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番外—绳索[番外]

他们是其他队伍破碎的残留所组成的绳索,但绳索之所以坚韧,是因为每一股线都曾浸透了血与硝烟,独自承受过断裂。

Ghost是那个将断裂线头捡起的人,他放弃了勋章,选择在偏远之地饲养一群伤痕累累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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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下雨,所以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但Ghost却觉得很冷,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到后颈,让Alpha的腺体都因此而微微发麻。

他站在办公桌前,背挺得笔直,黑色的战术服上还沾着不久前出任务时留下的尘土和已经干涸的血迹,骷髅面具完整地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棕褐色的眼睛,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谢菲尔德盯着Ghost看了很久,他自认为很了解眼前的士兵,Simon Riley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对方从新兵营时期就展现出惊人的战术天赋和近乎变态的自律。

沉默,高效,忠诚,像一把淬过火的锋利军刀,指哪打哪,从不过问缘由。

直到那个奥地利小巨人的出现。

“Simon,你在这里,是因为Konig?”谢菲尔德最终开口,语气里带着些轻微的试探,“因为你觉得我那些小小的操作,冒犯了你对下属的保护欲?”

Ghost没有说话,他知道谢菲尔德在暗示什么——就在昨天,Konig的易感期来临时,谢菲尔德的手下把一个正处于潮热期的Omega推进了他的房间,是他踹开了门,将那个Omega扔了出去,把蜷缩在衣柜里,信息素甜腻到几乎让人窒息的士兵拖了出来。

Konig发了一晚上高烧,醒来时哭着和他说:“中尉……我没有碰她……我躲起来了……我不是变态……”

所以Ghost才站在了这里。

“长官,Konig才19岁,按照奥地利的法律,他甚至不算成年。”

“但这里是军队,而他是士兵,‘缪斯计划’需要合适的Alpha参与者,19岁的身体已经够成熟了,”谢菲尔德的语气突然变得柔和,柔和得让人背后发凉,“基因优秀,身体素质顶尖,年轻,干净,听话——Konig符合所有条件,参与计划后他的腺体会被调整到稳定状态,一直困扰他的信息素控制问题将会彻底得到解决。而且作为回报,他能获得最好的资源、最先进的训练,甚至……”

Ghost突然出声打断,语气冷得就像是西伯利亚荒原里永不融化的冻土层:“甚至成为培育下一代超级士兵的父本?”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暖气出风口发出持续的嗡鸣声,听起来更像是亚马逊雨林里巨型昆虫的振翅。

“这是为了人类的未来,Omega的数量正在锐减,自然生育率已经跌破红线,如果我们不想看着文明消亡,就必须采取必要措施。”

“必要措施不应该包括把19岁的孩子当成种马,”Ghost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握在身后的手指已经收紧,指甲陷进掌心,“长官,请允许我拒绝,我不会让Konig参与任何实验性计划。”

“只是需要一次标记和结合,对他而言没有任何身体上的损害,而我们也能获得稳定的基因样本……”

“不行。”

斩钉截铁的两个字让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起来,谢菲尔德慢慢站起身,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眯了起来:“Simon?”

“这是基于事实的判断,长官,”Ghost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硬挤出来的,“Konig有严重的社交恐惧症,他连和陌生人说话都困难,心理测评年龄甚至只有14岁,你让他标记一个素未谋面的Omega?这会彻底毁了他的。”

“恐惧症可以治,更何况标记是Alpha的本能。”

“他不是武器,也不是种马。”

“中尉!你这是在违抗命令!”

“我这是在保护我的士兵!”Ghost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您坚持,我会提交转调申请,边境地区还有不少空缺岗位,我可以带Konig去。”

“你确定要这么做?”谢菲尔德坐回宽大的皮质座椅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尖有节奏地轻轻敲击,“带着那个奥地利小子去那种鸟不拉屎的边境哨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主动放弃未来的晋升机会,意味着我自愿调离特种作战指挥序列,意味着我将从‘141特遣队指挥官’的名单上被除名。”Ghost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冷静又疯狂,“我知道的,长官,我已经提交了书面申请。”

“你正在毁掉你的职业生涯!”

“那就毁掉吧。”

对话结束了,Ghost从将军眼里看到了遗憾与恼怒,还有些不耐烦,谢菲尔德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滚吧!带着你的兵滚去那些个荒郊野岭的破基地!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是,长官。”

Ghost敬礼后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谢菲尔德的声音像条毒蛇一样从背后追来:“你会后悔的,Simon,那个孩子终有一天会参与进缪斯计划,到时候他会恨你为什么没有早点给他这个机会。”

Ghost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不会后悔,他见过“缪斯计划”早期参与者的下场——那些Alpha被关在实验室里,定期提取信息素和生殖细胞,像奶牛一样被榨取价值,直到精神崩溃或者被新的实验体所取代。

Konig不该那样活着,哪怕他永远是个社恐,永远控制不好信息素,永远在战场下抖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但他至少可以活得像个人,而不是实验室里冷冰冰的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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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雨下得太过黏稠,像稀释过的血水顺着军事大楼灰色的外墙往下流淌,Ghost站在廊檐下点烟,打火机擦了三次才燃,赤橙的火苗在潮湿的空气里被风吹得颤抖,就像刚才谢菲尔德对他喊出的“滚吧”里没能完全压抑住的愤怒一样。

烟只抽了半根就被雨水打灭了,Ghost把烟蒂碾碎在掌心,黑色的战术服吸饱了水,沉甸甸的贴着皮肤。

他觉得自己没做错任何事,哪怕失去了所有的荣耀与功勋,只保留了毫无价值的中尉军衔。

错的是那些把Alpha当成可消耗资源的权贵,错的是这个把士兵当工具用的世界,错的是他自己——他以为把Konig带在身边,看得紧一点,就能护住那张白纸一样的干净灵魂。

雨越下越大,Ghost离开了廊檐,走进车库,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机轰鸣的声音暂时压过了敲打在车顶的啪嗒雨声,他打开车内的无线电,拨通连接上一个十六位加密频道,声音在封闭的车厢和雨声里显得格外沉闷:“申请调动,人员:John‘Soap’MacTavish下属特种作战小队指挥官,Simon‘Ghost’Riley;随行人员:Konig,编号未注册;目的地:坐标点AX-7,位于北欧边境。”

频道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Ghost以为通讯是不是断了时,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苏格兰高地特有的粗粝口音:“Simon,你想清楚,AX-7是个近乎废弃的基地,虽然面积很大,但离最近的城镇有两百公里,冬天雪厚得能埋到腰。你若是去了,之前攒的所有军功、晋升机会、还有……”

“我知道,所以我请求您帮忙做两件事。第一,把调动申请批了;第二,在我抵达AX-7之前,别让谢菲尔德的人再靠近Konig。”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那声音长叹了口气,像是终于认清Ghost要决心离开的现实:“申请已批准,运输机三小时后在B跑道待命,还有……保重。”

“谢谢您,Price上尉。”

通讯切断,Ghost把车开出停车场,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个半圆,道路旁的灯火在雨水里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他想起两年前第一次见到Konig的场景:征兵处角落里,一个高得离谱的少年蜷缩在椅子上,军装穿在他身上像偷来的,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瘦削的手腕和一点小臂。

负责登记的士官很不耐烦:“名字?年龄?分化状态?”

“Konig……17岁……Alpha……”

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

“信息素类型?”

少年把头埋得更低了,耳尖通红:“巧克力……”

周围传来毫不掩饰的嘲笑声,在Alpha普遍都是烟草、火药、冷杉气味的军队里,甜腻的巧克力信息素听起来就像是个可悲的笑话。

Ghost当时刚好路过去交一份阵亡士兵名单,他停下脚步看着那个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少年,开口询问:“纯黑巧?”

Konig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透过额前凌乱的金发看过来,里面满是惶恐和无措:“70%……”

“挺好的,”Ghost点点头,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甜,还提神。”

他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但一周后新兵分配名单下来时,Konig的名字出现在了他负责的小队末尾,并且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是Price龙飞凤舞的批注:Simon,这孩子就交给你了,别让他死太快。

后来Ghost才知道,Konig是偷了家里的证件来入伍的,当被问起为什么时,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回答:“我12岁就分化了……吃得太多,长得太快,衣服永远不合身……家里养不起了,入伍的话,至少……至少能吃饱……”

12岁就分化的确太早了些,ABO的分化大多在16到18岁之间,不过好在基因的法则还算仁慈,直到18岁身体彻底成熟之前,这个容易害羞的孩子都不会经历难耐又折磨的易感期。

Ghost没再继续追问,只是每次出任务回来都会“不小心”多带一份补给口粮,然后因为“忘记”而遗留在Konig的床位上。

再后来Konig长到了19岁,身高突破了两米,战场上是让人胆寒的破门手,下了战场却还是那个因为社交恐惧而不敢独自去食堂的小破孩。

Ghost会在他紧张的时候敲敲他的头盔,让他冷静下来;会在他经历易感期的时候,隔着一扇门教导他怎么用意志力压抑本能;会在他因为信息素被嘲笑的时候,冷冷扫一眼周围,让所有笑声都因此戛然而止。

他以为这样就够了,这样就能护着这一点难得的纯白,直到谢菲尔德把那个潮热期的Omega推进Konig房间,美其名曰“缪斯计划初期适配性测试”。

Ghost踹开门的时候,那个Omega已经因为空气中过于浓郁的Alpha信息素而昏倒在地,手腕上有Konig为了挣脱她弄出来的掐痕。

而Konig正缩在衣柜里发抖,后颈腺体红肿得吓人,空气中弥漫着甜腻到发苦的巧克力味,混杂着浓烈的血腥气。

“我……我没碰她……”Konig抬起头,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在胳膊上划出长长的伤口,他用疼痛保持着理智,努力不被本能带着坠入深渊,“中尉……我好难受……头疼得感觉要炸开了……”

Ghost摘掉手套,用掌心贴住小国王滚烫的后颈,Alpha在易感期被其他Alpha接触腺体本应是禁忌,因为信息素会互相排斥攻击,但Konig没有挣扎,只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他的手腕,哪怕指尖都在因此剧烈颤抖。

“我知道,没事了,我带你走。”

他第一次给Konig使用了抑制剂,然后把人背了起来,十九岁的小国王已经重得吓人,但Ghost背得很稳,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鲜血追着步伐滴落了一路,沿途的士兵纷纷避让,没人敢拦,也没人敢问。

那天晚上Ghost守了Konig一整夜,他在药物的作用下发热并陷入昏睡,但时不时会突然惊悸,嘴里嘟囔着破碎的德语,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求救。

Ghost就坐在床边一遍遍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低声安慰:“睡吧,没事了,我在这儿。”

天亮时Konig醒了,第一句话就是:“中尉……我没有碰她……我躲起来了……我不是变态……”

“我知道你不是。”

“我会被处分吗?因为打伤了Omega……”

“不会,因为你马上就要走了。”

“去哪里?”

“很远的地方。”

“那……那你会一起吗?”

Ghost看着Konig那双还带着水雾的冰蓝色眼睛,忽得想起Price两年前那句“别让他死太快”。

他伸出手,揉了揉对方因为发热而汗湿的金发:“嗯,我是你的长官,当然一起。”

运输机在下午两点起飞,引擎的轰鸣声撕裂雨幕,Konig躺在软垫上,在抑制剂残留的作用下昏昏欲睡,Ghost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刚收到的AX-7基地资料。

正如Price所言,那个基地的确挺大的,但可惜位置太过偏远,建筑周围全是望不到头的针叶林。

资料末尾附注着一段话:常驻人员:2,军医Arztin,厨师John。

比他想象中要好,起码有医生和厨子,伤了有人医治,饿了有口饭吃。

他把资料折好塞进口袋,然后从随身装备里翻出一块能量棒,撕开包装,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太甜了,甜得发腻。

Ghost皱眉,但还是咽了下去。

窗外云层很厚,看不见太阳,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还没成为“Ghost”的Simon Riley也曾坐在类似的运输机里,旁边是熟睡的战友,脚下是未知的战场。

那时候他以为战争结束后就能回家,以为荣誉和功勋能换来平静的生活,但是后来他明白了,有些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有些责任一旦扛起就得背负到死。

但他不后悔,至少他现在护住了一个孩子。

Ghost闭着眼睛靠在舱壁上,机翼切割空气的声音单调而持续,像心跳,也像倒计时。

前方是北欧边境,是冰雪覆盖的荒原,是个连名字都没有只有编号的废弃基地。

也是他们全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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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egan来到AX-7时,是一个大雪封山的冬日。

Ghost在哨站顶层的瞭望塔发现了一个穿着雪地作战服,趴在哨站外围三百米的雪地里的男人,他身上盖着伪装布,怀里抱着一支改装过的GM6 Lyhx。

从凌晨四点换岗时,Ghost就注意到那个不自然的雪堆,到现在至少已经在那里趴了八个小时,但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用望远镜仔细观察,那个男人有着专业的潜伏姿势,出色的耐力,以及近乎死寂的耐心——这是顶尖狙击手的特征,也是极度危险的信号。

傍晚时分,Ghost穿上全套的雪地伪装,从哨站地下通道迂回靠近,他在距离对方五十米处停下架枪,十字准星稳稳锁住那颗埋在雪地里的脑袋。

“AX-7是军事禁区,”Ghost开口,声音通过面罩传出,在空旷的雪原上显得格外冰冷,“给你十秒解释,或者永远闭嘴。”

雪堆动了一下,一张覆满冰霜的脸抬起来,灰蓝色的眼睛在暮色里像飘着雪的天空,男人很年轻,但眼神苍老得可怕,脸上有冻伤的痕迹,嘴唇裂开渗着血丝。

“Keegan P.Russ,”男人的声音很有磁性,略微低哑的嗓音里带着点美式卷舌,“原沙蛇行动小队狙击手,小队编号……已注销。”

Ghost的食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敲了一下,其实昨天他已经从Price上尉那里收到了这个人的档案,但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继续。”

“那时候我们在执行情报回收任务,但情报是假的,陷阱是真的,队友全死了,就我一个躲在他们的尸体下得以存活。”Keegan说得很平静,如此悲痛沉重的往事被他念得像在评价别人的任务报告,“之后我患有严重的PTSD,摸不到枪就会焦虑,所以我选择了自费完成大学,并且再度入伍。AX-7是Price上尉名下的秘密基地之一,是他让我来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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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换个环境,Keegan,”Price点燃一支烟,但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任由它被风吹得发红,“不是让你再次退役,而是换个地方待着。我认识一个中尉,他刚带着个问题兵,把自己流放到北边一个鸟不拉屎的基地,那边缺个狙击手,也缺个能管事儿的副手。”

“问题兵?”

“19岁的奥地利Alpha,社交恐惧症严重,但上了战场是台所向披靡的杀戮机器,Ghost为了从谢菲尔德手里保他,放弃了调任的机会。那孩子叫Konig,在德语里是‘国王’的意思,虽然现在看起来更像只吓坏了的幼猫。”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Ghost需要一个不会被他那套冷硬作风吓跑的副指挥,而你需要一支队伍,需要重新找到为了‘保护队友’而活下去的理由。”

“基地在哪儿?”

“AX-7,靠近北欧边境的高山余脉,冬天大雪封山,夏天爬虫成灾,唯一的优点是足够偏远,没人会去打扰。”Price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用笔在上面圈了个点,“这是坐标,Ghost那边我会提前打招呼,你去的话,他会要你。”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去?”

“很确定,”Price终于将烟放进嘴里抽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因为你和Ghost是同类,都是那种宁可把自己钉在十字架上,也要让手下人活着回家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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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基地又偏又破,你如果只是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待着,明明会有更好的选择。”

雪花落在Keegan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冰晶,他带着近乎绝望的语气开口,像是在把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撕扯开,血淋淋地供旁人观看:“他们都说我是灾星,和我组过队的人全死了,所以我需要一个地方,一个不会再有队友死在我眼前的地方。这里人少,变动小,你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把士兵当消耗品的长官,这就足够了”

Ghost从瞄准镜里看着他,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迅速下降,但Keegan依旧保持着狙击手的姿态,肩颈线条绷紧,手指却没有搭在扳机上,一副放弃抵抗的模样。

这个人失去的太多了,多到他必须给自己找一个能沉下锚的港湾,哪怕这个港湾简陋到只有一个破基地和两个全然陌生的队友。

Ghost收枪站起身来,雪地伪装让他看起来像一丛突然活过来的灌木,Keegan的眼睛微微睁大,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起来,基地的厨房里有热水和食物。

“你相信我?”

“不相信,但Price上尉相信你,而我相信他,但是如果你有任何可疑的动作,我还是会亲自把你埋进永冻层里。”Ghost转身往哨站走,“另外,别吓到Konig,他很怕生。”

Keegan在哨站里住了下来,Ghost给他分配了二楼最东侧的房间,窗户正对着基地大门和外围防线,视野极度开阔,很适合狙击手观察。

Konig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既好奇又害怕,但他没胆子和Keegan说话,只敢躲在Ghost身后偷偷打量,可惜一米九的中尉完全挡不住两米多的他。

第四天早晨,Ghost发现厨房的热水壶旁多了一罐新的红茶,标签上写着“大吉岭红茶”,旁边还贴了张便条,字迹工整有力:抵房租,谢谢收留。

Ghost泡了一壶,倒了两杯,一杯自己喝,另一杯放在Keegan的房门口。

半小时后,喝干净的杯子被Konig收走,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第五天,Keegan在仓库里找到一堆废弃的零件,花了一下午时间把那台老旧的彩电给修好了,基地的夜晚第一次有了娱乐活动,Konig高兴得在走廊里蹦蹦跳跳,却不小心撞翻了拖把桶,又手忙脚乱地去擦地。

Keegan站在楼梯口看着,嘴角轻微上扬,灰蓝色的眼睛里也第一次有了名为温暖的情绪。

第七天,Ghost带着Konig去林子里进行雪地越野训练,回来时发现哨站外围的监控摄像头角度全部被调整过,覆盖了之前所有的盲区。

通讯室里Keegan正对着屏幕做记录,手边摊着一张手绘的防御部署图:“东侧三百米处有天然凹陷,适合藏人,建议布置绊雷;西侧瞭望塔视野最佳,但玻璃反光严重,需要贴防反光膜;正门红外报警器灵敏度太高,风大时容易误报,已校准。”

Ghost站在他身后看了会儿,忽然发问:“沙蛇行动里,你们原本的任务是什么?”

Keegan的笔尖停顿在纸张上,渗出点点墨迹:“回收一份叛徒名单,据情报说上面有十七个潜伏在联军高层的双重间谍。”

“拿到了吗?”

“拿到了,然后发现名单是空白的,每一页都是。”

“所以你们被灭口了。”

“所以我们60个对上了500个,回来的只有15个,而我的小队里,只有我还活着。”Keegan放下笔转过身看着Ghost,眼神很平静,但那片灰蓝色的冰湖底下翻涌着无边无际的愤怒与遗憾,“所以从今往后,这里就是我的小队,也是我的责任。任务计划我要参与制定,风险评估我要最后把关,如果任务成功率过低,我有权否决计划,我不会再让任何队友死在我面前,永远不会!”

Ghost看着他,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放在桌上:“基地里很多房间都是空着的,你可以随意改造成狙击位;仓库里有备用枪械,需要什么自己拿;每周四我教Konig近身格斗,你有空也可以教教他狙击。”

“他那个体型玩狙击,掩体的压力会很大吧。”

“这话别在Konig面前说,毕竟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一名狙击手。”

“为了占据最高点,不和人接触?”

“大概吧……”

那天晚上,Ghost在日志上写下:

日期:未记录

新增人员:Keegan P.Russ。

备注:哨站防御升级完成,新增人员背景待核实,但可用,另外红茶的确不错。

他合上日志走到窗前,外面又开始下雪,大片的洁白在探照灯的光柱里旋转坠落,就像是以前基地歌剧院里穿着芭蕾跳《天鹅湖》的Omega们。

二楼东侧房间的灯还亮着,窗帘没拉,能看见Keegan坐在桌前的侧影,他还在画那张防御图,笔尖划过纸张的速度均匀而规律。

战争会摧毁一个人,也会重塑一个人,有的人被摧毁后就碎了,有的人却能把自己打碎,然后用碎片拼出更坚硬的形状。

Keegan属于后者,而Ghost正需要这样的碎片。

他关上灯,让黑暗吞没一切,隔壁Konig的房间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比起在谢菲尔德那里要安稳不少。

三个破碎的人在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边缘基地里,试图重新学会如何生存和信任,以及不再失去。

听起来像是他这种英国佬爱说的冷笑话。

Ghost端起已经冷掉的红茶,喝了一口——苦的,但至少还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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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egan来到AX-7基地已经三个月了,漫长的冬季终于结束,但基地的补给也快要见底,Ghost原本打算自己去最近的城镇采购,然而Keegan却提出了另一个方案。

“让Konig去。”

“他社恐。”

“所以才需要接触外界,他19岁了,不是9岁,你不可能永远把他关在这里或者护在身后,军需处离这里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没有复杂交涉,只需要签字领取。”

最终中尉同意了提议,并且补充了要求:“但是你得悄悄陪他去,除非有紧急情况,否则别露面。”

“明白。”

于是第二天,Ghost给Konig罗列了详细的采购清单,甚至画了小镇地图,标注出每个店铺的位置。

但当Ghost站在基地门口,看着那辆军用越野车颠簸着驶上土路,消失在扬起的尘埃里时,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目送羽翼未丰的雏鸟第一次离巢。

Keegan开着另一辆车跟在后面,保持五百米的距离方便观察。

整个过程比预想中要顺利,Konig虽然很紧张,但还是磕磕绊绊地在军需处领用了补给,完成了所有采购,甚至还记得给Ghost带了一罐他常喝的红茶。

回程路上,Konig的车却在经过镇外的征兵处时慢了下来。

那是军方临时设置的招募点,一个简陋的帐篷,外面挂着“为了家园与和平”的标语牌,几个穿着军装的人坐在桌前打瞌睡,帐篷的阴影里靠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破旧的民用衣物,低着头,半长的棕金色头发垂下来遮住了面容。

Konig停下车,摇下车窗探出头看了很久。

Keegan在后方车里皱起眉,手按上了腰间的枪,因为他看见Konig下了车,慢慢走向那个身影,两人交谈了几句,但是距离太远,Keegan听不清对话的内容,只看到Konig突然蹲下身凑近对方的后颈,像小狗一样嗅了嗅。

接着他站起来跑回车里,拿出采购袋里的巧克力,又跑回去递给那个人。

五分钟后,Konig的车重新启动,但副驾驶座上多了一个人。

Keegan立刻用无线电联系基地:“Ghost,情况有变!我们的小国王从征兵处捡了个人回来!”

“捡了个人?什么样的人?”

“头发太长看不清脸,但体型很壮实,身上似乎带着伤,而且Konig对他的态度格外友好。”

“跟着,保持距离,我在基地门口接应。”

还没到基地大门,Ghost就听见越野车里传来Konig惊慌失措的小破锣嗓子和另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争吵。

准确说是Konig在单方面说话,对方只是偶尔回一两个词。

“你……你别动!伤口又裂开了!”

“没事……”

“怎么没事!流了这么多血!你……你别闭眼!看着我!”

“累……”

“不准累!Ghost说了重伤员不能睡!我……我给你唱歌?我会唱奥地利的民谣!”

“……”

Ghost和提前抄近路赶回来的Keegan对视一眼,同时拔出枪,一左一右摸出大门,然后他们看见了以下场景:

副驾驶上靠着个穿着破旧衣服的男人,身高至少185,脸上全是狰狞的伤疤,有些已经愈合,有些却还在渗血,但最严重的是左手腕处的撕裂伤,血把缠绕在伤口处的绷带都染红了。

而Konig正一只手按着伤口,另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他脸上全是汗,T恤面罩歪了,露出一截泛红的脖子和急促滚动的喉结。

“中尉!Keegan!”Konig看见他们,直接哭了出来,“我在……我在征兵处看到他,他们说他疯了,要送他去战场!我就……就……”

“你就把他带回来了?”Ghost收起枪,走到伤员旁边蹲下检查伤势,“Keegan,去通知Arztin女士,Konig,说清楚,征兵处怎么回事?”

Konig语无伦次地解释了经过:本来他已经完成了所有的补给和采购,打算开车回基地,但是途经征兵处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很甜的味道,然后发现这股如同蜂蜜般香甜的信息素,竟然是来自于征兵处帐篷内靠坐着的那个Alpha。

他纠结了许久,做了很多心理建设才敢下车蹲在那人面前,盯着那双空洞的湖蓝色眼睛说道:“你……你的信息素和我一样……也是甜的!”

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聚焦了一瞬。

Konig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对方的手腕,那里有道很深的伤口,虽然包着绷带,但还是散发着不详的气味。

然后他抬起头对征兵官说:“他受伤了,需要治疗。”

“关你屁事!这疯子马上就会被运送到战场上,他活不了多久,没必要浪费医疗资源。”

“我是AX-7基地的现役士兵,”Konig站起来,两米多的身高投下的阴影把征兵官完全罩住,“我的…我的指挥官是Ghost中尉,这个人,我要带走!”

他声音是抖的,手指也在发抖,但身高和体型弥补了气势上的不足,他想象自己在执行保护伤员的护送任务,而眼前的征兵官就是万恶的敌人。

征兵官还想说什么,但旁边一个老兵拉住了他,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征兵官就不再多话——Ghost的名字显然起了作用,边境地带没人敢招惹那个带着骷髅面具的幽灵中尉,况且一个重伤的疯子,给了就给了呗。

于是Konig就这样把人“捡”回来了。

“所以你就把一个身份不明,精神也不稳定,甚至还受了伤的人带回了我们的基地?”

Ghost听完汇报,语气平静得有些吓人。

Konig缩了缩脖子,显然也才发现自己这番举动有多鲁莽:“他……他和我一样……是甜的……”

Arztin正在给伤员处理伤口,闻言抬头看了小国王一眼,然后又叹着气继续低头缝合。

Ghost走近几步,Nikto立刻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瞬间聚焦,变成如同猎食者般的锐利警惕,他的身体绷紧,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然而那里空空荡荡的,显然武器已经被征兵处收缴。

Ghost没有再继续上前,他停在恰当的位置,开始询问男人:“名字。”

“Nikto,”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没有姓氏。”

“为什么在征兵处?”

“他们说我们还能用,”Nikto简短地回答,然后停顿了下来,过了几秒钟后他才皱着眉继续说,“所以把我们从医院里拉出来送到了征兵处,说如果我们不去前线,就送去实验室。”

“我们?”

Nikto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又开始涣散。

Ghost看向Konig:“怎么回事?”

“我……我去闻了,”Konig结结巴巴地解释,“他闻起来很甜,但是……但是也很苦很痛。他在和自己说话,太小声了,我又听不懂俄语,我只是觉得他需要帮助,就像……就像我以前需要帮助一样。”

Ghost没有再多问,他绕着Nikto走了一圈,观察他的坐姿、手上的老茧、面容上残留的拷问痕迹、以及后颈腺体周围那些不正常的信息素溢出。

“你以前应该是特工,”Ghost陈述着自己从观察中得出的猜想,“因为任务失败被俘,受过审讯,留下了创伤后应激障碍,还有些别的精神疾病?”

“但是军方现在缺人,所以连你这样的Alpha也重新征召了回来,”Keegan也在一旁补充,狙击手的观察与联想力同样丰富,“正规部队不敢要,就扔到征兵处,等着哪个不怕死的小队来捡。”

Nikto依然沉默,但紧绷的肩膀微微下垂,像是默认了二人的猜想。

“你为什么同意跟Konig来?”

Nikto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Konig,小国王正紧张地绞着衣角,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太过干净的担忧。

“他给了我们一块巧克力,”Nikto的声音很轻,轻得似乎要被风吹散,“说‘甜的会让人开心一点’,然后他问我们要不要去他的基地,那里人很少也很安静,还有一个面冷心善的中尉。”

Konig的脸瞬间红了,他小声辩解:“我……我只是实话实说……”

Ghost走近了些,这次Nikto没再有任何的过激反应。

靠近后Ghost观察得更加仔细,面容上的疤痕是特殊药剂腐蚀的结果,就连Alpha引以为傲的愈合力都难以修复,腺体附近的皮肤扭曲变形,像是多次被用力割开又草草缝上,信息素从破损的腺体边缘漏出,带着蜂蜜的甜味和变质的苦涩。

“我们?应该是急性解离性障碍,”Ghost在谢菲尔德那里见识过这种肮脏且不光彩的审讯手段,“战俘营里常用的把戏,用药物和精神折磨强行分裂人格,让人在崩溃边缘提供情报,能活下来的,百来个里不到一人。”

Nikto湖蓝色的瞳孔突然开始涣散,焦距飘忽不定,他看着Ghost,嘴唇动了动,吐出破碎的词语:“杀了我们……”

Ghost没回答,他站起身对Arztin说:“能救活吗?”

“失血过多,感染严重,还有营养不良和严重的精神创伤,”Arztin手下动作不停,针线穿过皮肉的声音在安静的医疗室里格外清晰,“但他是Alpha,体质底子还在,如果能挺过今晚就死不了。”

“那就救。”

“中尉,”Keegan走到Ghost身边,压低声音,“他的状态很不稳定,救他等于在基地里埋了颗不定时炸弹。”

“我知道。”

“那你还……”

“Konig把他带回来了,”Ghost打断他,转头看向还蹲在处置台旁边帮忙的奥地利士兵,“这孩子的Alpha天赋很强,嗅觉极度灵敏,我相信他的判断。”

Konig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用力点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哽住了,只发出一点呜咽似的气音。

Ghost揉了揉他那头乱糟糟的金发,力道很轻:“去烧热水,准备包住手部的防水袋,一会儿我们得给他擦擦身子。还有,让老John做点容易入口的软烂食物,就说有病人。”

“是!”

等Konig走远后,Ghost才说出来真正的理由:“如果不留下他,他会被其他小队带走,当成一次性消耗品扔到最危险的战区,死在某场没人记得的遭遇战里。或者更糟,被像谢菲尔德那样的人弄去,当成没有尊严没有自由的实验品。”

Keegan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出声反驳,他想起Price的评价:宁可把自己钉在十字架上,也要让手下人活着回家的疯子。

那晚Nikto烧得神志不清,在病床上挣扎嘶吼,有时用的是英语,有时又吐露出几句俄语,语速快而混乱,像是有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

“不……别过来……”

“叛徒!他们都是叛徒!”

“疼……好疼……”

“杀了我们!”

Ghost和Keegan一起守夜,用约束带将Nikto捆在床上,防止他在挣扎中伤到自己,Konig也不敢睡,抱着被子坐在走廊里,每次听见里面的动静就哆嗦一下,但始终没有离开。

凌晨三点多,Nikto终于开始安静下来,虽然呼吸依旧急促,但起码不再过分挣扎,Ghost摸了摸他的额头,体温没有刚开始那么烫了。

Keegan靠在墙边喝咖啡,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你打算怎么办?等他醒了,送走还是留下?”

Ghost看着病床上那个破碎的男人,月光从医疗室的窗户探了进来,落在Nikto的脸上,那些狰狞的疤痕在冷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但Ghost看见的不仅是伤疤,还有即使在高烧昏迷中,Nikto的手依然保持着握枪的姿势,拇指虚扣在扳机位置——那是多年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是刻进骨子里的战斗本能。

一把再怎么破碎的刀也是刀,而且曾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军刀。

“留下。”

“如果他真是颗炸弹呢?”

“那就学会怎么拆弹,总比让他炸在别人手里强。不过还是要约法三章,第一,按时吃药控制解离症状,药物渠道我会想办法搞定;第二,他的伤好后需要接受你我共同的评估,确定战斗力恢复程度;第三……”Ghost弯下腰,靠近Nikto的耳边,声音压低了些,“第三,如果有一天你控制不住自己,伤害了这个基地里的任何人,我会亲手处置你的,明白吗?”

病床上的Nikto缓缓睁开眼睛,湖蓝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里面翻涌着近乎绝望的痛苦和迷茫。

他点了点头,动作轻到几乎看不见,然后又闭上眼睛,陷入高烧后身体自我修复的沉睡中。

Ghost站起身走出医疗室,走廊里的Konig已经抱着被子睡着了,脑袋靠在墙面上,T恤面罩滑下来盖住了眼睛。

Ghost蹲下身帮他把面罩拉好,又脱了自己的外套盖在他的肩膀上。

天空的边缘开始泛白,漫长的黑夜终于要结束了,远处针叶林的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清晰,就像一张慢慢显影的彩色照片。

而Ghost决定留下Nikto,还有第三个原因,他在Konig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看见了从所未有的坚定,那个孩子第一次独自且主动的想要去保护别人。

当晚Ghost拿到了Nikto的全部档案,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Nikto,23岁,前俄罗斯特种部队成员,在一次特工行动中因队友出卖而被俘,遭敌方非人折磨四个月,获救后诊断为急性解离性障碍,伴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和间歇性狂暴倾向。

但同时档案里也记录着Nikto曾经的辉煌:顶尖的潜入和暗杀专家,徒手格斗评级为A ,曾在失去理智的状态下单人歼灭一支十二人的追捕小队。

最后一行是分配建议:鉴于该人员战斗技能保留完整,推荐重新编入作战单位,但因精神状态不稳定,适宜部署于高风险前线任务,最大化利用其剩余价值。

最大化利用其剩余价值,说得真好听,翻译过来就是:送他去最危险的地方,让他死得有价值点。

Ghost坐在通讯室里对着档案抽了根烟——他几乎不抽烟,除非遇到真正棘手的问题。

监控着医务室的屏幕传来声音,是Konig正在给苏醒过来的Nikto介绍基地,小国王结结巴巴的讲解和Nikto偶尔响起的简短回答混杂在一起,在空旷的基地里显得格外热闹。

最终Ghost掐灭了烟头,打开军方人事系统的后台,他用中尉的权限登录,调出Nikto的档案,在“所属部队”一栏,输入了自己小队的编号。

系统弹出红色警告:该人员已被标记为高风险,是否确认接收?

Ghost点了“是”。

又一重红色警告:接收后,所属单位指挥官将对人员行为负全责,是否确认?

Ghost再次点击确认。

屏幕闪烁几下,档案状态更新为“已分配”,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但Ghost知道这个决定可能会在未来某个时刻,让整个小队都为此付出代价。

但他还是做了,因为有些人,如果你不伸手,就真的会碎掉。

很久没更新的日志被打开,英伦风的字体在纸张上书写着:

日期:未记录

新增人员:Nikto(真名未知),俄罗斯前特种部队,确诊急性解离性障碍,战斗力待评估,风险等级高。

备注:Konig捡回来的,医疗物资消耗严重,但值得。

他合上日志走到窗边,西方的天空已经被染成淡淡的金红色,像稀释在红茶和热可可里的上好蜂蜜。

三个变成了四个。

破碎着拼凑,迷失中寻找。

在这个世界的边缘,一个不像家的家,正在慢慢成形。

Ghost端起已经冷透的红茶,喝了一口,依旧是苦的,但好像在放了点蜂蜜之后,没有那么难以下咽了。

·

·

Nikto的身体恢复得很好,不过两天他就已经能下床在基地内走动了,手腕上的撕裂伤也开始结痂愈合。

两个星期后,Arztin医者在给伤口拆线时不由感叹道:“的亏是个年轻的Alpha,底子好,换成Beta早就死在初期的感染和失血上了。”

三个月后,在Alpha强大的愈合力下,那道横跨了左手腕的伤疤只留下了一点浅白色的痕迹,或许再过一个月连这点小小的痕迹都将不复存在。

Konig正在和Nikto练习近身格斗,更准确说是Ghost在教Konig如何对付比自己有经验的对手,而Nikto则被要求在不伤到Konig的前提下尽量模拟真实攻击。

结果就是Konig第十次被摔在地上时,哼哼唧唧地再也不想爬起来:“Nikto你太快了……我眼睛跟不上……”

Nikto蹲在旁边,难得主动开口,声音沙哑但带着为数不多的温柔:“你太依赖力量了,小子,要学会用技巧。”

“我哪里像个小子了!”Konig不满地抗议,“我两米多!”

“所以重心高,下盘不稳。”

“呜,我也不想长这么高啊……”

Keegan趴在瞭望塔上,通过狙击镜看着训练场,嘴角也勾起细微的弧度,但是他心里很清楚,一片白纸需要盾,一把碎刀需要鞘,他们还缺人。

缺一个能听懂所有人说话的人,缺一个能补上所有缺口的多面手,缺一个不会害怕Nikto,也不会让Konig害怕的人。

一个星期后,AX-7基地接到了一项非常规任务:护送一批医疗物资前往边境线上一个刚经历冲突的难民营。

任务本身并不复杂,但路线会经过一片灰色地带,那里没有明确的势力划分,流窜着散兵游勇、雇佣兵和小型武装团伙。

“我们需要一个熟悉那片区域的人,”简报室里,Keegan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记点分析,“这些地方地形复杂,本地武装经常变换据点,正规军的地图情报毫无作用。”

“有推荐人选吗?”

“有一个,”Keegan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简历,推到Ghost面前,“Krueger,25岁,奥地利籍前特种部队成员,现雇佣兵,近两年主要活跃在我们需要经过的这片区域,接过十七次护送或向导任务,完成率百分之百。”

Ghost拿起简历,照片上的男人用绿色的防护网遮挡着大部分面容,只露出一双琥珀般明亮的棕色眼眸,眼神里带着雇佣兵特有的疏离和警惕。

档案很厚,大部分是任务记录,但其中一页被特别标注出来。

“简历很漂亮,除了这一页的污点记录。四年前他还在特种部队,在参与一次维和行动时,他被指控射杀了一名Omega平民,军事法庭的证据链有瑕疵无法给他定罪,不过当时的舆论压力太大,他还是被开除了军籍。后来他成了雇佣兵,但这个指控一直跟着他。”

Ghost快速浏览了那部分记录:指控很严重,但证据确实薄弱,唯一的目击者是个有智力障碍的Beta少年,证词前后矛盾;弹道报告显示子弹来自Krueger的枪型,但无法证明是他开的枪,现场也没有找到Krueger的指纹或信息素残留。

案件最终因为证据不足而撤销,但Krueger的军旅生涯已经被毁了。

Ghost放下档案,抬起头询问狙击手:“你相信他是清白的?”

“我相信数据,在过去两年里,他接过的所有任务中,没有一次对平民造成伤害的记录。”Keegan总是以最客观的角度回答问题,不带任何的个人感**彩,“相反,有三份任务报告里提到他主动救助过受伤的平民——两个Beta老人,一个Omega孕妇。如果他真的是那种会随意射杀Omega的Alpha,这些行为都说不通。”

“你想签他?”

“仅限这次任务的短期合作,我们需要一个向导,而他需要钱,我联系过他,他愿意谈。”

“风险呢?”

“雇佣兵永远有风险,但Krueger的名声在业内还算不错,准时,专业,不贪心,而且嘴巴严。”Keegan将档案翻到最开始带着照片的那张简历上,指着一段话给Ghost介绍,“另外他会四门语言,英语,德语,俄语以及奥地利方言德语,如果以后我们要和Konig、Nikto深入配合,一个能流畅沟通的翻译是必要的。”

Ghost知道Keegan说得对,这次任务需要一个向导,而Krueger从明面上看是最佳的人选,但那个污点记录始终像一根带毒的尖刺,深深地扎在他心里。

“安排见面,我来和他谈。”

两天后,Krueger出现在了基地门口,他开着一辆改装过的摩托车,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便装,脸上包着绿色的防护网,腰侧挂着爪刀的刀鞘,虽然动作放松,但眼睛像扫描仪一样迅速掠过基地的每一个角落——出入口,制高点,掩体,人员位置。

那是雇佣兵在多年实战里养成的本能。

Ghost在简报室里接见了他,Keegan和Konig也在——小国王是被Keegan拽过来的,要求他“观察学习”,但Ghost知道Keegan是想让Konig提前接触这个可能成为临时队友的人。

“Krueger,”雇佣兵伸出手,声音带着奥地利人特有的口音,但英语很流利,“感谢你们考虑我。”

Ghost握住他的手,对方的掌心中有长期握枪留下的茧子,但握手力度适中,没有多余的试探或者挑衅。

“请坐。”

Ghost指了指椅子,自己坐在对面,Keegan站在窗边,而Konig缩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两米多的身高实在很难被忽略。

Krueger坐下,姿态放松但不松散,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Ghost:“Keegan在邮件里说了任务概况,那片区域最近确实不太平,有几个新冒出来的小团伙在抢地盘。我能带你们绕开最危险的地段,但需要你们配合,因为我的建议是在夜间行进,白天隐蔽。”

“可以,报酬呢?”

Krueger报了一个很合理的数字,甚至还略低于市场价,Ghost没有还价,而是直接问他:“四年前的那件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Keegan的眉头皱了一下,Konig在角落里屏住了呼吸。

Krueger眼中的笑意消失了,转化成极其深沉的疲惫,他低头沉默了几秒后才开口:“我有任务记录和队友证词,但军事法庭说这些都可以伪造,最后因为证据不足,案子撤了,但我的档案已经毁了。Omega保护组织在我家门口抗议,媒体把我说成怪物,所以我只能离开家乡,开始流浪。”

“我当雇佣兵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我只能做这个。”Krueger重新抬头看向Ghost,眼神恢复了平静,“我需要钱,需要活下去,需要离过去远一点,但我从没杀过平民,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这是我的底线。”

简报室里安静了很久,窗外传来训练场上Nikto练习沙袋的击打声,一下又一下,规律而沉闷。

Ghost看向Keegan,狙击手微微点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是冷静的评估,他相信Krueger的话,至少相信了其中大部分。

Ghost又看向角落里的Konig,T恤面罩下露出的眼里闪着水光,单纯的小国王总是很容易共情:“他身上有森林和自由的味道……但是自由很淡,快消失了……”

最后Ghost看向Krueger:“这次任务如果你表现合格,那么任务结束后我们可以谈长期合约,AX-7基地缺个会多国语言的人。”

Krueger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么快就得到了机会:“长期合约?”

“这里没有荣耀,没有晋升,只有巡逻、训练和偶尔的护送任务,但至少这里没有人会把你当成怪物,只要你遵守规则,做好分内的事。”

Krueger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权衡利弊,但最终他还是站起身,伸出了手:“成交。”

这次握手比第一次用力了一些,像是盖上印章的承诺。

任务进行得很顺利,Krueger确实对那片区域了如指掌,他带队伍绕开了所有已知的武装据点,选择了最隐蔽的路线,甚至在第四天晚上提前发现了一个埋伏点,让队伍避免了交火。

但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与队员之间的互动:他会用德语和Konig聊天,缓解小国王在陌生环境里的紧张;会用俄语和Nikto讨论地形和战术,虽然Nikto大部分时间都只是沉默点头,但偶尔也会回应一两句自己的见解;他会校准狙击点的风速和湿度数据,动作专业,计算高效,就连Keegan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甚至在休息时,他还会和Ghost讨论奥地利和英国红茶的区别,不过结论最后却是“都比不上咖啡”。

任务结束回到基地的那天晚上,Ghost把Krueger叫到简报室,递给他一份合同:“长期合约,基础工资加任务提成,包食宿,医疗福利参照正规军士兵标准,但是你得随队训练,参与日常巡逻,以及在需要时担任翻译和补位。”

Krueger接过合同,快速浏览了一遍,琥珀色的眸子里有掩盖不住的诧异:“就……这么简单?”

“这里不是正规部队,没有那么多官僚程序,但有一条规矩:如果你背叛队伍,或者伤害平民,我会亲自处理你,明白吗?”

“明白!”Krueger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名字,“谢谢中尉,我不会让你后悔这个决定的。”

“去挑个房间吧,明天开始正式训练,另外……”Ghost收起合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铁盒,推给Krueger,“Konig托我交给你的,那孩子比较怕生,他说‘欢迎新队友’。”

Krueger打开铁盒,里面是几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还有一张手写的字条,德文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给Krueger,谢谢你带我们安全回家。——Konig

他盯着那张字条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小国王,几块巧克力就想收买雇佣兵?算了,看在是同乡的份上,就给你打个折吧。”

Ghost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嘴硬心软的雇佣兵:“巧克力比起佣金,这个折扣力度是不是太大了些?”

“中尉,现在我可是队友了,拆队友的台不道德吧?”

一个春天都没有更新的日志再次打开:

日期:未记录

新增人员:Sebastian Josef Krueger,奥地利人,前雇佣兵,现小队成员。

备注:Konig的老乡,是咖啡的狂热拥护者。

Ghost合上日志,春末夏初的空气十分清新,舒爽的风里夹带着周围针叶林的松脂香从大开的窗户溜进房间,就连桌子上刚泡好的苦涩红茶都染上了琥珀的气息。

·

·

基地的队伍已经初步成型:Ghost是指挥,Keegan是副指挥兼狙击手,Konig是破门手,Nikto是突击手加潜入,Krueger是自由人兼翻译。

五个人差不多能凑够一支标准特种作战小队的人数,虽然离真正的标准还差了一个空缺。

但这个空缺很快就被补上了。

在一个暴雨的夏夜,Ghost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他拿起枪走到通讯室,而Keegan已经在里面了,他们透过监控看到一个浑身湿透面色冻得发白的亚洲青年站在门外,但眼神很亮,像是黑暗中熊熊燃烧的烈火。

“我找Ghost中尉,”青年用带口音的英语对着大门口的监控说,“Price上尉让我来的。”

Keegan很是诧异,因为青年已经站在了基地大门外,而他布置的防御系统竟然没有发出一点警报。

Ghost打开了大门,将人带进基地,Keegan则是去拿了新衣服和毛巾过来。

青年脱下滴水的夹克,里面是件单薄的军绿色T恤,左臂上有两处伤口,因为雨水的原因,那里正在缓慢向外渗着血迹。

他的个子和Nikto差不多,但很精悍,肌肉线条流畅,站姿放松却一副随时可以爆发的模样,一看就很擅长近身格斗。

“Zimo,”青年一边擦着脸上的雨水,一边自我介绍,“前情报部队,擅长渗透、暗杀和情报窃取。”

“为什么来这?”

“原来的部队待不下去了,Price上尉说你这儿收人,不问出身,只看能力。”

Ghost看向他手臂上的伤:“这伤怎么来的?”

“走之前和那群家伙干了一仗,一打五吃了点亏,不过不严重,我等会自己处理。”

“今天太晚了,医务室的Arztin女士已经睡了,等下我会把药箱送过来,你自己包扎。二楼没贴名字的房间都是空的,可以随便挑。”

Zimo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料到Ghost会这么体贴,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点了点头:“谢谢。”

他拎着行李转身上楼,脚步放得很轻,似乎是怕打扰到其他人,Ghost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后回到了通讯室,用加密频道联系了Price。

“Zimo到了?”

“刚来,你没提前说。”

“临时决定的,”Price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那孩子在原部队被整得太惨,再待下去,要么疯,要么死,我看他能力不错,就让他去找你了。”

“霸凌?”

“种族歧视加信息素冲突,因为他是亚裔,而且信息素是非Alpha典型的竹叶味,所以整个部队都在针对他,上头对此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但他是个好苗子,心理素质过硬,技术全面,而且重情义,你收下他不会亏的,就当是还我上次的人情吧?”

“知道了。”

通讯切断,Ghost坐在椅子上听着窗外的雨声,他想起了Konig刚进部队时那副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什么就会被赶走的谨慎模样。

有些人来到这世界,光是活着就已经用尽全力了,而这个世界还总想从他们身上再榨点什么。

第二天早餐时,Ghost把Zimo介绍给其他人。

Konig很兴奋,他终于有个同龄人可以说话了,虽然Zimo只比他大两岁,但经历明显比他丰富得多。

“你是中国人吗?”Konig小声问,冰蓝色的眼睛闪着好奇的光芒,“我……我没去过中国,但听说中国的食物很好吃!”

Zimo笑了笑,虽然那笑容多少有些疏离,但至少是在笑的:“嗯,天津人,你会说中文吗?”

“不会……但……但我可以学!”

“慢慢来。”

Keegan对Zimo的态度比较保留,他私下跟Ghost说需要观察一段时间,毕竟情报部队出身的人,忠诚度需要验证。

Nikto则完全没反应,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吃他的麦片。

Krueger倒是主动跟Zimo搭话了,用蹩脚的中文说了句“你好”,发音怪得Zimo差点没听懂。

“你从哪学的腔调?”

“以前出任务时跟一个亚洲人学的,就会几句。”Krueger耸了耸肩,表示歉意,“不过我看你英语还可以,基础沟通应该没问题。”

“在部队逼出来的,不会说英语的话,连饭都吃不上。”

餐桌上沉默了一瞬,Konig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把自己盘子里的香肠叉到Zimo面前:“你多吃点……你受伤了,需要……需要补充营养!”

Zimo低头看着盘子里那根香肠,又抬头望进Konig真诚的眼里,许久才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

早餐过后Ghost把Zimo叫到简报室,给了他一份基地的基本资料和人员档案:“你是情报专家,这些不用我多说。基地的安全系统还需要完善,尤其是通讯加密和监控网络——昨晚你小子是不是黑了我们的监控?”

Zimo接过资料快速浏览了一遍,对于Ghost最后那句话他就当没听见:“三天内我给你方案。”

“不急,先把伤养好,所以你是不是黑了监控”

Zimo抬起头,对于Ghost的再次体贴而感到有些意外,然后点头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是的,因为没想到基地的防火墙比纸还脆,随便试了下就攻破了。”

Ghost的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无语这种情绪,他挥了挥手示意对方离开,他需要一个人静静。

Zimo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问道:“中尉,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为什么同意收留我?Price上尉应该告诉过你,我离开上个部队的真正原因。”

“嗯,种族歧视加信息素冲突。”

“我的信息素是竹叶味,在他们眼里这不够Alpha,所以他们找我麻烦,从嘲讽到推搡,最后发展成围殴。我还手打伤了三个,结果却认定我是‘挑起冲突的危险分子’,所以被转调到这里。”

他说话时一直盯着Ghost,像是在测试对方的反应,但Ghost只是点了点头:“明白了,现在去医疗室找Arztin女士再检查一下手臂上的伤口,然后好好休息,明天六点训练场集合。”

“你不说什么?”

“说什么?说你打得好?还是说你该继续忍?这都不合适,事实是你被欺负了,你还手了,然后你被惩罚了,这的确不公平,但这就是军队。不过在这里没人会在意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我们只在意你能做什么,你有什么价值。”

Ghost端起红茶走向窗边,似乎又想起来什么,转身补充了一句:“对了,Konig的信息素是巧克力,Nikto是蜂蜜,如果你敢因为这个而嘲笑他们,我会亲自让你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信息素冲突’。”

许久后,Zimo才轻声回答:“明白了。”

Zimo离开后,Ghost继续看向窗外,看着院子里那群人。

Konig又被Krueger放倒了,这次摔得有点狠,半天没爬起来;Nikto走过去,伸手把他拉起来,动作不算温柔,甚至还有些因为不适应与人接触而产生的僵硬;Keegan走过去拍拍Konig身上的灰尘,指着Krueger说了句什么,然后Konig立刻笑起来,T恤面罩下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弯成了漂亮的小月牙。

Zimo拿着几张纸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肩膀却放松了许多。

Ghost收回目光,在日志上添了新的一页:

日期:未记录

新增人员:Zimo,中国人,前情报部队,擅长潜行与暗杀。

备注:很会网络渗透,但是下次再黑基地网络,就罚他去打扫浴室。

写完后,Ghost又端起茶杯,红茶的温度透过瓷壁传递到掌心,喝起来还是苦的,但尝久了,就开始有些许回甘。

就像他们每个人的故事。

·

·

就这样,六个Alpha,六个破碎的灵魂,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边缘拼凑出一个不像家的家。

他们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偶尔吵架,然后迅速和好。

Konig的社交恐惧症在Zimo的耐心调节和Krueger的“脱敏疗法”下稍有好转,Nikto的解离症状在规律的生活和药物控制下趋于稳定,Keegan始终在操心队友的生存率,但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患得患失了,Krueger也不再总是挂着那副雇佣兵的疏离脸,开始真的把Konig当弟弟逗了,Zimo的英语进步神速,已经能和所有人流畅沟通。

而Ghost依然戴着骷髅面具,依然泡着红茶,依然在每个深夜独自站在走廊里,听着熟睡队友的呼吸,确认他们都还活着,都还在这里。

他偶尔会想起Price上尉的话:Simon啊,你捡了一堆麻烦呀。

有时候他会自嘲:是啊,一堆麻烦,一个比一个大。

Konig是谢菲尔德野心下的祭品,Keegan是沙蛇行动的幸存者,Nikto是实验室和战俘营共同制造的残次品,Krueger是舆论和谎言压垮的替罪羊,Zimo是偏见与欺凌驱逐的异乡人,而他自己则是主动斩断前程躲进阴影里的逃亡者。

但更多时候他又会觉得其实这样也不错,六个麻烦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偏远基地,在被世界遗忘的北欧边缘,找到了彼此,也找到了继续战斗的理由。

不为血腥的荣誉,不为虚假的功勋,而是为了守护身后这个由破碎灵魂拼凑而成,温暖又荒诞的家。

他们是一根根浸透了苦难与硝烟的线,最初Ghost在捡起这些曾经断裂过的线头时,并没有想过要编织出来什么,他只是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彻底湮灭在肮脏的泥泞里。

给Konig一个可以安心长大的地方,给Keegan一个不会再有队友死去的环境,给Nikto一个不被当做消耗品的机会,给Krueger一份干净的契约,给Zimo一个不问出身的公平起点。

这些决定在当时看来更像是一个疲惫的守护者在本能的收拢残局,带着责任与怜悯,或许还有些同病相怜的共鸣。

但不知不觉间这些被收拢的线头开始自己动了起来,编织成了一条绳索——它不够精美,甚至布满了伤痕与血迹,但它连接着彼此,提供着不可或缺的温度与支撑。

直到某天,一只折翼的天使坠落,绳索才惊觉,原来自己早已编织成巢。

天使若是折翼坠落,

此处便是人间归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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