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底下被人挖过——”

“——下面有可能是密道。”

我们不约而同地联想到了一起。

我担心道：“不会是我们来时的路吧？”

“应该不会，位置对不上，刚刚那条密道也没有岔路，”辛维娅拧眉思索，“……一条新的密道？当然，也可能空欢喜一场。”

辛维娅在我肩上借了下力，双膝分开跪在地上，伸手就去挖。

“你干什么，不会想徒手挖吧？”这要真让她挖下去，下面怎么样没看清楚ABCD，她那十根手指得先废在这里。我轻车熟路地拦下她，让她不合时宜的异想天开胎死腹中。

“怎么？”

……

“时间还早，你和我回去找个工具来。草药学教室里有铲子，起码向斯普劳特教授借一借，拿个园艺铲也比你徒手挖强吧？你晚半天来挖土，对你来说能怎么样呢？再夜游一次罢了。”我尽力说服她。

她竟真的被说动了：“那……听你的。”

转了几圈，辛维娅找回了树洞，两人原路返回了霍格沃茨。

斯普劳特教授不出意料地在温室里摆弄她的花草。我们赶到时，幸运地赶上她刚给高年级学长上完课。

她的脾气向来温和，同时因为有我这个本学院的学生，身为赫奇帕奇院长的她也没有难为人地盘问我们。得到我们“去公共菜地做些草药研究”后，教授很大方地批准了我们借用工具的申请。

身材矮胖，灰发飘逸的教授扶正头顶满是补丁的厚帽子，还在贴心的嘱咐：“亲爱的，要注意安全啊。你们这些小巫师没轻没重，总把自己弄的灰头土脸的。这样狼狈可不行。工具不着急还，明晚六点前就好。”

两人凄惨的模样令教授唏嘘不已，她用手边的白鲜帮我处理了手上的擦伤，甚至贴心的科普：“除了白鲜香精，这种表层伤口也可以直接用白鲜治疗。记住了么？”

“记住了，教授，谢谢您。”

这很难不让人愧疚，这位和蔼的教授如此信任她的学生，相信我们是对草药学抱有热情的发烧友，可实际上，她的学生是要去、且正在违反校规的。

未来草药课上要加倍努力，好好表现，还要努力为学院加分——我下定决心。

马上要钻回密道了，身边人却再次出了变数。她一摸鼻梁骨：“我忘给蒲绒绒倒垃圾了。”

“嗯？今天一天没关系吧，我们晚上肯定要回去的呀。”

“自从那天晚上，我就没管过它们。”

“Ha？”我震惊了，“你这……行吧行吧，快回去喂人家！你照顾扎克不是挺称心应手的吗？”

我推着她往格兰芬多宿舍走，然后一把抢走她手里的铲子拿在手里：“这个我帮你拿，你快去。”

她能想起来照顾蒲绒绒，至少，我还是欣慰的。

辛维娅步履凌乱，还不忘反驳道：“扎克是扎克，蒲绒绒是蒲绒绒，能比么？”

照常理来说，喂个蒲绒绒花不了多长时间。以辛维娅的速度，五分钟估计就从格兰芬多宿舍的“守门人”，胖夫人画像身后跑出来了。结果，我愣是在门口等了二十多分钟，辛维娅才姗姗来迟。

看见她手里拎着个黑色圆筒装的提袋，我猜出里面是达克尔叔叔之前送给辛维娅的手电筒，这提袋太眼熟了。霍格沃茨里，首先电子产品会主动失效，其次，找不到电池等电力来源。叔叔送的手电筒是经过魔法改造过的，用魔力代替电力，不存在前面提到的两个缺陷。

不过我们一般很少用它。这东西用魔力发光，强度比荧光闪烁高，消耗也大。两个一年级的小巫师，天天拿着它夜游，不太现实。开学前叔叔已经替我们给手电筒储存满了魔力，可肆意挥霍到底不合适。

“这么久？”

辛维娅带着细微困惑道：“我找这个来着，半天没找到，结果在床下。”

“你也不健忘呀？”我笑了，“最近先忘了喂蒲绒绒，后忘了手电筒的，什么情况。”

她撇撇嘴，没笑，但并未把插曲放在心上：“我记得放在床头了啊……可能真记错了。算了，找到就行，走吧。”

我们直奔塌陷处，没有被人注意到。辛维娅带头开始铲土，一点都不嫌弃对于此种作业来说略显局促的温室铲。我摇摇头，紧随其后。

谁家小巫师周末跑树林里挖土啊？

达克尔叔叔肯定想不到，他从小真金白银呵护下来的侄女，两年下来，已经进化到在森林里热火朝天地掘地三尺找一条不确定存在的密道了。

岁月无情，世事无常啊。

记不清过了多长时间，我向侧面扎下去的一铲子，突然松松软软地陷了下去。与众不同的畅通让我工作到麻木的大脑瞬间活跃，我一抬头：“辛娅！这里不对劲！”

一边的女孩儿打个激灵，猎犬般警觉道：“出来了？”

我试探性地戳刺了两下，泥土自发向下凹陷，扑簌簌地掉：“出来……了？好像真有密道！”

方位一但确定，清理出入口便不是难事。辛维娅和我的铲子接替起落，扩大好可容我们通过的开口。

两个人都很兴奋，什么会不会缺氧、里面的空气干不干净的重要细节完全想不到。辛维娅拽着我直接跳下去了，她的呼吸短促且粗重。

我们顺着土坡滑落，在隧道的石板上滚作一团。

“呀！”

我刚落地就一个激灵，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顺带扯起辛维娅。

“这里居然有水！”我懊恼地揪起被水打湿的校袍。

与格雷戈里雕像后的密道有所区别，这条意外发现的隧道格外潮湿阴冷。我们的落点绝对有片面积不小的积水，才让我着地的右半边衣服全湿了。

辛维娅打开手电筒，明黄色的灯光驱散了黑暗，同时证明了我的猜测。她向前走，鞋子啪嗒啪嗒蹚过积水。

地面凹凸不平，九成被手掌厚的冰水覆盖。我打了个寒战，意识到，这里大概是有通风口的。余下爬满青苔的石壁，破损的更加严重。

光柱在石壁与石板上扫来扫去，而墙壁上，几块与周遭反差巨大的黑色焦痕吸引了我的注意。我拦下被激动冲昏头脑的辛维娅，示意她把手电筒转回去。她依言照做。

放射状的焦黑印记突兀地烙在白砖上，宽度不超过十厘米，中心蛛网般碎裂，最深的裂痕让我把中指塞进去都绰绰有余。似乎有某种东西在墙壁上炸开，击碎砖石后留下了它。

辛维娅抬起手电筒，才走出三步，又发现了大小相差无几、距离极近的两处焦痕。

她对此并不陌生：“我小时候那次实验，炸完也是这种效果，当然，创面要大不少。”

“是魔咒。”我心底发紧。

霍格莫德，不可能出现麻瓜拿着□□在密道里炸来炸去的情况，何况创面特征如此统一。

有人曾在这里多次施展过杀伤性魔咒。

那么，他为什么要在阴暗的密道里如此行动呢？

“有巫师在……决斗？还是……以命相搏？”

辛维娅说：“打在石壁上都是这种效果，巫师不会比石头更硬。显然，多半谈不上友好交流。”

她原路返回，重新检查了我们下来的地方。倾倒的浮土被她扒开，碎砖上出现了大片焦黑。而一边的墙壁上，痕迹更为夸张明显，且看走向，是从顶部延伸下来的。

“……有个关键问题，我们刚才始终没考虑过。”辛维娅也逐渐品出了些不一样的意味。手电筒的光打在我俩之间，她的脸颊在灾难般的灯光下几乎和宾斯教授差不多沧桑了，在黑暗的底幕下诡异非常。

“你……”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咳、辛娅，你把手电筒挪挪，这个角度太奇怪了。”

“哦。”她从善如流，“你害怕了？”

我咬紧牙关，磕磕绊绊往外挤单词：“之前没感觉，现在看到这些打怵，也情理之中吧——你不是同样觉得不太对么？”

最初的兴奋褪去，冷静占据上风，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源源不断地在我脑海里回荡。平时看的那些侦探小说情节此时“大展拳脚”，经过想象的加工，开始“有声有色”地自动演绎。

从目前的状况联想到魔法部逃犯、惨死恶鬼之类的，完全能理解吧？

“你这样坦然自若的才不能理解……”我念叨着。

“其实我挺紧张，”辛维娅说，“不过重点不在这儿，我刚刚想说，我们下来的这个通道应该是被人炸出来的。”

闻言，好奇心短暂压过了恐慌，我贴的离辛维娅更近了些：“唔，确实像你说的……辛娅，我们要不先走吧……今天够了吧？”

她选择性接收了我的前半句：“你赞同我的判断，对吧？我说的再生动具体点，也许真的有巫师在这里战斗过，互甩恶咒的那样。”

“我猜，一方追逐着一方，他们且战且退来到这里。这里可能是一个出口——其他地方大概还有，因为密道如今还有风在流动——其中一方，多半是被追逐的那方，从这里撤到了地面上，为了阻止步步紧逼的追逐者，她、他或者他们，用杀伤性魔咒炸毁了出口。地面凹陷下去。直到今天我们经过，地表被杂草覆盖，与周遭别无二致。”

辛维娅越说语速越快，直到她连珠似的吐完，猛地拉住我的胳膊，盯着我的双眼道：“你觉得呢，阿莎？你怎么看？”

我两眼一黑，呻吟着：“I don't want to thi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