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Alpha们的围猎

餐厅后巷的空气里还残留着车轮碾过潮湿砖面的橡胶气味,混合着垃圾箱里发酵的酸腐和不远处厨房排气扇吹出的油烟,以及一丝极其淡薄的甜腻气息。

Ghost站在那扇洞开的员工通道门前,骷髅口罩下的呼吸一如既往的平稳,但那双棕褐色的眼睛却冷得像北极洲边缘冰雪下的礁石,又像是火山最深处翻涌着即将喷发的赤色岩浆。

那是顶级的Alpha掠食者在看到猎物于自己眼皮底下被偷走时,所产生的夹杂着耻辱与杀意的滔天怒火。

“都清楚自己的任务了就行动。”

没有多余的废话,五道身影如同被释放的猎犬,瞬间消失在餐厅的后巷里。

Zimo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沾染了些许尘土的翻译耳机,小巧的机械造物在后巷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芒,像是在无声嘲弄他们所谓的守护不过是随手可破的纸壳。

他把它攥进掌心,冰冷的坚硬边缘硌着温热的皮肉,疼得十分清晰。

四分钟。

他在门口守了整整四分钟,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觉得她可能只是在整理头发和衣服,他甚至还想过等她出来时要好好调侃一句:妹儿你这速度在部队里可不行啊,以后哥得给你计时。

当他破门而入时,水龙头还在哗哗流淌,那扇“员工专用”的小门开着,后巷的风从通道里灌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尘埃和腐臭。

Zimo抬起头看向那扇洞开的门,脸上那种带着点天津痞气的惯常笑容已经消失了,就像黑板上被湿布用力擦过的粉笔字,干净得连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他的眼神冷得像极北冰川,深得像无底黑洞。

那层属于阳光开朗的邻家哥哥面具彻底剥落,露出底下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士兵才有的坚硬内核。

那不是YN所熟悉的、会笑着揉她头发喊“妹儿”的Zimo哥哥,而是在敌后渗透时只用一把匕首就能让目标在死前吐露出所有秘密的审讯专家沙蝎,是在种族歧视和信息素霸凌中挣扎着活下来、并且亲手让那几个带头者“意外”伤残的狠厉角色。

他把耳机小心翼翼地放进胸前最贴近心脏位置的内袋里,转身重新走进那扇通往餐厅内部的员工通道门,步伐悠闲得甚至有些散漫,仿佛之前那个踹开洗手间门时浑身颤抖的人不是他。

餐厅通往办公区的通道有些狭窄,道路两侧堆放着清洁用品和高高垒起的餐巾纸箱,墙壁上的照明灯投下温暖的浅黄色光线,在他脚下切割出界限分明的阴影。

他伸手,推开了那扇写着“办公区域,闲人免进”的防火门。

餐厅经理办公室不大,一张廉价的办公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各种卫生许可证和员工排班表。

一个四十多岁的肥胖中年男人正握着电话话筒,手指悬在按键上,似乎是准备拨打电话,听到开门声时他抬起头,脸上还挂着不耐烦的营业式微笑:“对不起,这里是员工……”

话没说完,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因为他被Zimo的眼神吓到了。

餐厅经理见过不少Alpha——毕竟干餐饮这一行,三教九流都得应付——但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幽暗古井,井底里沉着太多不该被看到的东西。

“你……你想干什么?”经理的声音开始发颤,话筒从手里滑落,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Zimo没有给他任何继续说话的机会,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实行过千百遍——右手扣住经理的后脑勺,五指插进发丝攥紧,然后将那张猪脸狠狠地砸向坚硬的办公桌面。

砰!!!

厚重的复合板材发出沉闷的巨响,桌上的电脑屏幕随着碰撞而猛地跳了一下,经理的鼻梁骨瞬间碎裂,鲜血和眼泪还有惊恐的哀嚎同时喷涌而出,但Zimo没有停手,他抓着那颗头颅再次提起,然后又砸了下去。

砰!砰!砰!

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重,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回荡,混合着破碎的惨叫与求饶。

血溅在桌面的文件上,溅在Zimo嫩黄色的T恤上,溅在他那张总是带着阳光般笑容的脸上。而现在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冷漠的专注,像是一位工匠正在耐心地处理一块不太听话的坚硬材料。

第五下之后,经理的挣扎弱了下去,只剩下含糊的呜咽和抽搐般的颤抖,Zimo这才松开了手,任由那颗被血糊满的头颅无力地垂在桌面上,于雪白的A4纸上晕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家基地的餐桌旁准备吃饭一样,然后他伸手从腰后摸出两把折叠刀,“咔哒”一声轻响,刀刃弹了出来,在明亮的白炽灯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Zimo的英语一向带着点天津话特有的腔调,但传到经理耳朵里,每个词都像是在勾着让他心惊胆跳的起伏,“你可以乖乖配合吗?”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Zimo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就像是一个无奈的实习老师,正在面对一个不听劝告的顽皮孩子:“不知道?好巧,我也不知道你们这里是什么规矩,但在我老家有句话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现在好好问你,是敬酒,你不想喝,没关系,我有的是罚酒。”

下一瞬,经理的右手被按在了染血的办公桌上,折叠刀贯穿了他的手掌,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实木桌面,刀刃穿透皮肉筋膜,刺入桌面时发出闷响的声响,伴随着经理杀猪般的惨叫。

“嘘!”Zimo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另一只手按在经理嘴上,将那声还没完全出口的尖叫又堵了回去,“别吵,外面还有客人呢,你这当经理的也不想影响餐厅的生意吧?我只是想让你清醒一点,配合一点,如果你还是不愿意乖乖配合的话,我们接下来可以试试更深入的交流方式。”

经理瞪大眼睛,瞳孔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剧烈收缩,身体抽搐着想要挣扎,但那只被折叠刀钉住的手稍微一动就牵扯到更深层次的撕裂痛楚,让他只能像条搁浅的鱼一样无力喘息。

Zimo俯下身,凑到经理耳边,声音轻得像情人之间的低语呢喃:“我刚才问的问题,你仔细想想,想清楚了就点头,好吗?”

经理拼命点头,鲜血和眼泪糊了满脸,他哆嗦着想说什么,但牙齿都在打颤,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很好,真乖。”Zimo松开捂着他嘴巴的手,将另一把折叠刀的刀尖轻轻抵在经理肥厚的下巴上,力度控制得刚刚好,恰巧可以刺破皮肤但又不造成致命的伤害,一滴血珠顺着刀刃滑了下来,“Omega洗手间里那扇通向后巷的门,你们店里平时谁有钥匙?今天的排班表上,负责Omega洗手间清洁的员工是谁?她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留下身份信息?”

他问得有条不紊,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戳向关键点。

经理的瞳孔在听到“Omega洗手间”时收缩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Zimo的眼睛,刀尖往前送了些距离,更多的血顺着伤口渗了出来。

“不着急,你慢慢想,”Zimo靠坐在办公桌边缘,姿态放松得像是隔壁过来串门的好邻居,只有满桌的鲜血在无声诉说着这间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毕竟我们有的是时间,对吧?”

但他放在桌子下的手却在微微颤抖,因为紧张,因为愤怒。

他的妹妹,那个会甜甜地叫他“哥”的女孩,那个连英语都说不流利的女孩,那个本该被他护在身后一辈子永远不用接触这些肮脏事的女孩,此刻却不知道被藏在了哪里,不知道有没有受伤,不知道有没有害怕地哭泣。

想到这里,Zimo的眼眶有些发红,但他眨了眨眼,将那点不适宜的软弱又逼了回去。

还没到时候,现在还不是崩溃的时候,等找到她,等确保她安全,等把那些碰过她的人一个个处理干净……

到时候,有的是时间崩溃。

“我什么都不知道!洗手间那边不归我管!那些保洁员都是外包的!”

“外包的?嗯,外包的好,责任推得干净。”Zimo声音依旧维持着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像是天津街头唠嗑的年轻人,只是那双黑色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经理的脸,“那……后巷的监控,归谁管?”

“是……是一家安保公司,我们和他们签的合同,监控录像都存在他们的服务器上,密码……密码只有我这里有!”

“报。”

经理哆嗦着报出一串数字,Zimo挪过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点击,几秒钟后他调出了餐厅里所有的过往监控画面。

后巷的监控里,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少女被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女人架着,从那扇员工通道的门里出来,塞进一辆灰色面包车后座。

监控的质量不是很好,画面也有些模糊,但那个纤细的身影,那个颈间黑色的止咬颈环,无一不在显示着她的身份。

“这辆车的车牌号。”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监控里看不清车牌!”

Zimo点了点头,然后他抬起手,在经理惊恐的目光中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不重,但每一下都拍得十分清脆,像是夏天傍晚轧马路的大妈在货车旁拍西瓜,听听这瓜到底熟不熟。

“行,你不知道车牌,那你总该知道这家外包的保洁公司叫什么名字,老板是谁,办公地点在哪里。”

“我……我……”

Zimo看了一眼手表,从他进入办公室到现在过去了四分钟。

四分钟前,他的妹妹从这个餐厅的后巷被掳走。

四分钟后,他坐在这里,像审讯犯人一样审问一个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很多的餐厅经理。

Zimo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张笑脸,那句带着软糯尾音的“哥”,还有那双每次看向他时都亮晶晶的清澈眼眸。

他睁开眼,看向对面缩起身子瑟瑟发抖的经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给你一分钟,一分钟后如果你还没想起来,我们就换个方式继续聊。”

他刻意停顿了下来,嘴角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很淡,却让经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以前在部门学过一些不太能上台面的问话技巧,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实践,今天正好借你练练。”

他抬起手,活动了一下五根手指,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经理的脸色彻底变成了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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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后巷转角处。

Ghost单膝跪在地上,手指轻轻拂过那条新鲜的车轮轨迹,痕迹很清晰,轮胎的花纹很普通,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型号,磨损程度显示这辆车至少跑过两千公里以上。

Konig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地面,倒不是在盯着车痕,而是在感知着更加细微的空气。

或者说,空气中残留的气味。

那丝甜腻的化学试剂还未完全消散,像一根若有若无的丝线,飘浮在肮脏的后巷上空,对方用的□□剂量很大,大到Konig站在气味复杂的后巷都能闻到那与众不同的腐甜。

“中尉……”Konig的声音从黑色口罩下传来,很轻,带着些微颤抖。

Ghost站起来看向他:“能闻到吗?”

他点了点头,将口罩扯到下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Ghost没有出声催促——小国王敏锐的嗅觉是他最强大的武器,曾经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从硝烟和血腥中分辨出百米外隐藏着的敌人,从混杂的千百种气味里锁定目标的行动轨迹。

但那需要绝对的专注,也需要分辨的时间。

Konig的呼吸很深,鼻翼翕动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从空气中榨取最后一丝残存的信息。

空气里混杂了太多味道——垃圾腐臭的酸、油烟焦苦的呛、轮胎橡胶的涩、还有远处主街上飘来的汽车尾气和行人体味。

这些气味对于普通人来说只是混沌模糊的背景,但对于Konig而言,它们是层层叠叠的图层,需要他一块块剥离筛选。

他闻到了□□那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化学气息,从洗手间一路飘到后巷深处;他闻到了女Beta身上残留的清洁剂味道,带着一点点被水汽沾染的湿润;他闻到了轮胎碾压过地砖时留下的橡胶焦臭,还有引擎舱里泄露出来的一丝机油味。

“轮胎……”Konig闭着眼睛,语速很慢,像是在脑海里逐行扫描一幅巨大的气味地图,“橡胶是新换的,大概两个月左右。很淡的机油味,是军用级别的润滑油,市面上不多见……”

Ghost的瞳孔微微收缩:军用级别的润滑油意味着这辆车,或者开车的人,和军方有某种关联。

“还有呢?”

Konig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努力捕捉着,在那层层叠叠的味道之下追寻到了一缕淡到几乎快要消失的气息——那是YN身上独有的、不属于任何信息素的天然体香,像是雨后被打湿的苍翠草木,又像是揉碎花瓣后溢出的清香汁液。

“她当时还醒着,那药……那药让她没法动也没法喊,但她还醒着。”Konig的喉咙动了动,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像是在共鸣当时那种无法言喻的恐惧,“她害怕,很害怕,恐惧的味道……”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闻到了自己信息素里那股正在翻涌的焦苦,像是在锅里被煮过头的可可液,掺杂着无边的愤怒。

“Konig,稳住。你不需要立刻闻到她在哪儿,你只需要追踪那辆车,Keegan正在调取沿途的监控,你需要做的就是在成千上万辆车里,把那一辆找出来。”

“是!”

“车的方向在哪边?”

嗅觉敏锐的小国王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指向后巷出口的左侧:“那边,车速很快,出巷子后右转,然后……”

Konig沿着后巷快速移动,偶尔停下嗅闻,偶尔趴在地上观察那些对常人而言毫无意义的痕迹。

他像是一只正在追猎的北极狼,沉默、专注、不知疲倦,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平日面对陌生人时的恐惧和瑟缩,只有近乎死寂的冷静。

Ghost跟在他身后,将每一个停顿点都记录在战术平板上,同步传输给正在交通系统里筛选监控画面的狙击手:“Keegan,Konig锁定了气味方向,北侧。调出后巷北向三百米内所有路口过去十分钟的监控,找一辆厢式车,司机应该是女性。”

“收到,交通监控已接入,正在回溯十分钟内所有通过交叉路口的厢式车。”通讯器里传来Keegan的声音,背景音是快速敲击键盘的噼啪声,急促得像是夏季夜晚的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Zimo已经从餐厅经理那里拿到了车牌,目标车辆为灰色福特全顺,后窗有贴膜,注册在一家名为‘北极光清洁服务’的公司名下,该公司注册地址在东区工业园,但根据工商信息,那个地址三个月前就已经废弃了。”

“空壳公司,典型的Omega贩卖组织惯用手法。”

“这里有轮胎急转的痕迹,”Konig突然停下,指着地面一道几乎看不出的黑色橡胶擦痕,“速度很快,说明他们离开时很急,没有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站起来,目光扫向街道尽头,那里是主干道的交汇口,车流如织,无数的尾灯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河:“他们往东走了,轮胎痕迹和气味都指向那个方向。”

停顿几秒后Keegan的声音再次从耳机里传来:“交通监控已锁定可疑车辆,四分钟前它最后一次出现在东区第三大道与工业路交叉口,正朝东区工业园方向移动,然后……失去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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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另一端的街道上,Krueger正靠在一堵爬满涂鸦的矮墙上,手里把玩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爪刀。

阳光透过建筑物的间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绿色的防护网松松垮垮地挂在脸上,露出一双琥珀般透亮的棕色眼睛,以往的慵懒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雇佣兵在猎物面前才会露出的专注与冰冷。

旁边的墙角里蹲着三个男人,一个是街头的混混,两个是专门在商业区“揽客”的黑导游,都是在灰色地带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平时谁也不服谁,但此刻却像三只受了惊吓的鹌鹑一样挤在一起,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五分钟前,这个穿着橄榄绿冲锋衣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一个呼吸之间就放倒了他们仨,甚至没人看清楚他是怎么出手的,那把还在滴血的爪刀在他指尖左右翻飞,阳光下的刀刃闪得人眼花缭乱,仿佛随时会掠过来割开谁的喉咙。

“我再问一遍,这条街上专门‘收货’的人,接头点在哪,交接时间,转运路线。”

“真……真不知道啊大哥!”混混捂着被划开一道口子的大腿,疼得脸色苍白,却又不敢不回答,“我们就是小打小闹,骗骗游客的钱,那种……那种大买卖我们掺和不起!”

“掺和不起,不代表不知道。”Krueger蹲下身,爪刀弯曲的刀尖抵在混混脖颈上,他学着Zimo曾经教过的审讯手段,微微用力让刀尖刺破皮肤,渗出一片殷红,“你在这条街上混了这么久,哪些人你惹不起,哪些生意你不能碰,你心里没数?我再给你三秒钟,想不起来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刀尖向下滑动,划过喉结,停在两片锁骨凹陷处的上方:“这把刀今天还没喝饱。”

混混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终于崩溃了,语无伦次地喊起来:“我说!我说!东区!东区有个旧货市场,里面有个修车铺,专门改装车辆!他们有时候会接……会接一些‘特殊订单’,帮人换车牌改外观!我见过有灰色的面包车开进去,出来的时候颜色和外壳都变了!”

Krueger的刀尖停住了。

灰色面包车……

他站起身掏出手机,将这个信息发送到群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混混,对方正捂着流血的伤口,用一种既恐惧又期待的复杂眼神看着他。

“你运气还算不错,”Krueger收起爪刀,转身离开,“今天我赶时间,没空处理你。”

他迈步走进阳光下,步伐依旧懒散,但背影却透露出一种猎食者特有的危险气息,就像一头在草原上悠闲漫步的豹子,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根肌肉纤维都绷紧着,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通讯器里传来Keegan的声音:“收到Krueger的信息,正在调取东区旧货市场周边监控……已发现可疑车辆,13:55,灰色面包车驶入一家名为‘Joe'sGarage’的店铺;14:10,一辆白色厢式货车从同一店铺驶出,车牌已更换,行驶方向往北。”

“继续追踪,Krueger前往下一交接点汇合,Zimo和Keegan加快速度,”Ghost声音里带着指挥官特有的沉稳,他拉开那辆黑色军用越野车的车门,跳上驾驶座,“Konig上车,跟我来。”

“那Nikto呢?”Konig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他……他没在通讯频道里说话。”

Nikto的通讯器从他离开餐厅那一刻起就处于静默状态,没有人知道他去做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在用什么方式追踪,但他的方向从始至终都指向东区,指向那个修车铺。

像一支离了弦的弓箭,像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棕熊,没有任何力量能让他停下来。

“他会到的,他会比我们任何人都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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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kto站在东区旧货市场的修车铺外,他比Ghost他们先到一步——当其他人还在追踪监控、审讯线人时,他已经凭借那股甜腻的化学气味和对罪恶感知的特工本能,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一路追踪到了这里。

修车铺的铁皮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和粗鄙下流的笑声,以及酒瓶碰撞的脆响。

Nikto将门抬起来走了进去,卷帘门转动时发出锈蚀的吱呀声,像是被触发的危险警告,修车铺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十几双的眼睛同时转向门口。

那是包含着各种肮脏的眼睛,浑浊又贪婪的,醉醺醺地闪烁着残忍的光芒。他们围坐在一张堆满酒瓶和快餐盒的长桌边,看到这个浑身散发着阴沉气息的黑衣男人时,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警惕。

“今天不营业!”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站起身,手里攥着一把扳手,“滚出去!”

Nikto抬起头,帽檐下的那双湖蓝色眼睛扫过店铺内部:角落里停着一辆灰色面包车,车身上还沾着后巷的泥点,墙边堆着几块崭新的车牌,工作台上放着喷漆罐和打磨工具,角落里还有几个脏污的铁笼。

笼子是空的,但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一只小巧的运动鞋孤零零地倒在笼子边,还有一小片白色的蕾丝剐蹭在铁丝网上,似乎是从某件衣裙的边缘撕裂下来的,像一片被折断的洁白羽毛。

Nikto的目光落在那片白色的蕾丝上。

那是YN今天穿的裙子,她走在商场里时,裙摆会随着她的动作而轻轻晃动,她在阳光下回头朝他微笑时,米白色的布料衬得那双眼睛更加干净清澈。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说话的男人身上。

暴虐在嘶吼:‘是他吗?是他偷走了我们的月亮吗?’

阴暗在呢喃:‘不管是不是,他都该死,这间铺子里的人都该死,所有参与过转运的人都该死!’

理智沉默着,从YN失踪的那一刻起,理智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我问你,滚不滚?”那个男人见Nikto没有反应,便提着扳手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拿撬棍的帮手,“聋了?还是想找死?”

Nikto依旧没有回答,湖蓝色的眼底深处是燃烧到极致后只剩灰烬的黑暗,是吞噬一切光亮的虚无深空。

没有警告,没有停顿,没有预兆,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像一把从阴影中突然刺出的匕首,Nikto在那个人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已经撞进了他的怀里。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修车铺里炸开,像是一包酥脆的苏打饼干被车辆无情碾碎,男人的胸口整个凹陷下去,嘴里喷出混合着内脏碎片的血雾,整个人像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砸在墙角的铁笼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修车铺里彻底乱了,有人抄起酒瓶,有人拔出匕首,有人扑向墙边锈蚀的铁管。

但Nikto无所畏惧,他的世界在这一刻缩小到了最简单的公式:每一个呼吸的人,每一个刚才笑过的人,每一个碰过那条裙子的人,每一个看过月亮的人,都得死!

他用拳头砸碎第一个人的喉结,看着那人的眼睛因为窒息而凸出眼眶;他用手指抠出第二个人的眼球,感受那团尚且温热的球体在掌心爆裂的触觉;他抓住第三个人的头发,像撞钟一样砸向金属操作台的桌角,混着殷红和灰白的液体从破裂的头骨里流出来。

鲜血在飞溅,惨叫在回荡,但Nikto什么都听不到,他听见的只有那只小运动鞋孤零零倒下时发出的哀鸣,只有那片白色蕾丝被撕裂时细不可闻的哭泣。

有人试图逃跑,踉跄着扑向后门,甚至手指都已经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手了,但下一秒一股巨力从背后袭来,整个人被拽着头发仰面摔倒,然后他看到了一张布满狰狞疤痕的脸,一张曾经俊美但如今却如同地狱恶鬼般的毁容面孔,以及那双已经不再是人类的眼睛。

“她在哪儿?”Nikto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得像是从深渊底部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肉被撕裂的痛楚,“你们把她藏到哪儿去了?”

那人拼命摇头,□□里已经湿成一片,尿液混着血水淌了一地:“不……不知道!我只是个看门的!他们……他们四分钟前就把她带走了!往下个站点送了!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饶了我……”

四分钟前!又是四分钟前!他们总是差这四分钟!

Nikto低着头看向身下这个软成一滩烂泥的男人,看着他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看着他嘴里还在不停的重复求饶,然后Nikto笑了,即使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就像是地平线上最后一缕阳光被黑暗彻底吞噬前发出的绝望悲鸣。

“饶了你?”他轻声重复,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不小心做错事的孩子,但如果熟悉他的队友们在,就一定能发现现在接管身体的是比暴虐更可怕的阴暗,“你碰过她吗?”

“没……没有!真的没有!我只是个负责看门的!我没碰过那个Omega!求求你,求求你……”

“那你看过她没有?”

男人求饶的声音停住了,眼里只剩下充满无助的绝望,Nikto的手重新收紧,五指插进那颗头颅的发丝里……

Ghost开车赶到修车铺时,空气中血腥味已经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程度,他顿住脚步,抬手示意Konig停在门外警戒,自己率先踏入那扇半开的铁皮卷帘门。

门内宛如人间炼狱,遍地都是染着殷红的尸体:有的被扳手钉在墙上,扳手的握柄从咽喉刺入,穿透后颈;有的扭曲地倒在车轮旁,四肢以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弯折,颈椎彻底断裂;有的胸口前开着一个硕大的窟窿,还在咕咕往外冒着混杂着肺脏碎片的鲜血;有甚更惨,半个脑袋嵌进工作台的金属边缘,血液和脑浆顺着台面流下来,滴在地上凝固成一小滩污渍。

最后一个人跪在店铺中央,面对着那个铁笼,虽然他还活着,但已经不能被称为人了:双手的手指被一根根碾碎,只剩血肉模糊的残桩;双目的眼眶空洞洞的,流下两行血泪;膝盖骨被什么重物砸得粉碎,让他只能保持这个跪姿,连倒下都做不到。

而Nikto就站在那人身后,沉默地低着头,像一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的手上、衣服上、甚至脸上都溅满了血迹,棕金色的头发被血黏成一缕缕,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门口的队友,湖蓝色的眼睛里一片空洞,那是灵魂深处的火焰被生生掐灭后剩下的灰烬,就像一间曾经挤满争吵声的房间突然人去楼空,只剩下四面冰冷的墙壁和永远无法消散的回音。

从Ghost收留Nikto的这两年以来,这种空寂只出现过一次。

那次是因为出任务时,Konig在破门后被暗处的冷枪击中了左肩,子弹擦着动脉而过,小国王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愣愣地倒了下去,跟在后边作为突击手的Nikto接住了他,然后解离发作,暴虐抢过方向盘,让新加入的Zimo彻底明白了为什么Krueger会在私下叫Nikto“癫狂又理智的俄罗斯疯子”。

“Nikto。”Ghost开口时尽量保持了声音的平稳,他有过上次的经验,他知道该怎么处理。

但Nikto没有反应。

Ghost走近几步,目光扫过那个跪着的男人——他还活着,胸腔还在起伏,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哀嚎,但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抓不住了。

“Nikto,看着我。”

Nikto慢慢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对上Ghost的视线,瞳孔里倒映出骷髅口罩的影子,却没有任何聚焦。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只溢出一声像是被掐断的破碎呜咽。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满身的血污,看着掌心里还尚未凝固的殷红,看着铁笼上那片浸染了泥污的白色蕾丝。

那抹白色在一片猩红中显得如此刺目,如此格格不入,像是在嘲笑他们所有人的努力都不过只是白费的徒劳。

Nikto的身体晃了晃,然后他弯下腰,用还在滴血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捡起了那片纯白,他把它捧在掌心里,就像是捧着什么无上的珍宝。

他看着布料上那些脏污的痕迹,抚摸着被撕裂的蕾丝边缘,嗅闻着隐约残留的那一丝的草木气息——那是月亮留下的痕迹,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月光。

然后他把它贴在心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修车铺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风吹过厂房时发出的呜咽,和Nikto压抑到极致、宛如野兽垂死挣扎般的破碎喘息。

“他们说月亮被运走了,在我们到达这里的前四分钟,被另一辆车接走了,这里只是‘转运站’,他们只负责换车、改外观,然后交给下一批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很深的地底涌出,“四分钟,Ghost,我们只晚了四分钟。”

他们来晚了,只晚了四分钟,但就是这四分钟,被偷走的天使再次消失在茫茫暮色之中,而这次他们连方向都不知道。

Ghost当然知道这四分钟意味着什么,这段时间足以让那辆转运的货车开出本就偏远的东区,进入郊区更加错综复杂的乡间小路,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如果再晚一点,等货车进入下一个交接点,YN就会被移送到更加隐蔽的渠道,甚至被卖给海外的买家,从此了无音讯。

Ghost走上前,脚步很轻,像是在靠近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药,他在Nikto面前停下,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那颤抖不止的肩膀上:“你问出下一站的交接点了吗?”

Nikto抬起眼睫,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点了点头:“东郊工业区三号仓库,他们会在那里‘分货’。”

“你做的很好,现在跟我一起走。”Ghost转身走向门口,在通讯器里将信息同步传递给其他人,“Keegan锁定东郊工业区三号仓库,Krueger从西侧包抄,Zimo处理完餐厅的后续就直接过来,Konig……”

他顿了顿,看向站在门口浑身僵硬的Konig,那个平日里连说话都可能结巴的小国王,此刻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他从未见过的火焰,那里面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丝对杀戮近乎疯狂的期待。

“Konig跟着我,等会儿需要你的嗅觉。”

Konig用力点头,小破锣嗓子青涩又沙哑,像个还在上学的高中生:“是!”

Ghost和Nikto走出修车铺时,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呜咽,那个跪着的男人终于死了,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或许是终于撑不住了。

“东郊工业区三号仓库曾经是肉类加工厂,两年前被一家空壳公司所收购,”Keegan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伴随着敲击键盘的急促节奏,“表面上是物流中转站,实际上治安系统里有十七次匿名报警记录,都是关于可疑人员和车辆出入,但每次出警结果都扑了个空。”

“典型的Omega贩卖中转站,他们有固定的路线和交接点,我们追上的只是第一个‘运货人’,YN很可能已经被转手了。Nikto……”Ghost收起平板,发动引擎,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指挥官几乎从未展露过的温柔和安慰,“我们会找到她的,我向你保证。”

Nikto没有回答,他只是抱着那片沾染了血污的白色蕾丝坐在越野车的后座,像一艘永远失去了月光指引的迷茫轮船。

车窗外的暮色渐渐降临,而那轮他们拼命想要追寻的明月此刻正被肮脏裹挟着,驶向更深的未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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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光线在车窗外变成浑浊的橙红,像被稀释过的血水涂抹在天边。

YN的意识从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浮上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脑袋里传来的钝痛,然后是喉咙里挥之不去的甜腻,像是劣质香精烧焦后残留在舌根上的苦涩。

身体在轻微颠簸,耳边是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轮胎碾压路面的规律声响。

她在车上,一辆正在急速行驶的车上,鼻腔里充斥着机油的味道,还有种带着压迫感的陌生气息,浓烈得几乎呛人,像是有人在她脸上倒了一盆刚抽完的烟灰。

YN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呼吸频率,让它维持在沉睡时的那种浅慢节奏,然后睁开一点眼睑的缝隙,偷偷打量周围的环境。

车厢内部陈旧,座椅散发着廉价皮革和机油混合的气味;旁边堆着几个纸箱,上面印着她看不懂的英文;角落里扔着几卷胶带和绳索,大概是用来对付那些不太听话的“货物”;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外面的具体景象,只能隐约判断天快黑了;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宽厚的肩膀,粗短的脖颈,后颈处有一块明显的腺体凸起,显示着他是个Alpha。

高中三年练就的应试技巧在此刻派上了用场——越是紧张的时候,就越是要先冷静下来,分析形势,寻找破题点。

一:车在行驶,从颠簸的程度和偶尔传来的刹车惯性判断应该还是城市道路,有红绿灯。

二:手脚没有被束缚的感觉,这很奇怪,但也算是个好消息。

YN保持着昏迷的姿势,竖起耳朵继续捕捉周围的动静:引擎声平稳,前排有电台音乐飘进来,司机跟着哼唱,调子荒腔走板。

但那些歌词她一个字都听不懂!她的翻译耳机不见了!

昏迷前最后的记忆碎片浮现出来:洗手间里笑容温和的女保洁员,突然被按下的喷雾瓶,瞬间麻痹全身的甜腻气体,还有颈间止咬颈环被触碰时发出的轻微咔哒声。

YN的手指下意识地抬起,摸向自己的脖子——空的,颈环被摘掉了!

她的呼吸差点乱了,但又强迫自己忍住。

没有颈环意味着她后颈那片没有腺体的平整区域此刻正完全暴露在外,任何一个熟悉ABO世界规则的人看到那片过于光滑的空白都会知道她不对劲。

车突然停了下来,刹车的惯性让YN的身体微微前倾,又落回座椅上,那个Alpha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透过后视镜往后瞥了一眼,正好对上YN睁开的眼睛。

“醒了?”男人的声音粗哑,带着点意料之中的懒洋洋,“别乱动也别出声,省得我费事。”

下一秒,一股带着压迫感的信息素从驾驶座方向扑面而来,那是Alpha用来压制Omega的本能武器,是这个世界刻进每个人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在这个世界的常识里,任何一个Omega在面对Alpha如此直白的压制性信息素时,都会本能地瑟缩、颤抖、臣服,然后乖乖听话。

可YN只是皱了皱鼻子,觉得车里的气味突然变得有点呛,像劣质香烟正在燃烧的味道,除此之外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眨了眨眼,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极度荒谬的情绪。

信息素压制在这个世界的规则里大概真的很可怕吧,可她是来自地球的YN,是在每天不足六小时睡眠、每周一次小考、每月一次大考的修罗场里淬过火的中国高三党,是见过凌晨五点太阳的刷题机器,是在模拟联考排名暴跌一百名后还能咬着牙重新爬起来的十八岁灵魂。

她见过的压迫比这玩意儿可怕多了:教导主任的死亡凝视,班主任的“叫你家长来一趟”,还有高考前最后一百天贴在教室墙上、每天都在倒计时的血红数字。

Alpha的信息素?呵!连数学试卷上的第一道应用题都比不上。

她没有被洗脑过“Omega只能依附于Alpha”,她不知道什么叫“臣服于本能”,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被带走,不能被卖到偏远的地方去,不能就这样再也见不到那群虽然奇奇怪怪但已经慢慢变成“家人”的士兵们。

开车的Alpha接了个电话,声音提高了几度,像是在和谁争执,虽然YN听不懂内容,但她捕捉到了一个反复出现的音节——Omega。

这个词她认识,Keegan在课堂上讲过,是这个世界最稀缺、最被觊觎的第二性别,她在对方眼里就是一件珍贵又柔弱的“货物”,因为怕损伤货物的完整性,所以他才没有给她戴上枷锁。

这个认知让YN的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但她强迫自己压下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但思维却异常清晰,脑海里飞速运转着Zimo和Keegan教过的所有生存技巧——观察,评估,等待时机。

车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已经从浑浊的橙红变成更深沉的靛蓝,但北欧夏季的白天时间很长,现在可能已经晚上七八点了。偶尔有路灯的光影快速掠过,城市的景象逐渐变得荒凉,高楼被低矮的厂房所取代,然后是大片荒芜的废土,偶尔闪过几个破旧的加油站和几近坍塌的仓库。

车应该已经驶离了市区,进入了偏远的郊外,YN听见了远处传来的犬吠声,还有风吹过空旷地带时特有的呜咽,她不知道他们要把自己送到哪里去,但她知道,车开得越远,找到回家的路就越难。

必须要逃走!

所以她就继续维持着那副软绵绵的模样,假装还没从药物的影响和信息素的压制中完全清醒,但耳朵一直竖着捕捉车窗外的每一点声音。

吱!

男人踩下刹车,车子渐渐减速停下。

YN透过贴膜的车窗往外瞥了一眼: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红灯;周围没有高楼,没有密集的商铺,只有零星的几栋低矮建筑和远处一片昏暗的厂房。

她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变得急促起来,手指在身侧悄悄蜷缩,大脑转得飞快,比在高考里写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时还要高速运转:跳车可能会摔,但如果不跳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跳下去也可能会被抓回来,然后被绑得死死的,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但是如果不跳就连第一次机会都没有了。

三十秒,红灯还有三十秒。

YN深吸一口气撑起身体,挪到车门边,手悄悄按在门把手上。

没有锁!那个Alpha真的觉得一个被信息素压制的Omega根本不敢跑,所以连后车门都没锁!

她看着红灯,在心里默默数着秒,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车起步的瞬间,惯性会让人的重心不稳从而分神,她需要在那不到三秒的时间里完成开门、下车、逃跑三个动作。

三十秒后引擎声重新轰鸣响起,车再次起步。

就是现在!

YN没有尖叫也没有犹豫,更没有给那个Alpha任何反应的时间,十八年来被应试教育压榨出来的瞬间爆发力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她一把推开车门,厢式货车的滑动车门撞到尽头发出闷响,整个人从座位上像炮弹一样弹射出去,扑向那道敞开的缝隙。

膝盖和手掌撞上粗糙的柏油路面,火辣辣的疼痛瞬间炸开,但她没有停,甚至没有回头看,只是凭借着求生本能从地上迅速爬起来,朝最近的岔路口狂奔。

身后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然后是那个Alpha暴怒的吼叫:“Stop!”

Stop你个头!

YN在心里骂了一句,却没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跑,用尽全身的力气跑,高中体测八百米她从来没这么努力过,但此刻她却跑得比这辈子任何时候都要快。

街道陌生而空旷,两旁是低矮的仓库和废弃的厂房,路灯稀疏得可怜,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跑,只知道必须要跑,要远离那个男人,要找到人寻求帮助。

但她的身体却不听话,穿越以来的那场大病,Arztin反复强调的“不能剧烈运动”,还有生理期刚刚结束的虚弱。

所有的引线在此刻齐齐爆发,视野开始模糊不清,肺部像是被灌满了开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腿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膝盖上摔破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顺着小腿流到没有穿鞋的脚踝,每一步都在柏油路上留下潮湿的深色印记。

但她不能停,不敢停。

如果真的被那个男人抓回去,被当成没有尊严的货物卖掉,被发现她脖子后没有腺体,并不是Omega的话……

身后的脚步声在逐渐逼近,Alpha的体能优势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哪怕她已经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奔跑,但距离还是在一点点缩短。

耳后是Alpha愤怒的咒骂声,虽然听不懂内容,但语气里蕴含暴怒和势在必得的残忍足以让她心惊胆战。

绝望像海啸般席卷而来,就在YN快要被黑暗吞没的时候,她看到了一辆深绿色的军用越野车停在岔路口的旁边,车身上还沾着长途行驶后留下的戈壁尘土。

一个男人正站在车边打电话,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大衣,头发是灰白色的,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银色的光泽,身形高大挺拔,哪怕只是随意地靠站在那里,也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从容气场。

没有理由,无法思考,只是凭着求生的本能,YN朝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到了那个男人身上,双手死死地抓住他的大衣袖子,整个人因为脱力差点滑跪下去,全靠那只被抓住的手臂勉强挂着。

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恐惧的哭腔,带着一个十八岁少女在绝境中最后的希望:“救救我!我被拐卖了!求求你救救我!”

眼泪和汗水交织在脸上,膝盖处的血蹭在男人笔挺的军裤上,头发散乱,身上那件米白色裙子也沾染着尘土的污秽。

YN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有多狼狈,只知道这是最后一根救命的浮木,如果不紧紧抓住的话,她就会被那些肮脏的黑暗带着永远沉入水底。

男人转过身来,那是一张极其冷峻的脸,灰白色的头发整齐地向后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深邃的碧绿色眼睛,目光平淡得近乎冷漠,像是见惯了世间无常所以显得格外波澜不惊。

他垂下眼看向这个突然从黑暗里冲出来、死死抓住他右臂不放的女孩——瘦小,苍白,浑身是伤,脸上全是泪水和汗水,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着,眼里盛满了恐惧与绝望,以及溺水者抓住救命绳索时的疯狂期待。

元老院那帮老东西为了逼迫他结婚,现在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找了个这么小的女孩来演英雄救美?不过她嘴里叽里咕噜的在说些什么?既不是英语也不是德语,是中文?还是什么别的东方语言?他听不懂,不过演技倒是挺逼真,这眼泪,这颤抖,这蹭在他裤腿上的血……

艾斯兰准备抽回袖子,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孩从身上拨开,然后继续处理那通关于边境军备调动的电话——他的时间很宝贵,没空陪那群老狐狸玩这种拙劣的相亲游戏。

然而就在他打算动手赶人的瞬间,夜风吹拂来一股极其微弱的浅淡味道,若有若无,似是某种信息素的残留,不是Omega那种甜腻柔软的气息,而是Beta那种更加温和内敛的味道,有点像……

像他失踪多年的妹妹。

艾斯兰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十七八岁的年纪,亚裔面孔,穿着一看就不是高档货的廉价裙子,颈间空空荡荡,没有止咬颈环,没有腺体凸起。

碧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等等,没有腺体凸起?

就在这短暂的停顿期间,一个男人从转角里冲出来,脸上的愤怒几乎要化成实质,在看到艾斯兰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凶光又重新涌上眼睛。

“臭娘们敢跑!”那个Alpha一边骂着一边冲了过来,信息素肆无忌惮地释放,浓烈的烟草味直冲鼻腔,“把她还给我!那是我的Omega!”

艾斯兰没动,他只是看着身边这个抖成一团的女孩,她在听到男人的声音时整个人都瑟缩了起来,但抓着他衣袖的手反而收得更紧了,指节泛白,像是在用尽全力证明着自己的决心:不放手!死也不放手!

这个反应……

艾斯兰见过太多演技精湛的演员,那些被派来接近他的女人们有的清纯,有的妖娆,有的楚楚可怜,但她们的眼睛深处总有别的东西:计算,期待,或者一点隐藏不住的得意。

但这双眼睛里没有那些肮脏的念头,只有纯粹的恐惧和茫然,太干净了,干净到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所能拥有的目光。

那个开车的Alpha又迫近了几步,面容因为愤怒而扭曲,他恶狠狠地盯着挂在艾斯兰身上的YN,从腰后摸出一把匕首:“老东西,少管闲事!快把那个Omega交出来!”

艾斯兰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只是用没有被抓住的左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把枪,型号和做工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砰!”

枪声在暮色中炸响,惊起远处屋顶的飞鸟,那个本来还在骂骂咧咧地往前冲的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栽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右腿,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子弹精准地穿透了他大腿侧边的肌肉,却巧妙地避开了大动脉和骨骼,这不是上帝眷顾的幸运,而是射击者的绝对掌控。

“你……你TM的……”男人疼得满脸是汗,但还不忘恶狠狠地盯着艾斯兰威胁,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怨毒:“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敢动我们,你TM的活腻了……”

艾斯兰终于把视线从YN身上移开,落在那个瘫倒在地的Alpha身上,碧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审视。

然后他点亮手机屏幕,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没有报出名号就直接下达了命令:“东郊工业区往东三公里,废弃铁路旁边的岔道口有一个中枪的Alpha,他涉嫌Omega拐卖事件,查一下他的背景,顺藤摸瓜把这条线上所有的人都找出来。如果三天内我没有在监狱里看到这群人,就让这片区域的警长自己进去蹲着。”

电话那头传来一连串惊慌失措的保证,但艾斯兰已经挂断了,他再次低下头看向那个还死死抓着他袖子不放的东亚女孩。

YN还维持着抓衣袖的姿势,但那双黑色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和疑惑,虽然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那个开枪的动作她看懂了,只是没见过有人处理问题的方式竟然如此直接。

膝盖上磕破的伤口还在流血,顺着小腿一路往下,最后和伤痕累累的脚底板上的血混在了一起。

艾斯兰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处理这种麻烦,但这个女孩身上的气息又让他无法直接转身离开,那种几乎快要消散的淡薄味道像极了他那消失多年的妹妹。

YN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这个陌生的灰发男人,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只能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气音:“谢谢您……”

艾斯兰看着这个浑身发抖的女孩,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于是他将手机放低,点开一个翻译软件,按下语音输入键,示意她说话。

YN愣了一秒,然后立刻理解了对方的意图,她对着手机用中文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叫YN,我被拐卖了,他们给我下了药,我要找Ghost中尉,我想回AX-7基地。”

翻译软件把这段话转换成机械的电子英语播放出来,艾斯兰听着那几个关键词,眉头挑高了些许。

AX-7基地?Ghost中尉?

那个主动放弃前程、带着一个问题兵跑到北欧边缘自生自灭的疯子?那个把谢菲尔德气得摔了三个茶杯的刺头?那个收留一群问题士兵躲在边境的幽灵?

这个后颈太过平滑的Omega少女,和那个幽灵中尉有关系?

他抬眼,目光在这狼狈的女孩后颈又转了一圈。

Ghost那家伙什么时候开始收留Omega了?还是这种明显没被标记过的孩子?不过既然是军方的人嘛……

他收回手机,调出军区内网——作为上将,他有权限调阅全军人员的联络方式,包括那些躲在边境的幽灵——用自己的权限查到了Ghost的个人联络号,然后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后被接起,那头沉默着没人说话,但艾斯兰知道对方在听,于是他直接把手机递给了身边的女孩。

YN接过手机时,手还在微微抖。

“喂?哪位?”

是Ghost的声音,是那个总是一本正经、永远戴着骷髅面具的中尉,是把她从废墟带回基地、允许她留下、默许她吃白饭的大家长。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冷静、所有“要先分析形势再找破题点”的应试技巧,都在听到耳边传来熟悉英伦腔的那一刻土崩瓦解。

YN的眼泪再次决堤而出,声音破碎沙哑,带着哭腔和颤抖,哽咽得几乎听不清:“中尉……哥哥……你们在哪里啊?我好怕……我想回家……”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骤然停了一瞬,然后是一阵混乱的声响:急促的刹车声,激烈的争吵声,还有乒铃乓啷的杂音。

随即Zimo焦急的声音响起,一向乐观开朗的哥哥身份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轰然崩塌:“妹儿?告诉哥你在哪儿!不清楚的话把手机给身边的那个人!”

YN哭着把手机递还给艾斯兰,上将接过电话,听到那头传来简短的询问:“坐标,我们马上到。”

·

·

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越野车以近乎失控的速度冲进这条偏僻的街道,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刺耳的刹车声,尖锐地划破傍晚的宁静,车还没停稳,车门就已经同时从各个方向弹开,六道身影从那辆空间本不算小的车里冲出来,速度快得像是在执行战场上的突袭。

然后他们看到YN靠坐在那辆军用越野车轮胎旁,膝盖上裹着临时包扎的绷带,身上披着一件明显不属于她的深色大衣,脸上的泪痕尚未干涸,眼眶发红,鼻头也是红的,像是一只淋透了雨的小猫,看上去既狼狈又可怜。

当那六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时,YN所有强装的镇定都在那一刻彻底崩塌,她松开一直抓着艾斯兰裤脚的手,踉跄着朝那个最熟悉的身影扑过去,但她的腿还是软的,跑了两步就差点摔倒,但Zimo已经大步冲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整个人都捞进怀里。

“哥!我好怕!”她撞进他怀里,声音在喉咙里碎成呜咽,脸埋进他的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个终于找到家的迷路孩子,“我好怕!那个女人用喷雾喷我的脸!然后我就晕了!醒来就在车上!我跳车的时候摔得好疼!我跑不动了!我以为我跑不掉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她说得语无伦次,整个人抖得像秋风中即将枯萎的落叶,她从不知道自己这么能哭,也不知道自己竟然已经这么依赖他们。

Zimo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只是死死地抱着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手臂收得那么紧,紧到像是要把她藏进身体里不再让旁人窥伺到这份纯白,紧到他自己都在担心会不会弄疼她,但又不敢松开,生怕稍一松手,他的妹妹就会被那些丑恶的老鼠再次偷走。

旁边站着Konig,身形高大的小国王此刻蜷缩得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YN,眼眶通红,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被黑色的口罩吸收,洇染开一片深色的湿痕。其实他也想冲上去把天使抱在怀里,想用体温感受她还活着、还完整地在这里,但他不敢动,怕自己一伸手就会控制不住力道,怕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拥抱她。

Krueger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绿色的防护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琥珀棕的眼眸,他直视着那个蜷缩在Zimo怀里的身影,目光复杂——自责,庆幸,后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虔诚。

Keegan靠在车门边,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幅画面,那张总是带着冷静的面具悄然破碎了一角,一向引以为傲的理性裂开了缝隙,涌动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情绪。

但他很快就将这种不正常的情绪波动压制了下去,视线从YN身上移开,转向那个灰白头发的男人,狙击手的目光如同锐利的刀刃,迅速扫描过对方的衣着和姿态,以及那种上位者特有的气场,还有那把明显是特制的配枪。

Nikto站在所有人后面,站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他手里还攥着那片沾染了血污的蕾丝,看着扑在Zimo怀里哭成泪人儿的YN,看着她脏兮兮的小脸,看着她沾满灰尘的衣裙,却不敢上前半步,似乎是怕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会吓到本就在哭泣的月亮。

Ghost站在最前面,他看着那个终于找到的女孩,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死死抓着Zimo不放的样子,看着她膝盖上渗血的绷带和手腕下隐约的淤青,骷髅口罩下的呼吸压得极其缓慢,像是怕太快了就会暴露些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那个一直靠在车门边冷眼旁观的灰发男人:“艾斯兰上将。”

艾斯兰挑了挑眉,他看着Ghost,又看向那边还在哭成一团的几个人——那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黑色家伙正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眼神盯着女孩的背影,那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脸上的泪水还没擦干,还有那个抱着女孩的中国士兵,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在发抖。

一群狼狈到极点的Alpha,但也是一群可以为了同一个目标而拼命的疯子。

艾斯兰收回目光,声音里带了点淡淡的讽刺:“Ghost中尉,你的士兵似乎不太懂什么叫情绪控制。”

Ghost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艾斯兰是军政界最年轻的上将,传说中他冷血无情,手段强硬,甚至连亲妹妹都能送出去联姻,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救YN?

但Ghost没有动,也没有问,有时候沉默是最有用的回答。

直到身后传来Zimo哭笑不得的声音:“妹儿,要不你先松开吧,哥快被你勒死了,鼻涕眼泪都蹭我衣服上了!”

然后是YN带着浓重鼻音的不满嘟囔:“就不松!你都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

“那哥先把翻译耳机给你带上好不好?”

“好……”

艾斯兰没有等到想要的回答,也没有兴趣再看遇难重逢的感情连续剧,便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准备离开。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被岁月和战场磨砺得冷硬的面容:“那个Omega贩卖团伙,我会派人清理干净的。”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不用再继续插手报复了。

车窗升了上去,军绿色的越野车驶入夜色,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Ghost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这片荒芜的郊区,路灯在头顶投下昏黄的光晕,Alpha们围在那个哭泣的少女身边,像一群终于找到归途的迷航者。

Konig终于敢动了,他小心翼翼地挪到YN身边蹲下来,用那双能轻易捏碎骨骼的大手,极其轻柔地捧起她的一只手,低下头把额头抵在那只手的手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些微破碎的呜咽:“天使……对不起……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呜……”

还在抽噎的YN愣了一下,然后她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金色脑袋,用哭得有些沙哑的嗓子安慰着可怜兮兮的小国王:“我没事了,你看,我逃出来了啊。”

结果Konig哭得更凶了。

YN松开手,从Zimo的怀里挣脱出来,泪眼模糊地看向周围那些熟悉的身影——Ghost站在不远处看着她,Keegan靠在车门边,Krueger从防护网里露出关切的目光,Konig蹲在旁边手足无措地流眼泪,还有……

还有站在最远处阴影里的Nikto,他低着头,手里攥着什么,YN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到他的肩膀在抖。

“Nikto?”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Nikto的身体猛地一震,但他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过来,像是一尊被定在了原地无法动弹的雕像。

YN的腿还是软的,走两步就要晃一下,但她还是坚持着一步步朝那个站在阴影里的身影走过去。

她走到他面前,看到他手里攥着的东西——那是她的裙子袖口边的白色蕾丝,此刻它沾满了血污,皱成一团,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紧到指节都泛出惨白。

她看到他的手指上全是干涸的血迹,看到他的袖口被血浸透,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浓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可她还看到他低着头,肩膀在抖,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Nikto……”

她又叫了一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攥着蕾丝的那只手,结果他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像触电一样,但依旧没有出声。

YN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那个位置刚好能够听到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乱得像风暴,但却真实得让人安心。

“我没事,”埋在衣服里的声音有些沉闷,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鼻音,“你看啊,我还在你面前呢。”

Nikto的身体僵住了,那只一直攥紧着的手终于松开,慢慢地抬了起来,轻轻落在她的后背上,那动作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像是在触碰一个随时会碎掉的肥皂泡泡。

接着他抱住了她,在那个阴暗的街角,在所有人沉默的注视中,Nikto弯下腰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发出一声几乎难以察觉的低声呜咽。

“我们……”他的声音沙哑不堪,混着颤抖的俄语和破碎的英语,“我们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Луна……”

YN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紧紧抱住这个浑身血腥味却颤抖得像筛糠一样的破碎灵魂。

夜风里还残留着血的气息,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微弱温暖。

YN从Nikto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红肿的眼睛看向Ghost,面上还带着泪,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中尉,我……我没给你们丢脸吧?我逃出来了,用Keegan教的狙击技巧——‘找准时机,果断出手’。”

Ghost看着那双眼睛,明明刚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明明膝盖还在流血,明明手腕上的淤青那么刺眼,但她却还在努力地微笑,像一只落水后被捞起来的幼猫,明明浑身都湿透了,却还在抖着毛冲你喵喵叫,仿佛在说“你看我没事”。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那颗乱糟糟的脑袋,声音低沉,带着显而易见的温柔与夸赞:“嗯,你做得很好。”

YN的眼眶又红了,但她这次没哭,只是用力地吸了吸鼻子,重新把脸埋回Nikto的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月色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洒在荒无人烟的郊区里,洒在这群狼狈却又终于团聚的人身上。

找回来了。

他们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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