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时候,时知砚把思绪都压了下去,没有经过事实就在这胡思乱想,这可不是他的作风。
失明后一个人生活比较困难,时知砚家里的东西不算多,而且摆放起来都非常的有逻辑,所以对于一些简单的事,时知砚稍微能做一下。
喝水,上厕所都是不需要别人操心的。
但其他的事情就比较麻烦。
所以一些比较需要动用视力的行为,时知砚就放弃了,最近两天一切从简。
他就只能一人孤独的躺在床上。
躺了一会后他发现不行,就这么安静的躺着,太容易胡思乱想了。
他一胡思乱想就会想到江临川。
但他现在不能想到江临川。
他现在还无法想象未来,他不知道他和江临川的未来会是如何,现在想的话觉得会越想越糟糕的。
原本他计划是活下来就好。
后来追求是稍微活的好一点就行。
现在的追求太高了,说是活的好一点都谦虚了,和江临川在一起的附加值太高,让人有些望尘莫及了。
在那边的生活在回归艾克塔尔时候再看就像是梦一样,太让人感觉怅然若失了。
现在想想所谓“高富帅”就是指江临川这群人吧。
一个字都不少的阐述,每个形容词都如此的准确。
江临川好像比自己高,他有185吧?
时知砚在心里计算着他的身高,自己刚到学校的时候是179,江临川比他高点,最近这段时间可能是营养不错,自己也长了点,和江临川的身高差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唉……
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些什么的时知砚叹了口气。
真是的,又在想了。
时知砚认了,实在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反正又没办法做什么,想想又怎么了?
时知砚就这样说服了自己,开始理直气壮的在大脑里回想了起来。
江临川,江临川……
但孩子们的影子挥之不去,在他想到江临川时,他们的身影就闪现在他的脑中。
回来艾克塔尔后,就是会认清自己啊,时知砚睁开眼,虽然看不见,但他仍然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清空思绪。
两方混在一起想,让时知砚的思绪受不了了。
这两边对于时知砚而言有些难以抉择了,如果在想一方的同时,又想到另一方,他就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
该怎么办才好?
在这失明的两天,这个问题一直盘旋在时知砚的脑海中。
中途谢尔会来给他送饭,时知砚尝了一口,好难吃。
他艰难的咽下嘴里的食物,感叹道:“这小子做饭怎么这么难吃呢?”
晚上谢尔再来的时候就被时知砚提醒了,“你能不能不要自己做饭给我呢?买的就行了。”
“这怎么行。”谢尔大声说,“买的怎么会有我做的有营养呢?你看——”说完他想起时知砚看不见,立刻换了词,“你尝,这味道是不是很有营养!”
是很有营养,但是太难吃了吧!
“秋姨和孩子们的饭不会都是你做的吧?”时知砚忽然想到这个可能性,心里感到一阵悲痛,这么难吃的东西,老人和孩子都要吃吗?
“当然!”谢尔非常得意地宣告:“现在这里的饭都是我做的,秋姨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我也不能让孩子做饭,只能我自己做了,不错吧?”
错大发了,自己离开的这几月他们吃这些真的没有抗议吗?
时知砚:“秋姨就这么让你做吗?”
谢尔:“她一开始拦过我,说要自己做,说我这样太累了,我怎么能让老人家做这种事呢?所以我把她按坐着了。”
看来还是有反抗的。
时知砚:“那孩子们呢?”
谢尔:“他们?他们也还好吧,自从我做饭后,他们都会好好品尝了,每次在那都很认真的吃呢。”
谢尔越说越得意,时知砚越听头越疼,那是细细品尝吗?那是太难吃了不想吃才吃慢的啊!
时知砚沉默了一阵后,真心实意的对谢尔说:“接下来买饭吃吧,省下来的时间多去攒点钱,给孩子用。”
这建议很实用,谢尔没法不接受,只是语气蔫了下来,:“好吧……”他最近刚感受到做饭的乐趣呢,没想到就这么消失了。
接下来几顿伙食也正常了起来,这让时知砚送了口气。
每天他就靠着谢尔送饭时间来知道早中晚,一片漆黑的世界太过无趣,他试图让自己睡着,这样就可以直接度过这段时间了,但白天睡,晚上就不想睡了,所以时知砚大半夜的还在那里醒着。
夜晚很安静,周边的人都进入了梦乡,唯一能听到的只有风声,呼呼作啸的风吹过门窗,又会嘎嘎作响。
时知砚躺在那里,听着风带来的各种声音,有些寂寞。
这种声音总会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纵使时知砚已经听习惯了,但夜深人静,独自一人之时,心里仍会感到空荡荡的,风吹过的好像不止外面的街道,也吹进他空旷的内心。
这种时候,时知砚总会显然负面情绪当中。
他翻了翻手,伸手握住挂在脖子上的戒指——回来之前他怕谢尔问东问西的,把戒指摘下来了。
戒指带着体温,握在手掌中,硬硬的,给人一种强烈的存在感,时知砚的思绪也会被这种触感拉回。
时知砚摩挲着这枚戒指,当时买的时候就是简约款,装饰并不夸张,最明显的就是那绿色的碎钻——江临川的眸色,时知砚觉得清清楚楚。
时知砚注视过江临川的眼睛很多次,也观察过这枚戒指很多次,他觉得着两种绿是不同的,江临川的眼睛更加的温柔,看进去就像是进入了一汪春水,那种生机让时知砚感受到活着。
而钻石的颜色是没有温度的,是锋利的,光照上就闪烁,只有在这时,才会显出丝丝暖意,才会有一丝江临川眼睛的感觉。
时知砚自己的眼睛是雾灰色,看起来很荒芜,时知砚不常照镜子,偶然间,路过可以照出他样貌的地方时,他会瞥一眼,然后在内心冷冷的想:“真是丑陋啊。”
毫无生机可言,像艾克塔尔这个星球一样,是因为生长在这儿吗?他整个人都浸在了这个环境里,他也是贫瘠的,干涸的。
俗话说:“知行合一。”
没有脱离行动的空洞认知,也没有脱离认知的行动。
可对于他这种这辈子都可能在艾克塔尔的人,他有什么知,什么行呢?
他没有瑰丽的想象力,无法通过读书就想象出各种各样的东西,他所以的认知都来自于艾克塔尔,他读书中未见过的东西也只能试图把他往身边的事物上套。
他是不丰满的。
他没有想象力,也没有实行力。
江临川带他去沧溟星时,他其实是有些惊喜的,那是他第一次去看各种海洋生物,很美丽。
鱼本身是美丽的,自然本身是美丽的。
站在那儿,时知砚忽然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
他并不是一个精神丰盈到宠辱不惊地步的人,他有时候看起来从容的样子只是因为实在不知道有什么解决方法了。
独自去首都星对于时知砚而言是一场赌博,但对于他而言,命很珍贵,他只有这条命,他也不敢自负的说他背负很多人的命,但孩子们是需要帮助的,所以他要活下来。
造假本身风险就很高,上课时精神力不能使用,被发现风险也很高。
但最最最高的风险还是他找了江临川,在他看到江临川身份的时候,其实他都觉得这个决定是疯了。
他那么显赫的家世,但凡时知砚有丝毫的差错,但凡他的品行稍微不端,对于独自前往首都星的时知砚而言就是灭顶之灾。
但,幸运的是,江临川是个非常温柔善良的人。
所以时知砚更加的惶恐,他真的可以拥有这个人吗?
原本压在心底的话,在这个夜晚都浮现了上来。
他们真的可以继续下去吗?
如果江临川在知道事情真相后不接受会怎么办?
好一点的结果就是他毫不追究的放过时知砚,差一点的结果就是时知砚进去,然后江临川身边的人绝对会毫不留情的“招呼”他。
玩弄感情,这个罪证可大了。
江临川身边的人都是很尊重他的人,不然时知砚和他开始交往的时候,身份就该被查个底朝天了。
这种好带来的后果会是更加强烈的坏。
时知砚承受的住吗?
时知砚知道真相后,倘若不接受的报复。
不能的。
时知砚在心里回答。
他现在连看到江临川伤心都做不到,更何况看到江临川对他失望,用一个看骗子的眼神看着他呢?
他想要江临川。
想要到纵使知道这个可能的结局,但还是想兑现那个“永远陪着你”的承诺。
他得回去,就算只剩一点时间也好,让他回去吧。
倘若要迎接结局,那在此之前,让他做一场美梦吧。
一场关于幸福,关于爱,关于江临川的梦。
“我会回去的,我会坦白的”时知砚在心里默念着:“所以,再给我一点时间吧,幸福再长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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