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任,您是有家庭的人,这事要是传出去了,不说我怎么样,您好歹也要为您的家人、孩子考虑一下吧?”
秦韵音又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几乎已经死死地抵在了冰凉的墙面上,身后的布料蹭过粗糙的墙皮,留下一道浅淡的白痕。
可刘主任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退无可退的秦韵音,眼神黏腻得仿佛一匹饥饿了许久的恶狼,正慢悠悠地端详着一只已经被逼到死角的待宰羊羔,连半分要收手的意思都没有:
“没关系的,五一假期整栋楼都空了,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在这里的,你别紧张,放轻松点。”
看着他又往自己的面前靠近了一步,秦韵音倒吸了一口凉气,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身下滴去。
她本以为对方就算再出格,至少也是个有底线的长辈,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一大早找借口把自己单独叫来这空无一人的教学楼,竟是为了这种龌龊的事情。
她强压着声音里的颤音,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
“刘主任,我很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关照,可我们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仅此而已,您别这样让我为难。”
“是吗?可如果我不想和你只是这样的关系呢?”
刘主任的脸上闪过一丝猥琐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跟着挤在一起,抬起手就想去勾秦韵音的下巴,指尖混着一股呛鼻的烟味,隔着半米远都能清晰地闻见。
“刘主任,您听我说,这不合适,这真的不合适啊。”
秦韵音一把躲开他伸过来的指尖,手腕往回猛地一抽,可当她下意识地再想往后退去的时候,才恍然发现自己的身后已经没有半分退路,坚硬的墙面死死抵着后背,连侧身的缝隙都不曾再有。
门外的黄思雅和叶忘尘,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眼前这种触目惊心的场景,大脑瞬间空白了几秒。
黄思雅下意识拿出手机,本想将里面的画面录下来当做证据,可奈何眼前的视线实在太过狭窄,角度偏得厉害,根本拍不清楚里面的状况,连人影都只能拍到半个轮廓。
她刚腾出一只手去按110的拨号键,谁知身旁的叶忘尘居然直接冲了上去,抬脚就往被反锁的大门上狠狠地踹了过去。
哐当一声巨响,老旧的铁门被踹得晃了三晃,门锁撞在门框上发出刺耳的断裂声响,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刘主任猛地回过头,看着门口气势汹汹站着的叶忘尘,以及站在他旁边举着手机的黄思雅,一时间愣在原地,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这两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到底是谁。
顺着他错愕的目光,秦韵音也闻声望过去,看到了门口那两个熟悉的身影时,方才一直悬在嗓子眼提着的一口气,终于稳稳落到了实处,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瞬间就垮了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叶忘尘大步流星地冲到刘主任的面前,攥着他的胳膊一把将人狠狠推开,谁都没有想到,以叶识清平日里那副弱不禁风的单薄身体,竟在此时爆发出了如此巨大的力量,推得对方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直接摔在身后的课桌椅上。
“半只脚都踏进坟墓里的人了,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居然敢觊觎人家刚毕业出来工作的小姑娘,你要不要点脸?”
叶忘尘站在秦韵音的身前,把她完完全全地挡在自己的身后。
看着叶忘尘挡在自己面前的模样,刘主任扶了扶自己被推得歪到一边的眼镜框,指尖把镜框掰回原位,慢慢站直了身子,脸上挤出一丝故作镇定的怒意:
“你们是什么人?校外无关人员怎么能随便闯进校园里来?你们刚刚踢坏的这扇门,可是学校的公共财物,是要照价赔偿的,我完全可以叫保安把你们扣下来。”
秦韵音微微往前迈了一步,从他身后走了出来,站在他的身侧,声音还有点没平复下来的发颤:
“你们怎么来了?”
叶忘尘抬手又轻轻地把她往身后护了护,不让她直接暴露在刘主任的视线里,不远处的门边传来了黄思雅冷静的声音,语气里没有半分慌乱:
“这位先生还真是会避重就轻,依我看,比起这扇你刚刚亲自反锁的破门,你方才对秦韵音做出的这些下流行径,才是更加值得掰扯清楚的事情吧?”
看着站在自己对立面的三个人,刘主任捋了捋被推得有些凌乱的衣领,把领口的褶皱扯平,随后抬眼朝秦韵音望去,脸上又换回了平日里那副领导的和善面孔,语气里却全是威胁的意味:
“小秦,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你来了咱们学校这么久,应该也清楚我的工作风格,我平日里待你不薄吧?”
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框,镜片反射出来的窗外的阳光,模糊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你现在这样,是故意和我唱反调吗?那你马上就要到来的转正考核,可有想过该怎么办?我要是在考核表上给你打个不合格,你这一年的辛苦,可就全都白费了。”
闻言,秦韵音的眼里顿时掠过一丝迟疑的神情,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她微微低下头,沉默不语了许久,眼底的光一点点地暗了下去。
“少在这里拿工作的事危言耸听了,况且这话可是先生你自己亲口说出来的,我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说着,黄思雅晃了晃自己一早就打开录制的手机,摄像头上的指示灯还在闪烁着红光,从踹开门的那一刻起,镜头就一直稳稳地对着刘主任:
“根据《刑法》第237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强制猥亵他人、侮辱妇女的,将面临五年以下的有期徒刑或拘役。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你有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别说你的主任位置保不住,连你身上的公职,都会直接被全部开除。”
她慢慢走到刘主任的面前,疾言厉色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退让:
“我刚刚已经按下110拨通了报警电话,在警察来这里之前,你最好站在原地不要轻举妄动,别想着乱来。”
说完,她又转过头朝身后站着的叶忘尘说道:
“盯着他,不要让他找机会跑了。”
见此情形,叶忘尘点头应了一声,抬手把身后的秦韵音又往安全的方向轻轻推了推,自己快步走到了刘主任的面前,挡在唯一能通往门口的过道上,彻底堵死了他想逃跑的路。
“呵,报警?你们以为报警就能吓唬到我是吗?”
谁知刘主任却好像并没有感到多少恐惧和理亏,甚至冷笑了一声,脸上露出点有恃无恐的神色:
“你们拿出证据来啊,光凭你们三个的一面之词,或者你手上那个根本说明不了什么的录像,就妄想直接定我的罪吗?简直是异想天开。”
听罢,黄思雅下意识地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教室墙面,果然这间老旧的教室里,根本没有安装任何的监控摄像头。
刚刚叶忘尘踹门进来得太急,她都没来得及打开录像,根本没拍到他伸手骚扰秦韵音的实质性画面。
“那又如何?我相信警察自会将这件事情调查得水落石出,你别想在这里耍无赖地蒙混过关。”
黄思雅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声音里的冷意几乎要冻住空气:
“以工作转正为要挟,去强迫刚毕业的女生委身于你,这样龌龊下流的手段,你还配站在讲台上为人师表吗?”
“你个小丫头,还敢这样和我说话?”
刘主任被她说得脸色发青,脸上的肌肉都气得微微抽动,身子往前一倾,挥舞着拳头就想往黄思雅的方向打过去。
“干什么?你给我老实点,还想当着我们的面动手是不是?”
可就在他挪步往前冲的那一瞬间,一旁的叶忘尘直接一把将其拉了回去,胳膊上的力气大到连黄思雅都有些吃惊,刘主任脚下一个不稳,险些又直接栽倒在面前的课桌椅上,撞得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叶忘尘径直走到刘主任的面前,将身后的两个女生完全挡住,他伸出一只手,修长的指尖直直地指向刘主任的面庞,语气里的冷意几乎要刺到对方的脸上: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手伤她们一根头发,你赔的钱只会更多,自己可要想清楚后果。”
话音刚落,教学楼下终于传来了警车的鸣笛声,尖锐的声响顺着楼梯口飘了上来,三个人都一起悄悄地松了口气。
没过多久,就有几名身穿警服的民警快步走了上来,朝着教室里的四人出示了证件,语气沉稳地开口道:
“警察,我们刚刚接到110指挥中心转来的报案,你们谁报的警?”
“是我,警察同志。”
黄思雅举了举手,快步走过去,随后又转过身望向还站在原地脸色发白的刘主任:
“幸好你们及时赶到,刚才要不是我们及时踹门进来拦下,这个男人不知道会对我的朋友做出什么恶劣的事情。”
“警察同志,你别听他们瞎说啊,他们这是血口喷人,故意污蔑我!”
刘主任见警察已经来了,方才嚣张的气焰顿时弱了大半,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衬衫,可还是硬着头皮嘴硬着狡辩。
“谁跟你血口喷人啊?我看你是亏心事做多了,自己先心虚了吧?”
叶忘尘朝他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讥讽。
“行了,都安静,吵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警察出声制止了他们混乱的争执,随后抬手指了指在场的所有人:
“你们四个,跟我们去局里走一趟,配合调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
很快,秦韵音和刘主任被分别带上了两辆不同的警车。
黄思雅和叶忘尘则被安排在了同一辆警车上,一路响着警笛驶过城市的街道,他们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都在为刚才发生的惊险一幕感到心有余悸,后背上的冷汗到现在都还没干透。
等到进了警察局,三个人分别被带进不同的询问室,做完了完整的笔录,所有细节都核对得清清楚楚之后,他们才终于在空荡荡的办事大厅里找了个椅子坐下,靠在冰凉的椅背上,默默地松了口气。
黄思雅立刻挪着椅子靠到秦韵音的身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关切:
“韵音姐,你没事吧?他有没有伤着你什么地方?他没有真的对你做什么吧?”
秦韵音摇了摇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带着点劫后余生的笑意:
“没有,你们来得太及时了,半分事都没有让他做成。这次真是多谢你们俩了,要是你们今天没来,恐怕后果不堪设想,我根本不敢想后面会发生什么。”
“不是,他到底是什么人啊?一个当老师的,怎么能对自己手底下的新员工,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
叶忘尘看着刚才刘主任被民警领进审讯室的方向,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挑了挑自己的眉毛,脸上满是不解的怒意。
“他是我们学校分管教学的年级主任,他对我的骚扰,也早就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秦韵音默默地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摩挲着裤腿上的布料,把刚才揉出来的褶皱一点点捋平:
“从我来这里入职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对我展现出了异乎寻常的照顾和过度关注,我一开始也只当他是个热心提携后辈的好前辈,谁能想到,在外人面前文质彬彬的他,背地里居然是这样人面兽心的人。”
她慢慢抬起手,拂过自己刚才与刘主任争执时被弄乱的衣摆,把歪掉的领口一点点整理平整:
“我一直在拒绝他,也一直在尝试和他保持安全的距离,可他是我的直接领导,平时工作里难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更何况,我的转正考核的最终签字权,完完全全地握在他的手里,我根本不敢彻底得罪他。”
“这样藏着衣冠禽兽的学校,还有什么继续待下去的意义啊?”
叶忘尘惊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都说有一就有二,以他这熟练的样子,谁知道这学校里面,还有没有别的和他一样的禽兽,藏在教职工的队伍里?”
“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韵音姐,我看他刚才做这种事的熟练程度,绝对不是第一次下手,恐怕他是个骚扰新老师的惯犯吧?”
黄思雅扭过头,朝身边的秦韵音认真问道:
“你有没有和你学校里其他的女同事沟通过,问问她们有没有一样遭遇过他的性骚扰?如果能找到其他同样的受害者,一起出来指证他,人证物证凑在一起,兴许可以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被判得更重些,再也不能出来祸害其他的女老师了。”
秦韵音沉默着思索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冰凉的铁扶手,哒哒的轻响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一阵被她刻意压在心底很久的思绪,如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她猛地抬起头,眼底的茫然瞬间消失了大半,好像还真想到了什么,藏在记忆深处的那些细碎的传闻,此刻全都清晰地浮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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