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妈妈?”
夜色降临,奚阳坐在凳子上边脱鞋边接电话说着。
“西西啊,我听爸爸说你带kuki去医院了?”
“是。不过没什么大碍,吕叔说他就是肠胃炎了。”
“哎呀爸爸妈妈很快就回去了,这次真是委屈我们宝贝了。”
姜妈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不清,像是在和人吃饭聚餐。
“没事你们忙吧。”
挂了电话,奚阳摊在沙发上,地上的雪团子已经安详入睡,时不时蹬蹬腿。她觉得现在真好。
“喂,伊伊。”
“kuki怎么样了?”
唐贺伊担忧地问。
“没事了。”
她下午的时候给她发微信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明明才刚分开一小会。她知道肯定出事了。直到晚上奚阳才告诉她是带小家伙看病。
她在沙发上继续仰躺着,脑子不由自主播放着白天的画面。那时候真的快慌死了,仅存的理智告诉她快点去医院,越快越好。
她也看过短视频上因为疏忽大意而导致宠物丧命,所以一刻都不能耽误。累了一天,自己不是很会做饭,就煮个泡面随便将就一下。
*
客厅内,岑砚初和对面的女人对峙着。这么讲不准确,应该叫单方面挨骂。
“你是不是想背着我偷偷去看望那个人!”
“他把我们害得变成现在这样,你还要去给他尽孝?”
苏韵歇斯底里地朝自己儿子吼道。
“妈……”
“你别叫我妈!”
“当初我们就应该一起去死!凭什么他一个人下去享清福,留我们在这里受苦!”
女人从刺耳的斥责声变成委屈愤怒的发泄。
岑砚初不语,他还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有着养育之恩的亲生母亲在他面前发疯。
自从他死了,苏韵变得敏感易怒。只要让她察觉一点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情都会大发雷霆,用尽一切办法也要消除这些恶心的痕迹。
家不再是栖息的巢穴,学校也并非青春灿烂的乌托邦。世界这么大,大到所有生物都可以在这里安居乐业,但就是没他的一席之地。
哪里都容不下他,他好像就是算命先生口中的天煞孤星,所有坏事都降临在他身上,连带着身边的人也都不能好过。
苏韵看到餐桌上放着两瓶全新未拆封的二锅头,将要熄灭的火苗像是被汽油浇灌,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你还给他买酒?!”
她用难以置信的口吻和粗暴的行为将桌上的酒瓶和艳丽的花束通通扫在地上,塑料纸摩擦发出的巨大声音和玻璃坠地的响声充斥这间屋子。
长时间的嘶吼让她的嗓子已经变得似是破洞漏风的布,声音里带着滔天恨意。
“岑砚初!到底谁对你好你分不清吗!”
“你是不是想要我死?啊?!”
她快要被自己扭曲的想法吞噬殆尽,干瘦的脸上两只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人像是要千刀万剐。渐渐的,尚且青涩的面容竟变成了在梦里都不放过的她的男人。
“岑成琛,岑成琛,岑成琛……”
他听见母亲嘴里念念有词,刚想扶她起来,一个始料未及的巴掌重重扇在侧脸。
“你个畜牲!畜生!你去死啊!”
苏韵完全失去理智,哭喊着叫骂着胡乱拍打着面前的人。
耳边嗡嗡作响,火辣的刺痛感开始蔓延。
明明这么吵闹混乱的场面,但在岑砚初的感官里全部化为虚有。他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自己,有爸爸妈妈爱着的幸福的岑砚初。
“这是梦吗?”
这样的场景就连在他的梦中都鲜少出现,他变得不再淡漠,而是用眼睛近乎猖獗地攫取那些美好的碎片。
但老天不允许这些正能量的词汇出现在他的生活,刚刚的一刻好像是幻觉,又好像是临终前的回光返照。
五感归位,脸颊的痛楚依旧。苏韵因为耗费太多精力,身体支撑不住而偃旗息鼓。
他麻木地将地上的人抱起放到吱呀作响的木床上,又到客厅把玻璃碴一点点扫进簸箕,再拿布子把酒液全部擦干净。
酒没了,新鲜的花瓣落了满地,一片狼藉。
——
“欢迎光临晴日花房。”
老板娘还是从那淡绿色波点的布帘后走出来,看到他有些吃惊。这店里每天的客流量不超过十个人,岑砚初的长相又很引人注目,能记住他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帅哥又来买花啊?”
“嗯。”
“这次要什么啊?”
“再包一束。”
老板娘有点懵,她隐约听懂但好像又没有听懂。
“什么?”
“再包一束上次的。”
老板娘眉头都皱起来了,狐疑的上下打量他。
“什么情况啊。”
虽然不理解,但是顾客就是上帝。她取了几只比上次开得更好的花重复之前的流程。
“还是给我三十五就好了。”
老板娘笑眯眯道。
“支付宝到账三十五元。”
“欢迎下次光临。”
这回他没做任何反应,直接推门而出。
其实岑成琛本没有安葬之地。那年他十六岁刚上初三,是儿童到青少年的过渡期。既有小孩一般的幼稚心,也具备了少许成年人的思维。
岑成琛生前是公务员,工作体面,薪资也够养活全家人。苏韵没有正式工作,偶尔插插花挣来的就当是她的零花钱。
那时候的他成绩好,长得帅,性格也跟现在大相径庭,他的身边自然也有了许多仰慕、喜欢、嫉妒、鄙夷的人。
可就在稀松平常的某一天,爸爸的脸色有些异常。岑砚初觉得不太对劲,试探的问道。
“爸你最近工作很累吗?”
“没有啊我挺好的。”
没经历过风雨的人也就不知道此刻的宁静已经预示着之后的结局。
岑砚初觉得就是他工作太累但是不肯说,男人嘛,逞能得很。
这个想法在之后的几天得到了证实,因为他看到爸爸的神情变得容光焕发,像是中了彩票一般。
他看见岑成琛开心,他也开心。围在父亲身边问道:“爸是有什么好事吗?”
“儿子,我们家要飞黄腾达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隐形炸弹埋在了岑砚初的心里,虽然一切依旧不变,但是嘀嘀嘀的警报声却越发清晰。
终于有一天,真相浮出水面。
苏韵虽然没有正式的工作,也不懂职场上的弯弯绕绕,但她不是傻子。
“我问你钱呢?”
“什么钱啊?”
这时候的他们还在县城里有着三室一厅的房子,苏韵想着大人的事情大人自己解决,所以关严了门。
这天正好是休息日,岑砚初不上课。听着隔壁房间越来越大的吵嚷声,他好奇地贴着墙壁全神贯注听着声音传达的内容。
“你跟我装傻是不是!”
苏韵心里笃定他肯定有事瞒着自己,而且是件大事。
“哎呀老婆你在说什么呢?”
“你是嫌最近的钱少了吗,你再等一周,一周之后我就给你!”
苏韵看着对面的男人,愈发感到心慌。
“你到底瞒着我干了什么?!”
苏韵一直是被他所保护起来的娇花,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要了她的命。
“家里的钱呢?”
“钱?”
“你还在装傻充愣是不是!”
岑砚初听得一清二楚,他们在讨论关于钱的事情。他的脑子突然蹦出那天让他始终惴惴不安的一句话,我们家要飞黄腾达了。
他努力忽视这点异常,刚想去像往常一样劝架,一句话把他的脚定在原地不能挪动半分。
“那钱我拿走了!”
男人的声音陡然提高,吓得苏韵身子一软。她坐在床上,抚着胸口让自己稍微冷静些。
“你拿去干什么了。”
此时此刻他知道瞒也没用,索性一股脑全说出来。
“我去赌博了。”
这句话堪比一道雷劈在苏韵的身上,她知道赌博。
一个让人沾上就注定走上不归路的深渊。
“虽然这是赌博,但我运气特别好!”
男人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讲着自己的所作所为。
“这是我们领导推荐我去的,一开始我也不相信这东西能发大财,没想到我是天选之子!”
“我投进去的钱他们说等我赚够了就都还给我,咱们家要发达了老婆!”
男人癫狂地摇晃着妻子的肩膀,眼中的贪婪和渴望一览无余。
“你给了他们多少钱。”
苏韵心如死灰,她知道,一切全完了。
“哎呀没多少,钱以后都会挣回来,不要拘泥于这些小洁。”
“那你现在赚了多少。”
她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在和他玩你问我答的游戏。
“老婆这你就不对了。人眼光要放长远,不要只看现在。”
“赌博?”
岑砚初的脑子像死机了一般卡在这两个字上面。
他从没想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他们家。
思想政治课上老师一再强调珍惜生命,远离黄赌毒。当时他只把这些事当故事听,心里还在想哪有人会这么蠢明明知道有坑还要往里跳。
一切的发展都太快了,快到还没适应这个残酷的真相,一件影响他终身的事情便再此毫无缓冲的砸在他们身上。
好消息!好消息!我已经全部修完了!接下来就是更新新的内容了,谢谢宝宝们的耐心等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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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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