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结束，余音绕梁。

舒星河不自觉舒了口气：“好强，感觉像看了一场大型演唱会。”

明郁眼露欣羡：“我以前就很佩服他的天赋。”

舒星河侧过脸，真心地说：“你也很好啊。”

明郁一直被称作CatchU的ACE，并非仅粉丝可见而是路人都赞同的那种，天赋加上努力才能做到如此。

听舒星河夸他，明郁一下子笑弯眼睛：“好开心啊。”

在孟蘅之后上场表演的，正巧依次是项平佳和俞溯。

和明郁谈笑完，舒星河便专注地观看两人的表演。

他们两人的表现和舒星河预想的差不多，中规中矩的选曲，无功无过的唱跳，没有出错的同时也没有亮点。

就像完成课堂作业那样，按照要求做了，但毫无热情。

放在一嗓激起千层浪的孟蘅之后，这种冷淡便更明显了，有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感觉。

舒星河怅怅。其实他们已经做得很好，据他所知，这五年里项平佳和他一样去做了演员，而俞溯干脆退圈做游戏主播，这次两人能来参加，还认真做了准备，就已是意料之外了。

但舒星河心底还是有一点挥散不去的失落。

在俞溯退场的时候，待机室里响起广播：“请舒星河……”

舒星河精神一振。轮到他了。

明郁握了握他的手，眼里亮晶晶地期待：“加油加油！”

舒星河笑着说：“嗯，一定加油。”

他起身走下台阶，这时刚好孟蘅从后台回来了，待机室里顿时被掌声充斥。舒星河转过去看，孟蘅笑得憨厚，和夸他的人一一道谢。

不得不说有点羡慕，但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在头脑中清空其他，专注自身。

正要回头，舒星河忽然察觉到一道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此刻大多数人都在关注孟蘅，所以他轻易就发现了视线来自何处。

依然是深到捉摸不透的眼神，大概是因为有过一次了，这次舒星河没再感到愕然，只是静静对视回去，像在暗中较劲。

但没过几秒，舒星河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幼稚。他低笑了下，仍是率先断掉对视，转回了身往后台准备区走去，没再在意身后一直跟着他的目光。

准备区很宽敞，墙上装了一整面镜子，舒星河对着理了理发型，然后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戴好耳返，再接过手麦。

耳返和手麦都是舒星河自己的，整个录制过程中，只有初演舞台允许自带设备，舒星河彩排的时候就拿上了。

这副耳返和手麦，是十二年前父母送给他的出道礼物。

在出道之前，舒星河没有跟父母说过任何关于他想做偶像的话。为了不被发现端倪，他一边尽力保持课业成绩，一边挤出时间偷偷练习。那大概是他最疲惫不堪的一段日子，但再艰难也咬牙坚持。

直到确定了出道日，舒星河才在一次晚饭前，和父母坦白了这件事。

当时父母沉默了许久，最后以母亲一句“先吃饭吧”作为了回应。

舒星河预料到了父母的无法接受。他从小就听话懂事，时常成为其他家庭口中的“别人家的小孩”。父母肯定没有想过，这个向来让他们无比省心的孩子，会在十八岁这年“离经叛道”。

但无论如何，舒星河都会坚持自己的选择。

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出道的前一晚，他收到了来自父母的快递。

里面是一支手麦和一副耳返。

手麦和耳返的底色都选了接近黑色的藏蓝，像深夜的天空，幽静深邃。耳返上面还有无数的银色闪点，只要有一丝光线照射，便会璀璨如星河。

他的名字被嵌在了里面。

在这之前，父母连娱乐圈都不怎么接触，更不可能懂得如何定制手麦和耳返。舒星河很难想象，他们是怎样去了解这些的。

盒子里面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希望我们的星河永远开心。

舒星河非常清晰地记得，那天他把东西收好后，给父母打了电话，说了很久的话，也哭了很久。

工作人员过来提醒舒星河，可以到舞台下方候场了。

舒星河回过神，握紧手中的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深呼吸。

此刻的心情，微妙地与十二年前重合。

前一组表演完毕退场，舒星河走上台。底下乍看黑压压一片，有一些亮色手幅格外惹眼，不过没有他的名字。

虽然彩排期间已经三次踏上过舞台，但那时台下观看的只有工作人员。眼下面对六百名观众还有四位导师，舒星河的从容中还是不可避免地多了几分紧张。

做完自我介绍之后，观众整齐地鼓了掌，但舒星河知道这只是一种礼貌性的掌声，仔细看的话大多数人的眼神表情都很平静，因为他们不认识他，所以也无法生出什么期待感。

舒星河早有预期，所以没觉得失落难过。

灯光熄灭，舒星河向后方退了几步，微微低头，做好准备姿势。

即便无人期待，他也不会沮丧懈怠。

随着伴奏响起，灯光渐明。舒星河抬起头，并拢的右手五指遮住双眼，再踩着节奏以手腕为支点，缓缓外旋打开。

他的手指修长纤细，简单的动作便也赏心悦目，宛若蝴蝶悠悠振翅。

翅膀扑扇而去，显现出的是光芒照射下闪耀夺目的双眸，坚韧沉着，仿佛什么都无法动摇他。

舒星河迈步往前，走到正中央。唯一的一束顶灯跟着他，直至站定后，舒星河抬麦演唱，灯光瞬间大亮，照亮整个舞台。

舒星河选的是一首名为《月光藏梦》的歌，原曲没有编舞，舒星河自行设计了舞蹈动作。

丝质衬衫贴着他的身体，袖口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他像一抹月白绸缎，摇曳起伏。

十几天的练习，让舒星河的每一个定点都清晰到位，展臂、提膝，甚至是细微的垂眸抬脸，都正正卡在拍上，利落流畅。

动作间分明充满力量，看起来却无比轻盈；清爽又厚重的嗓音山泉般流淌，与歌曲温柔且略带哀伤的氛围毫无违和地相融，又带着独属于舒星河的执着。

舒星河似乎有点忘了自己正在上百的观众面前，他只是坚定地踩着舞台、演唱旋律、追逐镜头，将每句词每个动作完美诠释。

他沉淀了五年的热忱，在这一刻，用声与身忘我地倾泻。

在台后等待时总觉得漫长，置身舞台的时间却是眨眼而过。舒星河抬起手，目光追随指尖，唱出最后一句词：“月光下，模糊摇动，是埋藏的梦，我没有忘。”

五指轻轻合拢，收到胸口，就像抓住了月光和梦。

灯光逐渐集中，最后只余一束打在舒星河的身上，淡而柔和的象牙白，仿佛月亮为他镀了一层轻纱。

音乐结束。

舒星河定格几秒动作，然后闭了闭眼，这才正了姿势面向观众，深深鞠躬。

台下的几百人却是集体滞愣了两秒。偌大的场馆，竟一时无人响动。

直到第一声掌声响起，观众才如梦初醒，反应过来表演结束了，继而爆发出强烈的掌声。

连导师席位的苏澄佑，拿起话筒后都停顿了片刻，才开口说：“我教导过许多新人，也做过其他节目的评委，一直以来都习惯以实力作为评价标准。但是今天，在观看你的表演的过程中，我竟然不知不觉把这个标准抛在脑后了。”

他两侧的其他导师都赞同地点了点头。

苏澄佑继续道：“在你的身上，我很真切地感受到这个节目的主旨：不负岁月。你的动作嗓音还有眼神里，那种厚重的沉积和渴望，是不可能在新人的表演里看见的。我觉得我看到了你的故事。”

他笑了一下：“刚才回过神的时候我在想，我没能仔细观察你的实力，该怎么办？但实际上，没有足够的实力就不会有足够的表现力，如果你的歌舞表现一般，我肯定会出戏，而不是一直沉浸在你的故事当中。舒星河，你很优秀。”

就如苏澄佑所说，他完全忘记了观察实力，也就没能进行标准的专业的评价，但他的话里显然处处透着肯定。

舒星河扬起笑，再次深鞠一躬：“谢谢苏老师。”

另外三名导师也同样给了极高的评价。

接下来是投票的时间。舒星河轻轻呼出一口气。尽管导师和观众的反响都很好，但不可能完全不紧张结果的，不过他已经做到了最好，所以没有遗憾。

舒星河往台下看了看，无意中与一位观众对上目光，对方似乎刚投完票，拿着投票器朝他挥了挥手。舒星河回以一个笑容，然后发现对方的眼眶有点红。

舒星河忽然觉得鼻子泛酸。

五年前，Season解散，他没有和公司续约。有其他几家公司向他发来了邀请，但只有一家是偶像约，其余都要他做演员。

然而偶像约的那家公司规模非常小，签了之后即便出道，可能也赚不到什么钱。

追梦的前提是吃饱饭，他不可能二十五岁了还让父母为自己的梦想买单，于是最后舒星河签了现在这家中大型公司的演员约。

他不是天才，只有依靠不断地学习和练习，才能保证在舞台上完美表现。所以即便做了演员，他也一天都没有落下练习。有工作的日子，就在酒店或者某个空地练几遍基本功；没有行程，就约公司的练习室，或者在家里，练完基本功再学一两首新出的歌。

他的身心永远做好了上台的准备。

杨临知道他喜欢舞台，帮他接过一些晚会活动的工作，可惜只能接到一些小的平台，内容也不过是和其他演员拼在一起唱一首歌。那不是他喜欢的舞台。

舒星河无数次地和自己说，要不算了吧。

可此时此刻站在这里，淋漓尽致地唱跳完，面对数个对准他的镜头，面对被他的表演打动的观众，舒星河清楚地明白，根本不可能算了。

他这一辈子都会想做偶像男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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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