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叫“知新”的连锁书咖的推广。门店品牌最好的推广方法其实是找网红打卡，但老板似乎因为文人出身，对于网红颇为抵触，坚持选择传统的广告形式，并且指定了以主持文艺栏目出名的知性美女洛雅为形象代言人。品牌的宣传标语是“行远知多，历久弥新”，正好跟洛雅目前主持的“古文新读”节目有相通之处。

广告主题确定为“我们的时态：过去——现在——未来”，以“时空之门”的形式呈现。在与两个广告主角沟通前，樊凡先告知了陆予风她和江远的关系。陆予风对此倒是不以为意，沟通期间她多半只是倾听，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言或是表情。这也樊凡欣赏她的另一个地方：跟陆予风相处会很轻松，因为她边界分明，从不自以为是，替人尴尬或是“着想”。

拍摄并不复杂，主要是在书咖内部取景，但需要不同光线角度位置和活动拍摄素材以便后期合成处理，而两位都是公职人员，特别是江远，明确表示广告拍摄不能过于影响他的正常工作，所以断断续续也耗了几日。

这个广告本不需要樊凡过来盯着。内容简单，每天也就拍个两三小时。陆予风也非常适合这类广告拍摄，但樊凡有时间都会绕过来探个班，给大家点些咖啡甜品，送点奶茶小吃什么的，名义上说是看看进度，同时给大家鼓劲。

有工作人员笑说：“送奶茶还要樊总亲自过来吗？樊总是对我们工作不放心专门过来监督的吧？”

樊凡笑嘻嘻地说：“怎么会。我这不是追星吗？他们俩主持的那个节目可有意思啦，我推荐你们有空也可以看看。”

工作人员不知道樊凡和江远的关系，口无忌惮：“他们两个确实看着赏心悦目，又一起主持节目，听说好像还都是单身，你说他们私下会不会在交往？”

另一个工作人员道：“应该不会吧，听说洛雅是有男朋友的，地下恋好几年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结婚。”

“地下恋几年没结婚？我看这挺悬的，一般这种离分手都不远了。”

“也不一定吧，他们这种公众人物恋爱结婚都会更慎重一点吧，毕竟诱惑那么多，遮遮掩掩也挺正常的。”

“不过是节目主持人，又不是什么偶像明星，有什么好遮掩的……不过江远倒挺适合做偶像的，长得这么帅，还是博士，我不相信他能单身。”

“听说是离过婚的……”

“真的吗？他前妻什么人呀？难道是他出轨，还是……”

樊凡听她们越说越不像话，又不好这时候跳出来直陈身份，怕继续呆下去不好收场，趁她们不注意，赶紧远离是非之地，跑去一边看陆予风他们拍摄。

这一幕应该是两个人分别在书架间穿行，手指划过重重书脊，然后随手抽出一本书，边翻看边错肩而过，走向不同的场景。两个人的步速应该是差不多的，但江远却好像真的发现了什么感兴趣的好书，脚步提前停了一下，脸上微微露出惊喜的表情。有工作人员似乎想喊cut，却被陆予风制止了。

江远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误，但他仍然若无其事完成了那条拍摄，听到cut之后才向陆予风他们走过来。

“不好意思，陆导，刚刚一下走神了，需要重拍吗？”说是“不好意思”，但江远并没有不好意思的表情。这一点上樊凡是相当佩服江远的。江远总是说她什么都不在乎，但跟人相处的时候，江远才是那个不在乎的人，仿佛知道自己会很容易被原谅一样，这有时也让樊凡觉得很生气，似乎他有什么特权。

陆予风却似没有被冒犯到的样子，只是说：“你之前常常NG就是因为表情不对，但刚刚那个情绪就是正好了。你是看到什么特别喜欢的书了？”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那本书。那本书比较偏学术，里面收了我的一篇论文——应该是很小众的书。”江远老老实实答道，看不出有特意炫耀的意思。

陆予风沉吟了一下，说：“你还没有怎么翻过这里的书吧？要不我给你半个小时，你跟洛雅随意看看？这样你们也许可以更好地了解的推广对象。”

“这样不会耽误你们的时间吗？”

“没事，正好樊凡送了下午茶，大家可以休息半个小时。”

江远似乎这时才注意到樊凡，向她打了个招呼。樊凡趁机上前跟他说话：

“你的书是哪本？我一会儿买了回去拜读一下。”

江远一手举着樊凡递过的奶茶，一手插在口袋，一副听笑话的表情：

“原来有免费的也没见你有过兴趣，现在还愿意花钱买？”

樊凡窘道：“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现在确实觉得学问太少，需要学习。你们的那个节目我最近一直都在看的，做得真的很好，我刚刚还跟他们推荐了。”

江远也不喝奶茶，就站在那里看着樊凡发窘：“看来你最近挺闲了？我上次还想问，你现在什么时候能有空看这种文化节目了。我记得原来你电视都很少看的。”

“也不是，就有时候睡不着会看看网上的录播。”樊凡总能从江远的客观表述中听出调笑的意味。

“哦，原来是催眠用的。”江远点点头，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樊凡发现离婚后，她跟江远有限的交流中，自己总是处于劣势。又不是她提的离婚，为什么她会口笨舌拙，底气不足的样子？

“你上次的广告拍得也不错。”江远突然说道。

江远竟然知道她的广告？江远竟然会看广告？！

樊凡一阵错愕，正想问是哪支广告，江远却笑了笑，跟她说：“你不用买书了，我送你一本。现在工作时间，我先过去那边看看书。”

樊凡看他过去跟正在补妆的洛雅说了两句，两人就一起又去了书架那边。看着他们并肩而行的样子，樊凡不无醋意地承认：他们确实很般配的样子，无论是身形气质还是外形。

旁边的陆予风一边让人悄悄跟拍江远和洛雅，一边对樊凡说：“洛雅很擅长控制表情，江远就不太适合做演员，最多拍个纪录片。”

樊凡现在跟陆予风熟了一些，说话也更随便了，这时心里正好不爽快，于是没好气地说：“广告哪有这么高要求，也只有你把广告当影视剧拍。”

陆予风也不恼，淡淡地说：“你请我不就是想把广告拍成影视剧吗？”

樊凡被噎了一下，自我圆场道：“可见我还是有人文追求和艺术品位的，并不是一个唯利是图的生意人。”

“这么说倒也没错。”陆予风点头表示赞同。

“有人就不会这么想。”樊凡目光追随着书架前的身影，内心再次暗叹：他们看起来真的很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