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凡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陈遇是谁。那是公司里的一个男模，他们曾经短暂地约会过。樊凡还是努力回忆他们约会的事情，对方却没等她做出反应就继续开炮：
“你知不知道，陈遇是我男朋友。如果不是你，我们现在都已经结婚了！你知道陈遇怎么说你的吗？他根本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老女人！如果不是你的股东身份，他是不可能跟你约会的！他都是装的！真TM恶心！”
“老女人？！”樊凡还在震惊中，那个模特气势又弱了下来：“虽然我也没比他好，为那么一点资源，像个妓女一样接客……”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样过分的自我贬损让樊凡一时无措，只能嚅嗫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吗？一个‘不知道’就想把自己洗干净了，”那个漂亮的女生复又变得凶狠，“谁没有梦想，谁不想过体面的生活。你们这些人，就是知道这个，知道这是我们的软肋，所以才能这么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樊凡说不出话来。
“说什么补偿！你真以为自己比我们高贵是吧！你们有钱，我们有色。我们是娼妓，你们就是嫖客！我们都是一样龌龊！”
樊凡脑中嗡嗡一片，无数反驳由心入唇，喷薄欲出：“有钱难道是原罪吗？我的钱是靠自己本事清清白白挣来的。你男朋友自己想走捷径，主动依附，凭什么最后把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而且被人虚情假意应付，难道我不是被欺骗了感情吗？到底谁才是受害者呢？像他这种男人，没有遇到我也会遇到别人，你挑上他难道不是你自己的问题吗？又或者你们根本就是半斤八两，那就更怨不得别人了吧……”
但没等樊凡把这番恼恨之言宣之于口，对方已经对她弃之不理，扭身走了。樊凡看见门口有拿着相机的人匆匆跟了上去，看起来像是记者，也不知刚刚那番争吵被听去了多少，不过她暂时也没心思去想那些。
有千般道理却没有机会自我维护，樊凡实在憋屈极了。
樊凡越想越恼火，叫了一帮朋友出来喝酒。大家听了也都说那个模特实在无理张狂，然后又顺势发展到对所有“捞男捞女”的批判。樊凡的朋友多半都是跟她差不多的“独立女性”，对那些靠外貌姿色生活的人都心存鄙夷，所以大家越说越激动，到半夜才醉醺醺地各自散去。
樊凡回到住所，精神仍旧亢奋。刚刚的集体控诉似乎让她平息了一些愤怒，但她犹觉不足，似乎仍有块垒梗在心头。她实在很想要跟陆予风聊聊，但陆予风正在国外工作，网络信号也并不太好。
樊凡在手机上划来划去，最后停留在江远的名字上。她还没来得及思考，手指已经先有了动作，等听到接听等待声时，她才惊醒过来，并迅速挂断。
不过两秒钟樊凡就听到了来电铃声。
是江远。
樊凡酒醒大半，像看着火中爆栗一样，想接又怕烫手。手机不依不饶地持续响着，与樊凡的意志进行角力，最终击败了樊凡的犹疑不决。
“你怎么了？”——没有寒暄，也不是“你有什么事”——明明已经失联己有年余，说话人表现得却像从未离开过她的生活。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初入耳膜时，樊凡的心也无法控制地随之悸动。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没什么，”樊凡定住心神，不愿展现软弱，“不小心打错了。”
“哦，是吗……你又喝了很多酒？”
“嗯，是喝了一点儿。”
“为什么？”一贯的简明扼要。
“朋友聚会而已。”
“这样吗？”
“要不还能怎样？”
樊凡不确定江远有没有一点失望，但那边并没有马上挂掉电话。
双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樊凡在沉默中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打错”有多么奇怪。
这是微信电话，对于一个长久没有联系的人，如果不是刻意查找点进，是不可能拨出这样一个电话的。
樊凡醉热的脸又热了几分。
江远没有戳穿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几秒之后又继续问道：“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樊凡遮掩似的抢声应道。
“是吗？”
又是一阵沉默。谈话已经无以为继了，但谁也没有马上挂掉电话。
“那好吧……”又等了一分钟，江远终于说道。
樊凡被这告别提示触发了，真实心意冲口而出：“不好，我不好，我很不好。”
“你说吧，我听着。”
“你知道，我投资了一个模特公司……”江远大概率并不知道分别以来她的动态，可樊凡像是对着一个彼此熟知的老朋友一样，滔滔不绝地恣情倾诉。
樊凡不记得说了多久，又在什么时候被重重袭来的醉意席卷入梦。次日醒来时她只觉口渴得厉害。
樊凡挣扎着起床喝水，看看外面的天光，似己近中午。她随手拿起手机，发现已经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再开机时，看到几个未接电话，都是李琛的。樊凡这才想到，昨天的事情她还没有跟李琛说过。
樊凡的倾诉**经过一夜，好像已经耗尽了，所以她只是简单地回了信息过去，说昨天跟朋友们聚会喝多了，现在才醒，等休息好了再给他打电话。
回完信息，樊凡又顺手翻了一下聊天记录，发现昨晚她和江远的通话竟然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后面甚至还有视频通话。樊凡一点儿也想不起自己昨晚到底胡扯了些什么，但是想到自己一副神志不清的鬼样子跟江远视频，就恨不能有特异功能，把断片的部分都一键删除掉。
樊凡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跟江远联系上，羞愧之后又是一阵懊丧，在床上滚来滚去，不时绝望地嗷嗷叫上两声，连饭都不想吃。后来实在饿得慌，才随便点了个外卖。
樊凡恹恹地在床上又躺了好一会儿，门铃响了才没精打采地爬起来准备取外卖。
樊凡起床后还没有洗漱，蓬头垢面实在羞于见人，她又懒得换衣，所以把门打开一条缝，稍微探出点头，接了外卖就准备关门，没想到门却被抵住了。
樊凡惊疑地抬头，看清来人后，不禁大叫一声，咣地就把门使劲关上了。
随后马上又觉得不妥，重又开门，在门后说：“你等会儿再进来。”
樊凡掩上门，放下快递直奔洗手间，以生平最快速度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走到门口想想又跑回房间快速抿了点口红，这才呼了一口气去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