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有小孩的情况下,叙旧必然不是能一直进行下去的。
很快就有孩子闯了进来,他看着时知砚很兴奋地喊着:“知砚哥哥,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老太太也在那里看着两人,嘴里念叨着:“去吧去吧。”
时知砚就被小孩拉到了院子里,小孩的游玩很无趣,就是过家家,数一数昆虫,用院子里的东西当各种各样的物品,和小伙伴演一出剧。
他们也不是一定要时知砚陪着他,还是把他拉到院子边上,让他坐下,每当他们做好一样东西,就拿过来,嘴里喊着:“知砚哥哥,你看。”洋洋得意的。
这时,时知砚就会摸着他们的头,夸奖道:“真棒,很厉害!”
得到夸奖的孩子就会满脸笑容的跑开,而没得到夸奖的孩子,会接连过来,用满怀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等待着那一句夸奖。
时知砚也毫不吝啬,一句句“你真棒”,“好厉害”脱口而出。
哄完了每一位后,时知砚才落得片刻清静。
这群孩子又抱团去玩了,谢尔在那边陪着,因为性格原因,孩子们都很喜欢他,在玩的时候总会带上他,时知砚就在边上看着。
忽然觉得这种场景真是又熟悉又陌生,他前几年的人生里这个场景一直存在着,让他觉得看这群孩子在这里玩乐太正常不过了,而短短过了几个月,他坐在这儿,居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几个月的时间可以涵盖过几年吗?
时知砚现在觉得是可以的,因为这一刻,他坐在这里看着这群孩子,忽然想到了江临川。
他从小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呢?父母这么早离开了他,他会伤心吗?
这些想法让时知砚自己都感到诧异,他以为自己会是一个冷心冷情的人,但自从遇见江临川后,他的注意力就分出去了一块,确认了关系后更是如此,稍有空闲,江临川这个人就会出现在他的脑中。
他说话时富有磁性的声音,温热的肌肤,带着甜味的信息素……
直到这一刻,时知砚才不得不承认,江临川原来已经对他这么重要了。
时知砚是一个不相信激情的人,感情中为生为死他觉得没什么值得称赞的,能在生活中好好活下去的人,才真正的是适合生活的人。
时知砚觉得自己不属于这类人,因为他没有“生活”。
爱好,个性,这些对他而言都是稀少的。
他所处的条件让他不能拥有这些,如果问他要买什么,要吃什么,他回复的会是“都行”,他没有什么偏好,只看实用度,性价比对他而言更为重要,爱好什么的只能往后排。
所以时知砚衷心的佩服那些有生活的人。
情调对于他而言是那么的困难,他整天都忙的应接不暇,分神去想别人,之前从来没有过。
为别人贡献多余的感情,也没有经历过。
可他现在坐在这个院子里,却突然就有了思念的人。
想到江临川的那一刻,那股沁人心弦的风铃味也隐隐浮现在他的身边,就像是和江临川相拥一样,他的身体记住了这个人,只要想到江临川,他的气味就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我以后还能闻到这个味道吗?
时知砚忽然对自己发问。
信息素紊乱的病症就差一个疗程,他不可能放弃治疗,还差一次,他的病就会彻底好,那一刻,信息素感知的能力将被收回,他将永远闻不到江临川的味道了。
那蓝风铃的味道他闻不到了吗?
时知砚感到可惜,他想了想有没有解决的方案,可以让他再次感受到那味道。
倘若他种一片蓝风铃呢?他能得到那个味道吗?
不能的。
时知砚想了一下,否定了这个想法。
没有什么的东西,可以和江临川身上的味道一样,那份信息素是独一无二的。
可是beta是感知不到信息素的……
时知砚为这个事实而感受到恐慌,明明自己一开始觉得ao真烦,信息素很烦,易感期很烦,ao的一切都很麻烦。
现在,他有些想为这些烦恼了,他有了一个他愿意为之烦恼的人。
他想在江临川的易感期陪着他,想无时无刻不闻都能闻到他的味道,想永远都和江临川在一起。
想到这儿,时知砚收回了思绪,不能想了,他告诫自己,再想下去,他就不确定了。
本来不确定的未来,越想越渴望,越想越恐慌。
时知砚讨厌不确定,可他和江临川这份感情本来就是不确定的。
从一开始,就是欺骗,那现在这份真情该何处安放呢?
他直起身来,起身,用手拍了拍粘在身上的草屑,对着谢尔招了招手,道了别:“我先回去了。”
谢尔也招招手,示意知道了。
回到家,时知砚感受到头疼了起来,他蜷缩在床上,等着这一阵过去。
他的脸上渗出了薄汗,太阳穴那一段疼得厉害,时知砚试着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影影绰绰的——快了,视觉要消失了。
果不其然,在疼痛彻底结束的时候,时知砚再次睁开眼,世界已经变得漆黑一片。
在黑暗中,人的其它感知被无限放大,同时大脑思绪也变得活跃起来。
时知砚理智上知道这里是安全的,但心里还是忐忑不安。
黑暗给人带来的不适感太大了,这里没有可以让他心安的东西。
他的大脑把能让他安心的东西找了出来。
时知砚躺在床上,脑子就像放映器一样,播放着江临川的一颦一笑。
他想到了最后他对江临川的那个承诺“回去后就一直陪着他”。
他真的可以做到吗?
他真的可能一直留在首都星,留在江临川的身边吗?
他的脑海中不断的浮现出秋姨,孩子们,谢尔的模样。
这群人算是他的家人了,是他在艾克塔尔牵挂的对象。
如果只是谢尔一个人还好,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时知砚都可以直接带他走,完全不需要费什么心力。
但不是的,老人和孩子占的比重更大,他们不可能离开,秋缘的身体撑不住来回奔波。
孩子们的数量也不算少,要想把他们都安置下来也不容易。
时知砚的钱主要也是艾克塔尔这边通用,这里的交换方式比较野蛮,用对方需要的东西交换所需更为普遍,钱也是用的,但在账户中的流通度很低。
所以时知砚上学的时候完全没法从这里拿出大笔钱,这也意味着,他无法在艾克塔尔以外的地方快速安定下来。
每个星球对于户口都是很严苛的,低等星球的人伸更高级别的星球更是困难,除非你有什么过人之处。
艾克塔尔可以说是没有教育环境的一个地方,孩子们的学习都是问题,想要接受正常的学业,要么这儿有个人来教,要么去其它更好水平的星球。
通过教育来申请星球居住权不难,但没有钱,更好一点的星球交易更加规范,大家使用的还是通用货币,不像这儿。
所以,这又是一个问题。
想到这儿,时知砚在心里叹了口气,对于这个现实问题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之前他就打算这辈子都待在艾克塔尔,这群孩子由他教导也不会有多大的事。
等稍微大一些,送出去的条件也有了,但如果他要离开的话,这群孩子就没有人教导了,更别说后面的事情了。
这群孩子该怎么办呢?
江临川该怎么办呢?
纵使他把这边的问题都解决了,那信息素呢?
他假装成omega去接近江临川,如果江临川知道了,在他眼里,他会和那群攀炎附势的人有区别吗?
就算是他接受了,她的家里人也不会接受的。
就时知砚看到了这些人而言,小叔江钦奕对于江临川完全就是有些操心过度的类型,知道他侄子身边有他这样的人,可能不干涉。
还有穆髓和安榕两个人,作为江临川的朋友,在短暂的相处中,时知砚也可以感受到他们的情谊。
江临川还有被情感搅扰的可能,但这群人不会,他们只会更加冷静的思考,分析他为什么要接近江临川。
然后他们就会查到,自己是因为假性信息素紊乱接近江临川的,如果他们想的更深一点,把他想的更坏一点,那么他和江临川之间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会被解读,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用心。
那时候就真的完了。
家人和朋友是很重要的,江临川重情重义,他会不顾那群人的言论吗?他会只为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人做什么冲动的事吗?
时知砚觉得不会。
在这漆黑的感官中,时知砚的内心也忽感一些无力。
横亘于他们之间的东西太多了,以后的承诺就像是属于天空的城堡,美丽,奇幻,但不切实际。
时知砚没有办法不去向往,但仔细想来,又无法去拥有。
他该何去何从?
首都星的少爷,元帅家的独子,所有的身份就是那么的显贵,都是让他感觉如此的遥远。
这些身份堆在江临川的身上,让时知砚在想的时候,不得不正视,不得不清晰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差距。
我能跨得过这个距离吗?
我受得了治疗揭露后的事情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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