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栖关上门之后在床沿坐了一会儿,摸黑把那个深蓝色本子从床头柜上拿过来翻开。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小条街灯的光,刚好够他看到纸面上自己早上写的“数据日志”。
他用手指在字迹上摸了一遍,合上本子放回去,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侧过身面朝窗户的方向,窗帘没拉严,外面主城的夜灯从缝里透进来一条窄窄的光带,落在床脚的地板上。
他看着那条光带慢慢往东移了一点点,然后闭上眼。
澜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的时候那条光带已经不见了,窗帘缝外面是深灰色的夜空。
他翻了个身发现被子的一角滑到了地上,伸手捞回来盖好,然后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道裂纹在夜色里只剩一道模糊的灰线,他数了数从灯座延伸出去的长度,大概比昨天多了半指。
他坐起来,推开房间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暗,客厅里那盏感应小夜灯亮着暖色的微光,刚好照到茶几边缘。
他走到茶几旁边看到那个银色方片在夜灯下泛着一层浅蓝的屏幕光,拿起来看了一眼时间,emm……凌晨四点过七分。
…
他放下方片,走到阳台门口轻轻推开玻璃门。
外面的空气比屋里凉一些,那盆薄荷在夜色里只是一团深色的轮廓,叶子在风里互相摩擦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澜栖蹲在花盆前面伸手摸了一下土面,裂缝的边缘还是干的。他站起来,然后转身回了屋里。
宿凌澈的房间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窄缝。
澜栖经过走廊的时候停了一下,站了几秒然后走回自己房间,把门关好躺回了床上。
他把枕头翻了个面,凉的那面朝上,侧脸贴上去闭了眼。
再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帘缝外面的光是暖白色的,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方片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
他把方片放下,推开房间门走出去。
客厅里飘着一丝豆浆的味道,厨房方向有锅盖轻碰的声响。他走到厨房门口看到宿凌澈站在灶台前,正用勺子搅着锅里的粥。
“醒了。”宿凌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起的?”
“六点多。你昨晚是不是醒了?”
澜栖走到他旁边靠着灶台站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你开门的声音了。你出去了下又回来了。”
“我去看了花盆。没发芽。”他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翻着白泡的粥,“今天早上吃粥?”
“嗯。你昨天说下周去研究中心要记日志,我早上出去买了油条。”宿凌澈用下巴点了点台面,旁边碟子里摆着两根新买的油条。
还是热的,纸袋上洇了一圈油渍。
澜栖伸手拿了一根咬了一口,咔嚓声在厨房里很清脆。他嚼着嚼着忽然说:“今天还去看花盆吗?”
“你早上不是看过了?”
“想看第二次。万一早上那几分钟里它裂得更大了呢。”
宿凌澈关了灶火把粥盛出来,澜栖端着碗走到餐桌前坐下。
他把粥碗拉到面前,用勺子搅了搅散散热气,低头喝了一口。宿凌澈坐在对面,把油条撕成两半递给他半根。
澜栖接过去蘸了一下粥汤送进嘴里,嚼着嚼着停了一下。
“我今天去阳台看花盆的时候,顺便去拍了一张照。跟昨天那张比了一下,裂缝宽了大概一点点。大概比昨天多了一毫米。”
“肉眼看得出来?”
“我放大看的。土面上那条缝边缘的颗粒位置变了。”
宿凌澈把碗里的粥喝完,放下碗看着他:“?!这也能看出来?!。。。”
“在实验室里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很慢,我没事做的时候就是看。看仪器的数字在跳,看通风管口的方向,看天花板上的裂缝。看久了就学会了注意很小很小的变化。”
他把油条最后一口吃完,用手指蹭了蹭嘴角的油渍,“到了这边之后这个习惯还留着。不过现在看的东西不一样了。”
“现在看什么?”
“看土裂了没有,看薄荷的新叶子长了几毫米,看你今天翻文件翻到第几页的时候推眼镜。”
哇好小众的爱好喔。。。宿凌澈觉得很牛逼。
宿凌澈把空碗端到厨房水槽里,出来的时候澜栖已经站在玄关换鞋了。
澜栖手指翻了两下就打好了结。他把门禁卡从内袋里摸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回去,推开门站在走廊里等宿凌澈。
两个人下楼之后澜栖在楼侧拐角站了一下。
上午的阳光斜着照在拐角处,墙面上有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他站在明暗线上偏了偏头看着宿凌澈:“你今天出门就走到这?”
“今天不用出门。周澄说委员会那边的后续文件明天再寄过来,今天我在家。”
“…”好尴尬哦。。。^-^
“那你在家做什么?”
“收拾一下书房。有些旧案卷要归档。”
澜栖点了点头转身往单元门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宿凌澈:“我能看你归档吗?”
“你想看?”
“我想看你平时一个人在家做事的那个样子。跟我在的时候是不是一样的。”
宿凌澈推开单元门让他先进去,两个人进了电梯上楼。
回到家之后澜栖把外套脱了挂在玄关,跟着宿凌澈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一面墙是书架,另一面墙贴着窗户。
宿凌澈从柜子里搬出一个档案箱放在地上,打开来里面是几摞旧案的卷宗。
他蹲下来按年份分拣,澜栖在旁边蹲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从最上面那一摞里抽了一本翻开。
他翻了几本之后发现最早的一本日期是五年前的。他把那本抽出来翻开第一页,上面贴着一张现场照片,模糊的灰白色,看不太清内容。
他合上放回去,转头看着宿凌澈。
“你五年都在做这些。”
“中间换过部门,但这些案子都是经手的。”
“那你累不累?”
“有时候累。查完了就还好。”
澜栖蹲着没动,看着宿凌澈把剩下的卷宗按年份码进箱子里,动作不紧不慢的,每一摞对齐了再放下一摞。
他看完之后从地上站起来,把手里那本放回箱子,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归档的时候不看里面内容了?”
“大概记得。分类放好就行。”
“那你记得哪些案子?”
宿凌澈把最后一摞放进去合上箱子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从箱子里抽出一本递给他。
封面上的标签是五年前的,案由写着“第三星区非法基因编辑案”。
澜栖翻开第一页,里面有一份基因序列检测报告,他看了两行之后合上了。
“这种案子你查过多少?”
“那个时期查了十几起。大部分都是小规模的地下诊所,改改胚胎的基因序列卖给想要定制的客户。乌托邦那次是最大的。”
澜栖把卷宗放回箱子,走到书房窗户前面站住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他低头看着楼下那棵大树的树冠在风里摇晃。
“我今天看你归档的时候,觉得你一个人在家也挺好的。”
“怎么好?”
“你把自己经手过的东西收好,放在箱子里码整齐。一个箱子放满了就换下一个。房子里面每个角落都有你待过的痕迹。”他转过身面对宿凌澈。
“我搬进来之后,房子里多了一个人的痕迹。你的痕迹旁边多了我的。”
宿凌澈蹲在档案箱旁边看着他。
“你觉得挤吗?”澜栖问。
“不挤。”(因为房子本身就很大)
“那你觉得多了什么?”
宿凌澈想了一下:“多了有人在我归档的时候蹲在旁边看。之前我一个人弄这些的时候没人看。”
澜栖从窗边走过来,在他面前站住了,伸手把档案箱盖上又打开,搞着挺好玩的。“那你以后每次归档我都蹲旁边看。”
宿凌澈低头看着他开合箱子盖的手。他把手从箱盖上收回来的时候宿凌澈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澜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抬头看着宿凌澈。没抽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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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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