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秀丽痛哭流涕,纪景言听得唏嘘,想跟司岳感慨一下阴间做生意不容易,就瞥见老板脸色臭臭的,有种准备无差别输出的预兆。
他想了想,偷偷瞄了司岳手机一眼,看到屏幕上弹出的一小行字:“已售罄”。
再仔细瞧瞧,弹窗背后是一个购物页面,上面写着【明日荣耀·周年庆联名款手办,1000份限量发售!】。
纪景言:……
有种很离谱又很合理的感觉。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纪景言大概摸清了司岳的脾气。老板心情不好的时候,大概又有鬼要倒霉了。
果不其然,这边段秀丽还在企图用撒泼打滚的方式赖账,黑无常碍着有外人在不好暴力执法,而司岳头上的也乌云越来越重。
直到咔嚓一声,雷鸣落下,司岳漆黑的眸子抬了起来,浑身低气压地看着段秀丽。
“范无咎,别跟她废话了,给地府打电话,投诉她偷税漏税!举报她违反阴间劳动法!地狱最近不忙,巴不得多一个鬼进去改造!”
司岳冷着脸:“你破坏阴司法度,偷税漏税,逼迫生魂在阳世为你非法牟利,手段极其卑劣,影响极其恶劣!还拉拉扯扯地拖延时间,实在太过分了!一定要进十八层地狱!”
段秀丽脸色煞白,整个鬼魂都抖了起来,哆哆嗦嗦道:“咱、咱们当鬼的,偷税漏税也这么严重的吗?”
纪景言心想可不是,因为你这件事,老板只能在网络这么差的美食街抢周边,还抢失败了,火气大得路过的狗都会被无情地踹一脚。
段秀丽还在求饶,哭得眼泪鼻涕一把的:“不要啊,我不要去十八层地狱啊!求求你们原谅我吧,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阴间是改革了,可十八层地狱没好多少,该有的上刀山下油锅还是有的。鬼虽然不会死,但也会痛啊!
司岳嫌弃地看了段秀丽一眼,退后了两步,生怕段秀丽的鼻涕沾到他身上。
段秀丽见状哭得更大声了,“真的!我什么都能做!我摆过摊,当过会记,兼职过黄牛,进过工厂流水线,还给有钱人当过保姆!我真的不知道偷税漏税这么严重啊,早知道我就乖乖交税了呜呜呜呜……”
可谓相当丰富的人生阅历,就是听起来心酸了点。
纪景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段秀丽工作经历丰富,看人肯定准,还这么会忽悠,这他爹的不是当hr的好苗子吗!
别的不说,现在黄泉招聘所就他一个人干活,他不休息都招不来多少人,还不如多拉一个倒霉蛋跟他一起受罪呢。
想到这,纪景言立刻扮演谗佞小人,给司岳吹耳边风:“报告领导,我有一个妙计!”
司岳看了他一眼:?
纪景言:“你不觉得咱们招聘所冷清了一点,缺一个会招聘,会算账,还会抢周边的……咳,实习生吗?”
司岳在听到抢票抢周边的时候,眼皮抬了抬。
有戏!纪景言继续再接再厉:“你想想,段阿姨是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老油条黄牛,别说你的手办了,等你以后要看什么演唱会,什么动画电影首映会门票,还不统统帮你抢到手?这叫啥?这叫专业对口!”
“而且实习生工资也不高,与其扔进十八层地狱踩缝纫机,还不如让她给你打工呀,咱们还能白嫖一个免费劳动力呢。”
司岳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似乎觉得纪景言说得有点道理。
纪景言赶紧给段秀丽使眼色,段秀丽不愧是精明老练的中年人,立刻读懂了他的意思,立刻推销自己。
“没错没错!您放心!抢购!代抢!囤货居奇……啊呸!是战略储备!那是刻在我老段骨子里的本能!阳间那会儿,甭管是春运火车票、演唱会VIP座、还是全球限量球鞋、绝版手办,只要带抢字的活,我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信誓旦旦一副战绩可查的样子,让司岳忍不住挑了挑眉。
段秀丽更激动了,虽然她不知道为啥去帅哥的公司当实习生,就可以不用被举报偷税漏税。但黑无常都没阻止,说不定帅哥大有来头呢!
不管三七二十一,段秀丽开始疯狂输出:“实习!必须实习!您让我干啥我干啥!以后我的手就是为您干活的手,我的网速就是为您冲锋陷阵的网速!求您让我入职吧,求求您了!”
话语间还不忘从兜里掏出手机,划拉到购物页面,展示自己帮其他鬼抢购的各种小东西。显然黄牛这副业她也干得有声有色,丝毫不比直播差。
随着她划拉,还有一个代排队抢投胎时辰的订单弹了出来。
在场的其他鬼:……
终于知道段秀丽为啥不舍得交税了,这么辛苦当牛马挣钱,多交一点都心里滴血啊。
现场静默了半晌,最后在段秀丽抽抽噎噎的声音中,司岳终于纡尊降贵地“嗯”了一声。
“行吧,就暂时不举报你吧。”
黑无常也跟着点点头:“看在你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暂时对你实行监视观察吧。不过功德点还是要扣,罚款必须全额补全!”
段秀丽心情大起大落,喜笑颜开,连声道:“那必须!”
段秀丽来黄泉招聘所的事就这样定下来了,虽然说是实习生,但黄泉招聘所是正规的阴间企业,五险一金和实习工资不会缺段秀丽的,算下来,也是一份稳定的工作。
总之她对此相当满意。
而卢秋颖这边,在纪景言的劝说下,也老老实实地往医院飘。
等她的生魂回到身体,这两周的记忆很快会模糊。这些奇遇未必能彻底治好她的心病,或许能给她一些离开那份糟心工作的勇气。
那段日子多自在啊,大口吃东西没人管,不用被逼着干嘛,也不用逼自己干嘛。这些时光就像一块温热的创可贴,悄悄捂在了她伤痕累累的心上。
等回到了病房,卢秋颖和段秀丽告别,在黑无常的指导下回到了身体。几分钟后,病床上的女孩发出嘤咛一声,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张哥张嫂猛地扑到了病床上,一把握住卢秋颖的手:“小秋你醒了?医生!医生快来看看!小秋醒了!”
病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医生和护士都进了病房。医生用手电筒照了照卢秋颖的眼睛,问道:“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卢秋颖迷糊地摇了摇头,微弱开口:“我……我叫卢秋颖。”
医生和张哥对视了一眼,又问:“你知道自己怎么进来医院的吗?还记得些什么?”
卢秋颖半眯着眼睛,在张嫂的搀扶下坐了起来,眼神从医生和家人身上划过,最后落在了窗外。
窗外正对着烟火升腾的美食街。
“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卢秋颖声音还带着沙哑,眼里却透出一丝怀念,“梦里我吃了很香很香的烧烤,很好喝的奶茶,还有甜甜糯糯的小蛋糕……”
她无意识地咽了下口水,随后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一股久违的、对食物的渴望,竟然涌了上来。
**
段姨入职后,纪景言的上班时间也做了调整。原本所里只有纪景言一名hr,考虑到鬼的作息,只能把上班时间定到晚上六点到凌晨两点。
现在有了段姨,他们可以实行轮班制,他上班时间调整为朝九晚五,段姨接手剩下的时间。反正老板和其他鬼不同,白天也经常在,他上白班也不耽误什么。
纪景言对自己现在的工作还挺满意的。
朝九晚五还包住,吃饭可以去庙里吃,道士们都认得他,给了他最优惠的员工价。这样一个月算下来,手里至少能存一万五。
怎么看都比在互联网当牛马幸福太多了。
这天,纪景言又是一个人在办公室,刚收集了一些简历,就看到司岳一改往日慵懒的穿衣风格,换成了一身熨烫合身的西装,脚下的皮鞋铮亮,手腕还带了一个一看就很贵的手表。
这幅人模狗样的打扮十分罕见,让纪景言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司岳把西装外套扣上,拍了拍纪景言肩膀道:“收拾一下,等会跟我出外勤。”
纪景言:?
司岳抬了抬下巴:“上次不是举报了无证经营的□□么?今天道士协会跟我说,众新集团搞了个感谢会,邀请我参加。”
道士协会恳求了他很久,他一时心软就答应下来了。
纪景言挠挠头:“那也跟我没关系啊。”
电话又不是他打的。
司岳没吭声,安静地和纪景言对视着。
纪景言:“……说话。”
司岳这才“啧”了一声,抓了一把头发,“好麻烦,不想跟人说话。”
纪景言:……
刚好他今天不忙,干脆爽快答应下来:“行,我这身衣服不用换吧?”
他今天穿了一身50块包邮的PDD套装,款式很普通,但胜在质量达标,穿着也舒服,已经成为他的默认上班皮肤。
司岳无所谓地摆摆手,“走吧。”
门外早已有两个道士等着,见司岳和纪景言出来,赶紧迎了上去:“司老板,纪先生,车已经在后门等着了,请跟我来。”
纪景言住在庙里,道士见过不少,这么毕恭毕敬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
他忍不住好奇,偷偷摸摸地挨在司岳旁边,小声问:“老板,你到底什么后台,这也太硬了。”
简直像背过“三句话,让人鬼对我唯首是瞻”,实践对象包括但不限于鬼差、道士协会和段姨。
司岳还是那副死装的样子:“你猜。”
纪景言哼哼,没跟他计较,倒豆子一样抛出一连串名字:“钟馗?阎王?孟婆性转?五方鬼帝 ?阴兵首领?”
司岳嫌弃地皱眉。
纪景言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
这么宅,还喜欢到处举报,简直是键盘侠转世,一看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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