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这几天过得很简单。
排队,然后下楼,然后整队,然后军训。
然后的然后是什么?
是病痛。
在操场上晕倒,梁蘅的记忆卡在最后的那个挂在天顶上的太阳,再睁开眼,太阳没了。
是病床上的灯。
这几日梁蘅的意识像是被人抽离,明明上一秒在教室,再睁开眼自己就在操场,闭上眼自己回了宿舍,睁开眼又在操场。太阳投射在自己身上,又像是要从身体里出来,撕裂,滚烫。
怎么描述呢,太快了,谁又能抓住。
喉咙干渴,却没有想喝水的**,眼睛干的像是刚哭过,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梁蘅躺在床上,身体带来的感觉却像是趴在课桌上。
外面的交谈声朦朦胧胧的传过来,像是隔着一层膜,明明能听见但就是听不清,那层膜越来越厚了,周围慢慢不真实,梁蘅好像被那层膜包住了。
你家孩子……
梁蘅,
什么时候……
你要懂事。
……有一阵了
即使被那层膜包住,可他的手仍在痉挛,细微的,缜密的,像死水的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几分钟吧,门被人推开。
“醒了?”
梁蘅躺在病床上,看着梁成昆跟着医生走进来。他大概是一具在冷冻房里自生自灭的尸体吧,现在被搬出来,身体里结的冰化了,但这种感觉还不如不化,整个人像是被揍了一顿,松弛无力,肌肉酸疼,甚至还喘不上气。
手仍抖着,他藏回了被子底下。动作小,但梁成昆和医生还是注意到了这动作,两人却都没说什么。各自坐下后,医生开口:“梁蘅?”
“……”
一种被监视的恶心涌上来,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焦虑,恐惧,不安将他的身体紧缠住,从骨头里,从肌肉里慢慢收缩。
心跳被放大,呼吸也不稳,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求救,梁蘅强撑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个低血糖晕倒的正常人。
“嗯。”
“今年高一了?”
“……嗯。”
“在二中上啊,我儿子也在二中…今天军训的时候晕倒的?”
梁蘅点头,医生又问:“吃饭了没有?”
梁蘅停住,他没说话。医生语气放得更轻了:“今天早上没吃饭?”
……
“没。”
“为什么?”
“……”
梁蘅突然出神,看着手背上穿着的针,它在给他灌输什么东西,透明的,舔一口估计是甜的。
为什么这三个字好像离他很远,为什么是为什么呢,还是说为什么是有别的什么意思还是单纯的就是为什么呢。
“……昨晚吃了。”
嘴里一直泛着酸,是那种浓缩到极致的酸,酸的发苦。
“吃的什么?”
……
“忘了。”
医生点了点头,将手边的一次性水杯推过去:“喝点水吧。”
梁蘅的潜意识拒绝一切靠近,即使他和杯子隔着十万八千里,但他还是不自觉的侧了下头,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都愣了。
他没说话,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梁成昆看见了他侧头的动作心里发愣,医生又说:“……不烫。”
“梁先生……您出来一下,我给您拿一下药单。”
门被关上。
……
“……他怎么样?”
“梁先生,带您家孩子…转心理科吧。”
门被关上,梁蘅没听见,他也听不见了。
梁蘅平躺着看房顶,身上累的很,胸口的重量下来压着肺部,不仅是胸口,其他的地方都在压迫着器官,好像这样他们就能舒服似的,却适得其反。
梁蘅的身体和他像是刚认识,梁蘅想起身,想喝水,想喘气,想哭,他一个都做不了,只能干躺着看天花板。
天花板哪有那么好看。
现在起来只会引人注意。
水有什么好喝的。
你有什么好哭的。
他闭上眼。
去死就好了。
……
“妈妈,呜……妈妈……”
“梁蘅,不许哭了!”
“……对不起……妈妈……”
小孩站在碎碗前,他无力的哭着,哭声小心翼翼的响,那女人皱着眉头,训斥面前这个刚刚6岁的小孩。
6岁的小孩,手还没一个碗大。
……
「帖主,你25了,还要为一个花瓶买单吗?」
电脑的显示屏亮着光,在黑暗的,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显眼。可房间明明是满的呀,书籍放在书架上,床上有灰白色的三件套,衣柜里是叠好的衣服,桌子上有笔筒,书,课本,练习册,电脑,水杯……
“梁蘅”看着这一篇帖子,是随便在论坛上找的,翻着翻着翻到了十年前的帖子,十年前的评论,那个时候梁蘅还没出生,这帖主算算已经35了。
帖子像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一样埋没在日万条的论坛里,却偏偏让“梁蘅”翻到了。
「2005年 7月12日」
“梁蘅”看不懂,他只是好奇贪玩,偷偷打开父亲的电脑,不懂什么东西,随意翻着,然后在上亿条帖子里翻到了这一条。
画质陈旧了,像古老的CD。
「帖主,你25了,还要为一个花瓶买单吗?」
「帖主,你25了,还要为一个花瓶买单吗?」
「帖主,你25了,还要为一个花瓶买单吗?」
“梁蘅?”
“爸爸?我……我就看一下…我没乱动……”
“嗯。”
“爸爸…我会乖的。”
梁成昆手里攥着单子,坐在病房门口的座椅上,医生的话是病危通知书。
“梁先生,您孩子的表现…和抑郁症很像。”
“不过您别担心,抑郁症也是分阶段的。”
“……”
“具体状况还得进一步观察…但孩子要是不愿意配合的话……”
……
“爸爸?”
“怎么了?”
“爸爸……我不想去爷爷家,我…我难受……”
梁成昆把那张单子折起来,折成了一个小方块,他塞进口袋里。
……
“小蘅。”
“你要懂事。”
……
小蘅,以后难受也和爸爸说,不想去爷爷家就不去。
爷爷不是不喜欢你。
妈妈也不是不要你。
爸爸要。
梁成昆走进楼梯间,点了支烟。
……你不懂事也没关系。
……
“梁蘅,你要懂事。”
“梁蘅,你要懂事。”
“梁蘅,你要懂事。”
一个没他腿高的小屁孩为什么要懂事。
……
“梁蘅,你芸阿姨怀孕了……”
男人看着沙发上坐着的男孩,男孩没说话,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低着头。
“以后我抽空来看你。”
……以后我们四个一块。
...你想要个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你不用来了。”
梁成昆捏紧了烟,在窗台上熄灭。
……
“全体都有,立正!”
“稍息……立正!”
“站军姿10分钟!”
太阳使劲蒸着人身体里那些水分,蒸的梁蘅头晕脑胀。
3天了,从李小帅开始,世界好像被按了加速键,林羽赭每天都变着花样的犯贱,梁蘅也开始有点习惯。可就是变得好快。
人一旦忙起来,心里就没有空闲再去想什么死不死活不活的了。梁蘅和同学一起站在操场上,也不知这教官什么毛病就在太阳底下练。
每次6班解散后,林羽赭都要特地跑过来犯贱,好像离了逗张甲一这件事就活不成似的。
顺带还和梁蘅打招呼。
打就打吧,晚上闹也闹吧,他们的宿舍已经被老师标记为了重点关注对象,不过标记了也没事,睡自己的就行。
今天不对劲,梁蘅一开始的身子就不适,高强度的军事化训练要把他整个人掏空,神经像悬在梁上,抖着,随时要断。
肚子里空空的,胃那个地方总是凉的,时强时慢,疼着疼着就只顾着疼,连饭都没想着吃,三天除了喝水就吃了两块面包。
像往常一样,排队,整队,开始站军姿。但梁蘅站了不到几分钟,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晕倒了!”
……
“同床?”
“同床——”
“同床!”
梁蘅睁开眼,呼吸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急促不稳,病房里没有开灯,是昏黑的蓝色晚霞。这又是睡了多久。
“醒了?”
……“嗯。”
梁成昆顿了顿:“喝点水?”
我接下来要写两章废话(你以为之前就不废话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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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这是一个很牛逼的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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