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白荆楚还在摸索,像个循规蹈矩的小孩,满脸震惊地朝声音来源处望去。
“这么快?”
“嗯哼,也不看看我是谁,阿兄莫不是忘了这个东西。”
白荆楚见一个高大的背影朝自己逼近,似乎还带着轻蔑的笑。
洛亓安抓起他的手,覆在自己双眼上,视线被遮住的瞬间,世界变得更加黑暗了,在这黑暗里,有温度,有温情,不是冰冷的深渊地狱。
掌心的温度传递,暖烘烘的,眨动长睫,根根黑羽在白荆楚的掌心扫荡,像小虫子在爬,痒痒的。
“既然找到了,那赶紧带路。”白荆楚从禁锢中抽离,在衣袍里摩挲着那一点瘙痒,一颗肉心怦怦跳动。
“跟我来。”
洛亓安勾起嘴角,从衣袍里拉出那只害羞躲藏的手,动作舒缓地牵着人往茅草屋的背面走去。
为了方便生活生产,这里人们的房屋修建一般都遵循坐北朝南的原则,这样能获得更多的阳光,冬暖夏凉,杀菌防潮。可偏偏这座矮小的茅草屋是个另类,与城市的布局格格不入,仿佛它不属于玄冰岛。
白荆楚也感觉奇怪,奈何手里掌握的信息不如沙漠之粒繁多,一时间也分析不出来个原由。
“亓安,等等!”
他立定双足,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拉住洛亓安的手腕,阻止开门。
“怎么了?”
都走到这里了,真相就在眼前,没有打退堂鼓的理由。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腥异味?霉的,臭的,有点恶心。”
“血腥味。”
洛亓安原形就是一头食肉巨龙,从基因里对血腥味敏感,当然能嗅到,甚至说,在一开始踏足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嗅到空气里淡淡的血腥味。
但是白荆楚是人类,鼻子没有那么灵验,只有靠近源头才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的,对吗?”他找洛亓安确认直觉。
“嗯,而且我们只有一墙之隔。”
我们,顾名思义就是外面的两个和里面的血腥。
人类生来就对某些东西存在生理性恐怖,无法抗拒,无法改变,尤其是面对同类被迫害时,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怖是极度敏感的,因为同类的残留在向幸存者传递危险信号,下一个极有可能是……
白荆楚说不上来,他有些心悸,若是普通动物死去留下的血,那倒没什么害怕的,但直觉告诉他,不是,想错了。
洛亓安见他愣在原地,问道:“这是人类的血,死去的那人可能是疯魔女的上一个猎物,而我们要找的,应该就在里面。进去吧,我感觉到没有什么东西逃出来。”
洛亓安不相信白荆楚是那种胆小懦弱的人,不然他也不会硬拉着他半夜深更纠察案件,再者,两人一起长大,都是胆大的虎。
确实也是,只是贸然进去,说不准会落入疯魔女布下的陷阱,若疯魔女真的在里面,又不逃,不是明晃晃的愿者上钩吗?不管怎样,去了才知道结果。
白荆楚挡在洛亓安身前,一脚踹开破烂不堪的木门,灰尘四起。
洛亓安在破门一刹那,下意识想要冲到最前方格挡,可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漆黑,屋子里长久不通风,吸一口都是浑浊和腐蚀味。
可能是还没走进去,所以才风平浪静,毫无波澜。
白荆楚依旧走在前面,四处张望,视线没有起点,也没有尽头,什么都看不见,无底的黑。地面坑坑洼洼,凹凸不平,是标准的贫苦人家配置,走在上面就感觉在给脚底做按摩,但并不舒服,反而膈应得慌。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呀,白荆楚灵机一动,出了个猫点子。
“亓安,我看不见。”
嗯,对,就是一句话,再简单不过的陈述句,没人懂他这个时候陈述一遍事实做什么,不是朗读课。
洛亓安盯着他的背影,闻言立刻反应过来。
“我借你点灵眼之力,不够再和我说。”
“快。”
他伸出合并的食指和中指,在自己眼前划过一线,吸取部分力量,让渡到白荆楚的双眼中。
“好了,睁开看看如何。”
白荆楚有了灵眼之力,眸子都变亮了,眼角在黑暗中闪动着独美的深棕色光辉。
屋子左边摆放在灶台和炊具;右边是两张床,一大一小交错排列;中间是一张粗木制作的桌椅,三个方位都拜访了凳子,只有朝外的一角空缺。所有的一切都是初始模样,灰尘厚叠。
长久无活人居住,蜘蛛都在房梁上安家,罗网随处可见。白荆楚都要怀疑这里到底有没有住的人,或者妖怪,脏乱差得让他嫌弃。
“很清楚。”真好用。
“我需要还你吗?”
洛亓安:???
“我需要还你吗?”白荆楚一边询问,一遍扫视着小小的一方天地。
“阿兄这说的什么话?你我之前还谈什么还不还,我的就是你的,不需要还。”
我也是你的。
“有借就有还,如何不需要还?”白荆楚将目光锁定在斜后方的一扇木门上,心中有种预感指引他过去。
“能帮上你的忙,我乐意效劳,不是借,是奉上。”这嘴巴越来越会说话了。
洛亓安心想,阿兄这是为了一个显生疏的字不开心了?
其实不是,他只是借题发挥,想解之前被套话的闷气,仅此而已。
白荆楚勾起嘴角,转变话题道:“看到那扇木门没有,过去看看。”
还以为屋子里有什么惊天大秘密,结果人都站中央半天了,那疯魔女硬是一个屁都不放。
越走越近,血腥味越来越浓,空气中飘散着铁锈味和腥味,让人感到生理性不适,想打干呕。
“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我知道。”废话,味道都这么浓郁了,就算不是狗鼻子,走到这里,也该找到源头了。
白荆楚一脚踹开单薄的门板,还是什么都没有,没有陷阱,没有疯魔女。
真是奇了怪了,有强盗擅闯家门,那疯魔女居然还能躲在暗处不现身。
保持的继续探索的敬业之心,他踏入了第二个门槛。
抬头看到的不是别的,就是一堵墙,一堵连接着天顶的墙,可血腥味明明就是从这里传来的,不可能什么都没有。
左边。
左边有一个拐角,看样子又是一个入口。
白荆楚从那里拐进去,身处于一个狭小的四方空间,比外头还简陋。因为没有门了,所以很顺畅。
可眼前的一幕让他有些不适,胃里翻涌得难受,像惊涛骇浪,直逼喉咙。几乎是出神了,唇色惨白,洛亓安紧跟其后,在狭窄的空间里挤出一个位置来。
他也看到了,鲜血从地上溅到泥巴墙上,已经干涸了,地上杂乱堆着各种粗重的工具——匕首、菜刀、斧头……还有一个裂开的菜板。
但……
这不是最惧人心的,还不至于让堂堂白仙长不寒而栗。
他看到的是地上大片的乌黑头发,以及一个成人的部分零件——一只还有剩余虫蛆在蠕动的流脓的胳膊,一个脚指头,还有沾满排泄物的大肠……
整个场面充斥着血腥暴力,给灵魂沉重一击。
“脏,别看!”
洛亓安伸手捂住白荆楚的双眼,曾经他也有过这样疯狂的想法,但后来生命里走进了一个人,那个人为他穿上一件衣服,替他驱赶了本该继续纠缠的黑暗,就这样,他成为了他生命里唯一的光。也正因如此,那些邪恶的想法才被扼杀掉。
此时此刻,印象里的场景出现在眼前,洛亓安居然感觉到自惭形秽,完全比不上疯魔女的变态恶心程度。
“这里没有异常,我们走吧!”白荆楚拉下挡在眼前的手掌,移开视线原路返回。
“不再查查看?”
“……”给你一个眼神,自行体会。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去里面找找线索,你在外面等我。”
“我用灵力感知过,没有异常,无非就是那怪物的食物,难道你对她的饭菜感兴趣?”
那些被疯魔女杀掉的人估计被她带到这个小地方啃噬殆尽,可……这么说多少有点恶心了。
“不不不,我虽然是个妖,但还没这么噬血。你知道的,我只对你做的饭菜感兴趣,这些根本入不了我的眼。”洛亓安急忙解释。
“既然阿兄都开金口,那我悉听尊便。”
两人仔仔细细又把整座茅草屋翻了一遍,除了那反人类的地方,白荆楚是看都不想再看一眼,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脏、乱、差、臭。
厌恶得不能再厌恶!
不是应该有陷阱吗,怎么没有,疯魔女的心也太大了,丁点儿措施都不做,谁都可以进屋做客。
虽说如此,但恐怕没有哪个不要命的自投罗网。
“看来我们要白跑一躺了。”洛亓安双手搭在栅栏上,嫣巴道。
“非无功而返,我们确定了疯魔女的老巢,也找到了被杀害人的下落,但总归目前线索太少,以上结论还待验证。”
说罢,两人沿着来时路赶回去。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们是说那怪物会晚上出来杀人,我们外出,会不会让她钻了空子?”
“我提前在玄冰岛布下禁制,只要一有风吹草动,我就能立刻察觉。”
白荆楚越来越厉害了,曾经以一己之力布整座城的禁制尚还吃力,如今已然熟练于心。
“所以……她既没有回老巢,也没有出去害人?”
白荆楚淡嗯一声。
两人皆是疑惑,难不成疯魔女还能提前知晓天兵天将到来,躲到犄角旮旯避风头去了?
不可靠。
好在灵验之力还有剩余,即使街道被更暗的夜色笼罩,也能辨清方向。奔波半夜,白荆楚也累了,为了明日的继续工作,便回房沉沉睡去了。
翌日卯时,他还未睡醒,就被狂躁的敲门声吵醒。待着慵懒的眼皮和埋怨的神情,他不得不起身下床。
“一直敲门怎么回事?”
来人还是那个初生毛头小子,男人见白荆楚有些生气,气势都弱了,“实在不好意思仙长,昨晚又死人了,你快去看看吧!”
又死人了……
怎么会死人?明明布下了禁制……
怎么会……
白荆楚精神抖擞,迅速换好衣物出去,刚出走廊就碰见洛亓安,小二也把另一位白仙长也吵醒了。
“你都知道了?”
“嗯,刚刚知道。”
“小二,带路。”
男人二话不说,接了命令就往出事那户人家奔去,事态严重,客馆也放松了规则,允许工作人员在职期间临时离岗。
大晚上码字最怕遇到这种情节
可能文字表达不吓人,但我要在脑海里演练一遍又一遍的恐怖场景,最终才能选到最好的落笔,所以……灵魂受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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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脏,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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