

安静并不在意被利用。能被倪永孝利用,算是抬举她了。如她这样的女人,再美,民女而已。

倪永孝也并非良木,却足够她平步青云。

更何况他深邃迷人,手握大权。她没什么可委屈的。哪个男人不是当她消遣解闷的玩物,却没有哪一个像倪永孝让她甘之如饴。

她当然也会觉得愧对纪轻容,毕竟她们曾经是朋友,但她抢不走轻容什么,人,心,名分,地位,哪一样她都望尘莫及。

那一次的酒会,她喝醉了,吐了他一身一车,倪永孝拉她下车,她站不稳,索性把高跟鞋脱下来,光着脚走,走得摇摇晃晃,倪永孝只好扶着她,她半靠在倪永孝身上,抬起头,就见到满月清亮。那天不是月圆的日子,是她醉了,眼前什么模糊,连倪永孝的脸,也难得的柔和。醉眼朦胧中,她仿佛看到倪永孝目光深情,连眉头都舒展了好多。她自嘲地笑起来,一把推开他,跌跌撞撞向前倒去。倪永孝没有扶她,任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安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她侧过脸,贴住地面,很凉,很硬,很硌人,她闭上眼睛,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学校练舞蹈,舞蹈房关闭以后她常常自己一个人跑到没人的地方接着练,宿舍后面的空地上,也是这样的地面,穿着舞蹈鞋踩在上面就是这种感觉。

倪永孝走到她眼前,低着头看她,自从上次偷拍的照片,他发现安静的侧脸和轻容很像,特别是低头的时候,让人一阵恍惚。他俯视着她醉的不省人事,轻容也醉过,就那么一次,他们的新婚之夜,他怎么就让她喝醉了呢,她一头栽倒床上,就睡死了,他坐在床边,把她翻过来,替她脱衣服,越脱越觉得浑身发热,他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凉水,气都没喘就喝了下去。喝完了又坐回床边,帮轻容铺床盖被子,轻容觉得有人折腾她,嘴里哼哼唧唧的不愿意,倪永孝突然俯下身,在她脖子上狠狠地咬了一下。轻容没醒,却听话的不再表示反抗。那天晚上,他坐在床边,自己把自己也灌醉了。

安静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头,伸手去拽倪永孝的裤脚,他下意识后退,她抓了空,却不甘心,往前蹭蹭,终于给她抓住,死死的不放手。倪永孝只好蹲下,推推她,她没有要动的意思,他忽然没了耐心,用力拉开她拽住他的手,她怎么都不松手,倪永孝握住她的手腕都泛了红,她却拽的更死,像是一条缠住人的毒蛇,每次收紧都让人窒息。倪永孝只好把她的手指一个一个掰开,两个人角逐,安静肯定是落在下风的那个,她不知哪来的勇气,倪永孝掰开她最后一根手指的刹那她举起另一只手向倪永孝甩过去,却被生生截在了半空,倪永孝反手给了她一巴掌。这一下打的不轻,安静顿时清醒了不少,脸上火辣辣的疼,连同耻辱,一并灼烧。

头顶传来倪永孝冷冷的声音,充满威严:“我当你喝醉了,记住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然后是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倪永孝真的把安静一个人扔下,甚至没有让司机去接她。

安静有时候也禁不住妄想,倪永孝对她究竟有没有丁点情分,最亲密的时候他会默许她叫他阿孝而不是倪生,那么多次她几乎觉得他和轻容也不过如此,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有了肌肤之亲,就会奢望有更多。但倪永孝一个动作或是一个眼神就能把这种奢望生生掐断,他控制的很好,逢场作戏永远都不会假戏真做。安静偶尔越矩,只消一个暗示,他便全身而退。那么多男人,坏男人,都斗不过他,何况是她?

以前她觉得像倪永义那样多情伤人无形,现在才知道最伤人的是无情。

安静跟了倪永孝,不是秘密,几乎所有聚会社交的场合,她都会作为附属品出现,就像是今天,本该是倪家和社团自己人的聚会,安静出现,也没人觉得唐突。

不过这是她第一次走进倪家,倪永孝和倪永义一样,从来不会把外面的女人往家里带,好多次她陪他回家,也是远远地坐在车里,等他出来。她以为这辈子就只能看着这栋豪华的别墅,被拒之门外。

现在走进来,站在客厅落地的窗前,看外面觥筹交错,倪永孝和兄弟几个站着聊天,笑的开怀,有个手下递了纸条给他,他看了一眼就撕了,扔进垃圾桶,转过身对着她的方向笑笑,推了推眼镜。安静侧头,看到了站在门外的陈永仁。陈永仁也转过头看到了她,对她点了点头,就走开了。

“你倒是会躲清静。”贺嫱讽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讨厌安静,也看不起她,以前她和倪永义一起,她只是觉得安静碍眼,现在她只要看到她都觉得气愤难平。

“倪生让我进来找一瓶酒。”安静不想和贺嫱争执,贺嫱那股盛气凌人的架势,实在让人很不好受。

“是吗?他让你找,你知道放在哪吗?”贺嫱笑着看她,满眼都是对她的蔑视。

安静没理她,径自走到酒柜前拿出那瓶酒,然后准备出去。

“这瓶酒啊,我记得还是我和阿义蜜月他带回来送给阿孝的,他们兄弟俩还真是不分彼此,一瓶酒不算什么,连女人都能共享。”贺嫱说的轻佻,却像跗骨的蛆虫钻入安静的耳中,这种羞辱不算什么,更露骨的她也见识过,她只是不能忍受贺嫱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她只是一个□□老大的女儿,又比她高贵多少?

安静扭过头,冷笑一声:“我不是纪轻容,你的几句话伤不了我,也不会害我流产。”她把流产两个字说得极轻,贺嫱听了却一个激灵,她几步走到安静身边,语气发狠:“就为这个,他心里也恨极了你,你以为你是什么?”

安静看着她,心生出一种恶毒:“四少奶奶,你以为你真是“倪太”了吗?”她这句话直戳贺嫱的痛处,她是百毒不侵的,可贺嫱还有一个致命弱点。

贺嫱被她一说心里怒极,她手里抓紧垂在胸前的一条长长的珍珠项链。

安静满意的看着她生气的样子,转身要走,和贺嫱擦身而过的时候突然听到啪的一声,珍珠项链噼里啪啦断了一地,安静一步没站稳,手里的酒扔了出去,自己也滑了一下,幸好扶住门框,才没摔倒。

贺嫱手里还抓着几颗珍珠,笑着对她说:“你可以去告状,不过这条项链是轻容的。”

安静看着她得意的走出去,电话铃却响了起来。她犹豫要不要接,他看向窗外,倪永孝他们正站在一起照合影,一时也不会有人进来,她小心地绕开一地的珠子,接起电话。她喂了几声,对方都没有出声。

窗外倪永孝好像在招呼她过去,她点点头,慢慢放下了电话。

她走出来就听到倪永孝叫陈永仁过去照相,倪家人难得聚得很齐,自倪坤死后,家族的生意有了变化,像今日的盛会,日后旦夕祸福,怕也是不容易了。

安静站开一点,远远地去看倪永孝,他正拿着玩具去逗倪母怀里的盈盈,盈盈笑着去亲他侧过的脸颊,倪永孝脸上是她都不曾见过的温柔和慈爱。这是她第一次面对身为人父的他,褪去平日的阴郁狡黠,他依旧波澜不惊,眉宇之间温情脉脉,他抬头叫陈永仁的时候,目光扫过她的方向,不动声色,他叫了弟弟,然后低下头去看自己的女儿,再抬起头,面对镜头的脸上笑得温煦淡然。

这样的倪永孝也许更接近普通人,却让安静感到卑微,没入尘土的卑微。她终究不是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她只被允许走进他的府邸,然后站在一旁见证他的天伦之乐。她想到刚刚还嘲笑了贺嫱,她也不是爱人,可再不济,她还是家人。在这张全家福里,她就站在倪永孝的身边,其他人全成了布景,这一刻,安静对着贺嫱,生出一种羡慕。

照完相的顷刻,人群渐渐四散而去,安静走到倪永孝身边,他和身边的人说笑,一只手自然地揽过她,她侧过头,就撞上了倪永义的目光。像空气里的尘埃,偶尔碰撞,再分开,她和阿义,再无其他。

哪有那么多纠缠,追得上日新月异的生活。

只是一个晃神,倪永孝把手里的酒自背后换给她,她接过来,他却走开了。

葡萄汁滑过喉咙香润甘甜,她不舍得一饮而尽,又贪婪那份甜腻,只怕她喝醉,他做了这个背人的把戏,安静觉得这便是倪永孝给的所有荣宠。

安静很惊讶会接到倪永孝的电话,他很少会主动约她,有事也都是叫手下去接她。所以见到倪永孝自己开车等在片场,安静简直受宠若惊了。

“上车吧,带你去个地方”,倪永孝简单的说了句。

安静拉开车门上了车。

一路上倪永孝只是沉默的开车,他向来寡言,不想说的时候即便人搭话,也是敷衍。安静不知他今日之行的用意,猜不透他索性也不出声。

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沉寂,安静不自觉的去找声音的来源。

“在我公文包里,后座上,你拿一下”,倪永孝说。

安静伸手够他的黑色公文包,手机铃声响的急促,正是一个弯道转口,“你接吧”,倪永孝看着后视镜,双手扶在方向盘上转动。

安静接通了电话,说了句:“倪生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你是哪位?”

对方说了几句,安静只是听着。挂掉电话,她心情复杂。

“什么事?”倪永孝问。

“砰”的一声枪响,有辆车飞驰而过,安静觉得车子一震,直直地冲上了路边的行人道。

倪永孝情急之下扭转方向盘才让车没有被追尾,前面有辆货车,显然是有备而来。

安静揉揉撞在靠背上后脑,眼角瞥见有血从倪永孝左肩的衣服里渗出来。

她禁不住大叫一声。

“别慌,我没事”,倪永孝按住肩膀,摸到了血,幸好子弹只打在了左肩,还要不了他的命。他看着安静吓得花容失色的脸,突然就庆幸坐在身边的不是轻容。

他一边发动油门,一边对安静说:“你打电话给张医生叫他去你那儿,我不能给人知道受了伤,懂吗?”

安静机械的点点头,还不能从惊愕中回神。

倪永孝没有伤在要害,只是流了很多血,看着怖人。子弹不深,但必须即使取出以防伤口感染,安静别过头,见不得血肉模糊。

倪永孝只让张医生做了局部麻醉,他解开衣服,露出受伤的半个肩,只是这么个小伤口,竟也能流出如此多的血。要真的要了命,又得怎么一番壮观。大难不死,他却好奇死亡是如何的感觉。

虽然做了麻醉,还是会感到疼,倪永孝蹙着眉头,目不转睛看着医生取出弹头。

咣啷一声,安静听到金属放进托盘的声音,她凑上前帮着打绷带,倪永孝抬眼对她笑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受伤的不是他。安静却看到他额头上一层细密的薄汗。

医生临走前又让倪永孝吃了口服的镇定剂,防止麻药过去伤口过于疼痛。

张医生是倪家的私人医生,倪永孝记忆里每次父亲受伤,都是张医生照看,他小时候不懂父亲做些什么,但一见到张医生来家里,母亲的神色都会分外紧张。现在轮到他了,他却再也不想让家人过担惊受怕的日子。

特别是在这个节骨眼,出不得半点差池。

夜深了,安静坐在床边,给他递消炎药吃。

虽然是夏天,深夜里有风吹进来,也带了凉意。倪永孝抬头看窗帘浮动,风便趁虚而入。

安静以为他怕吹,便起身去关窗户。

一转身,就意外落进一个怀抱。一种熟悉的香气萦绕鼻尖,不是香水,也不是烟草,倪永孝身上有股淡淡的味道,是他身上独有的。安静每次闻到都会上瘾。

倪永孝把头埋在她肩上,他手臂微微收紧,他的唇贴着她的肩慢慢上移,她以为他会吻她,但他却停在她的耳根,温热的触感,细弱的吐息,寂静的房间里,安静甚至能捕捉他呼吸的频率。长久的沉默,久到她以为他要放开她的时候他却喃喃在耳边说了句“我想你了”安静没能回过头,因为有东西从耳后一路熨贴滚烫而过,落在肩头上却又冷得连脚趾都发寒。

那滴泪,是她的错觉,她没能回过身,也没能躲开倪永孝轻声的一唤“轻容”。

他吃了麻醉药,神志不清,才错把她当成替身。她的清醒却如一地的月光,冷且静,皎皎其幽,善变莫测。

清晨的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不偏不倚落在床头,安静睁开眼,就见到一张英俊的侧脸,他睡熟的时候,都有种好看的气定神闲。他沉在昨夜的美梦里不愿醒来,安静心里五味杂陈。

倪永孝吃过早饭照旧去了社团,他穿着衬衣西装,很本显不出伤势,甚至家里也被瞒了过去。

两天以后,他依计划完成了所有复仇。那天夜里,他还是去了医院,不过是为了阿仁。

他伤势痊愈的那天,安静坐在身边帮他拆绷带,一层又一层,有床单那么长。

伤口结了痂,深褐色的一条,刺目又可怕。

安静拿过药水和医用绵,轻轻擦拭。“虽然好了,这药还是再擦一阵”,她低着头说。

倪永孝看着她动作轻柔,神情安宁,他托起她的下巴,看进她眼睛深处,“你以为我死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就能保住了吗”

一句话,安静便面如土色。

她站起来,像是看到怪物,连着后退了好几步。

倪永孝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好一阵,这么好多天,他都以为她会主动承认。换作他人,他未必会给机会。

到底她有了二心。

安静看着他不怒自威,心乱到了极点,事已至此,她好歹要为孩子挣条活路。

扑通一声,她就跪在了倪永孝面前。

“倪生,我一时糊涂,你看在孩子的面上,原谅我这次吧,我以后不敢了。”她边说边哭,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倪永孝拉上解开的衣袖,慢慢地系好扣子,他低着头,安静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眼睛眨了眨。

“倪生,如果你不放心,我会离开香港,绝不出现在你面前。”

倪永孝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他俯下身双手扶住她双肩“起来说”。

安静顺势起身,低头抽噎。倪永孝捧起她的脸,妆都哭花了,精致的容貌,却面目全非。

他回身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替她擦干眼泪。安静见他动作轻缓,渐渐平复了情绪,倪永孝向来注重亲情,孩子这个筹码到底没有赌错,也不枉她费进心机,冒险怀孕。她抓住他的手贴上自己的小腹,“我替孩子谢谢你原谅我”。

倪永孝把手抽出来,环住安静的双肩,他的声音响在头顶,却让安静觉得像是很远的地方传来。

“明天去医院,我来安排”。

安静没明白他的意思,她抬起头对上倪永孝比水还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瞬间就觉得血液都固住了。她想要挣开他的怀抱,却被他捆得更紧。安静发疯一样地推他,他凉薄至此,竟连亲生骨肉都容不下。

倪永孝低头看着安静散乱的头发,她像个困兽一般想要挣脱他,他手上松了力道,安静就远远地摔到了地上。

“那是你孩子,你就忍心?!”安静大叫。

“我的孩子”,倪永孝重复她的话,“只能有一个母亲。”这一刻,他想到的是躺在医院里的阿仁,他不能重蹈爸爸的覆辙,他也不能容许自己有个私生子。他可以有孩子,但只能是和轻容。

“倪永孝,你现在道貌岸然,如果你真对得起她,我又怎么会怀孕,你早就背叛了,又来装什么君子?!”

倪永孝哑然失笑,女人陷入感情真会蠢的不可理喻。他不想和她浪费时间,拿起外套就要离开。

“我求求你,你也是父亲,骨肉亲情,你就不能为我想想?”安静垂死挣扎,字字痛心。

门口的人略一停顿,还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一年以后,轻容回国。

倪家并没有什么变化,曾经多了阿仁,现在也远走他乡。

倪永孝事业顺利,对她体贴更胜从前,盈盈长高了许多,头发又长又黑,像极了晓筠。

盈盈坐在轻容怀里,软软的肌肤贴着她,“妈咪,爹地说我有一个小弟弟,你怎么不把他带回来啊,是不是怕我欺负他?”孩子睁着大眼睛,表情纯真。这双眼睛多么遗传轻尘。

轻容把头靠在盈盈胸前,孩子特有的奶香,把心都柔化了。她摸到盈盈胸前有个小小的坠子,拿出来看,是个白玉如意。

“是小叔送给我的,好不好看?”盈盈低头摆弄它,看样子很喜欢。

“真好看,那你小心带着,别弄丢了。”

贺嫱回来没见到盈盈,听南姨说在轻容房间,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敲门进去。

盈盈见到贺嫱便大声的叫小婶,这几年轻容不在,孩子没有妈妈在身边,和贺嫱倒是建立了一种亲密又微妙的关系。贺嫱抱过她,蹭蹭她的脸颊。

轻容眼看贺嫱真心善待孩子,对着她露出一种感激。

“你身体不好,晚饭我带她吧”贺嫱面上还是不冷不热的,但这几年发生了太多的事,纵然她心再冷再硬,也深感人力渺弱,只能随波逐流。丧子之痛,轻容自己也如同死了一次,过去多深刻的记恨,她也并没有真的想要眼前这个女人走上死路。

轻容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倪永孝买回一套茶具,下午清闲的时候,就会摆在轻容面前,和她一起品尝功夫茶。

轻容精神不济,睡到倪永孝回来,勉强打起些精神,看着他专心沏茶,每一个动作,都让她心静神宁。

“你什么时候爱上这玩意儿了,我一直以为你是喝咖啡的”,轻容说。

倪永孝执起茶杯,放到鼻子底下嗅嗅茶香,又低头看看茶汤的颜色,最后才浅浅的抿了一小口。初入舌尖苦涩,经过喉咙,仿佛能直到心里的清润甘洌。

轻容看他有模有样,觉得有意思,“你三口把它喝完,也跟我说说神明凌霄汉是个什么境界?”

“爸爸是潮汕人,小时候就老给我们几个泡功夫茶,后来搬到这里,倒很少摆设这些了。”他端起一杯递给轻容,她只觉得苦,皱紧了眉头。

倪永孝的时间越来越多,他不似以前的日理万机,轻容觉得像是回到了他们刚结婚的那段日子。

她有时会躺在坐椅上,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着家里的几个孩子玩耍。不经意怀念起小时候,小尘总是跟在她后面护着她,晓筠又爱缠着小尘,他一边一个,常常照顾不到,惹晓筠不开心。

盈盈他们在玩水枪,不知怎的溅了路过的倪永义一身水,他急忙跑进屋里换衣服,轻容见他头发都湿了,就递过一条毛巾,倪永义谢着接过来,胡乱的抹了几下头发。他底下头,有东西从脖子上垂下来。

用不着仔细辨认,轻容一眼就能认出,那是晓筠的如意玉坠,盈盈带的那个和它很像,几乎是仿照着定制的,倪永义将它做为贴身之物带着,日夜不离身,个中姻缘曲折,轻容只觉得累了。

彼时倪坤还不是什么老大,只是开个小赌档,倪永义读的那间学校,大多是有钱人家的子女,他小时候个子小,受尽欺负,又不肯讲给家人听。那一次,被诬陷偷同学的东西,老师要请家长,他怕挨打不敢和爸爸说,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了一夜。还是倪永孝细心,问清缘由,陪他去了学校,他自己也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怎么争的过大人的胡搅蛮缠,欲加之罪,百口莫辩。倪永孝气不过,小小年纪倒一身骨气,拉着阿义的手大步离开,“你们开除他吧,他不念了,阿义,哥哥给你换间学校。”

“等等”一个小姑娘站在办公室门口,双手叉腰,煞有架势。

倪永义认得她就是丟了东西的徐晓筠。

徐晓筠跑到老师面前,义正辞严“老师,东西不是他偷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掉了。”

“可你昨天不是说被别人拿走了吗?”老师低头问。

“是被别人拿走了,不过不是他,是别人戏弄我”

倪永义最终还是转了学校,临走那天,徐晓筠跑过来伏在他耳边,小声说:“对不起,那个玉坠我从小就带着,丟了太着急,错怪你了。我知道是他们故意害你的。”她那天穿了一件明艳的红衣服,脸上笑得真挚灿烂。倪永义一直记得,后来淡忘了,却又遇到她。

他不曾跟任何人提起,这份感情也从未启齿成为一个事实,它不见天日却贴在离他心最近的位置,不得解脱。

贺嫱曾把盈盈颈间的玉坠翻开覆去的看了好久,才明白他自纪家出事,为何生出的冷淡更胜从前。

人心很奇怪,她对轻容的是嫉妒,对晓筠的却是羡慕。

两个不是那么相爱的人,维持一段关系,也许更容易,好过情深不寿。

轻容去医院复诊,竟然会遇到安静。

这两年她已退出娱乐圈,不加雕饰,反而自然。

她带着孩子来打预防针,当初她用全部的积蓄买通了做手术的医生,保全了孩子,却也失去了所有荣光。好在倪永孝任她离开,没有追究。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舍得陪上所有去生这个孩子,连他父亲都不期待的孩子。

医院走廊上,阳光像河水一样静静流淌,轻容看着安静怀里的孩子,安静什么都没说,她却全都猜到了。

她远在英国的时候,打过两通电话,都是同一个人接听,一次是盈盈六岁生日那天,一次是倪永孝受伤那天。

她从不怀疑倪永孝对她的感情,现在也不,但她会想,如果他娶的不是她,也许会更圆满。

她站起来拍拍安静的肩,“你和孩子,珍重。”看着对方欲言又止,她笑着说:“放心,我不会告诉他,见过你们。”

她走的很慢,脚步发沉,安静在背后叫住她“轻容”。

她回过头,安静想起离开舞蹈团的那个下午,轻容也是这样在背后叫住她。她回头,展开一个笑脸。

轻容的笑她却愧对,“谢谢你。”那句对不起,讲了也多余。

轻容靠在床上,天花板的吊灯忽近忽远,最后直直的向她逼来。她闭上眼睛,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她依稀回到了纪家,自己还是个小女孩,身边有个小哥哥,对她笑得温存。

写这个故事的初衷是想给倪生铺陈一个即便是死了也没那么遗憾的结局,很多同人不管bl还是bg都把倪太写成一个炮灰,但我觉得像他这样一个人,值得一个真爱的妻子,一段幸福的婚姻。于是有了这样的设定,关于轻容,她不像是□□老大的女人,不够刚硬,也不够强势,可是我觉得就是这样一个温婉美好的女人,才会是倪永孝心底的一束光,我始终觉得如果倪坤不死,倪永孝是不会走上不归路的,他是一个斯文人,他会有一番不一样的作为,会有一段平稳光明的人生,会和所爱之人相守到老。至于安静,倪永孝的一生都在事与愿违,变故打乱了一切,他的出轨更多的是自我的背弃,倪生和阿孝在相互拉扯,他背叛了轻容,其实就是背叛了纯善的自己。

阿孝真是我心里永远的意难平,希望有更多同好一起聊表相思啊~

最后的最后,还有一个番外,把该说的说完,然后就结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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