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眼睛不瞎就行

真是恶心死了。

假兮兮的关心,假兮兮的体贴,假兮兮的温柔,一切都是假的。

凭什么呢,明明她才是那个置身事外的人吧。她和他的自由,代价要梁蘅来承担。

“梁蘅……”

“梁蘅……”

四周响起阵阵呓语,无一不在呼唤着梁蘅二字,那一声声温温柔柔的梁蘅是要把他挤裂,挤的他手里全是冷汗。

梁蘅。

梁蘅到底要怎么写。

好恶心。

好像是过了很长的时间,林羽赭的脸逐渐扭曲,扭曲成那女人的脸,梁蘅看不清她的眼睛。四周也变了,意识扭曲着身体,扭成了一股鞭子,将自己缠绕起来,挣着梁蘅将他往后面带,从这个私密的宿舍转变到舒适的咖啡厅里。

“梁蘅,你很喜欢听音乐吗?”

女人留着温婉的波浪卷,风息动时随着荡起,像海面上绽放出的一阵阵的浪花,顶是阴的,风是冷的,周遭的一切都渗着冬天般的冷气,她却披着一袭优雅短裙。

“梁蘅”戴上那张名为微笑的面具,眼底出了差池,无一丝笑意,甚至带着无神,仅仅只是客套的礼貌罢了。14年来,他大也把人情世故认透了,此时的梁蘅还未知对面这女人的真实身份,他轻轻点头,那边的女人依旧笑的温温柔柔。

梁蘅站在旁边,静静看着这一场戏剧上演,如果早一点知道了这女人就是梁成昆的情人,不,如今该叫后妈了。

若是早一点知道,“梁蘅”还会笑的如此得体吗。

……

“同床,你怎么了?”

林羽赭凑过来,两张床是并在一块的,所以中间没有空隙,梁蘅还未回答,林羽赭半个身子都已经凑过来。

梁蘅条件反射般的往后一退,呛呛反应过来才过了不到几秒吧,慌得像是做了什么坏事,林羽赭茫然,然后退回了他的床铺里。

……

“你没事吧?梁蘅?”

梁蘅,你很喜欢听音乐吗?

“……你不睡觉吗。”

嗯,偶尔。

“哦,这个啊,”林羽赭躺回去:“我睡不着,床太硬了,你说这几个咋睡着的啊?”

的确,旁边这几个睡得个死猪样,尤其是赵国栋,香的打呼。有些人的睡眠质量天生就好,无论是再艰苦的环境都能睡得着,比如站着,或是坐着,这样堪称能睡的床更不必说了。

“没睡过床吧。”梁蘅敷衍道。

林羽赭也不知戳中了哪根筋,嘿嘿的笑起来,即使努力压抑着在浓厚的夜里也格外清晰。情绪大多是会传染的,梁蘅沉闷的心情有些被林羽赭魔性的笑声打动。

这人笑起来真难听。

林羽赭笑着,眼睛也被脸颊肉挤笑,眯起眼睛倒像是得逞的老狐狸。

窗帘紧拉着,衬得宿舍氛围更加幽秘,梁蘅将林羽赭置之不理,躺回去,扯来被子盖在身上。躺下时脑子昏沉沉的晕,就像被人扯着转了好几圈。

林羽赭眼见梁蘅躺好,觉着这人要睡觉,便也躺下,隔着床架边上有也是摆设的杆子对梁蘅说:“你要睡觉吗?”

“嗯。”

“好啊,晚安。”

没等梁蘅喊应,林羽赭贱兮兮的来了一句:“祝你梦里有我哟。”

……

习惯就好。

习惯就好。

习惯就好。

真是他妈想什么来什么。

梁蘅模模糊糊的醒来,他回到了那个家里。睁眼便听见震天响的蝉鸣,就像捅了蝉窝似的,那鲜艳极了的绿色树叶从窗户上长出来,阳光穿透过绿叶,投射在梁蘅眼里,黄的发白,看向房顶眼中总有一块窟窿,黑的幽深,所有都在刻意渲染着一种鲜艳的感知。

放暑假了吧。

时间过得可真快,一年也是转瞬间的事,是飞奔过去的沙砾,不会再回来。

但是,

好不对劲。

梁蘅起身,梁蘅看着,他不知自己要去哪,脚已经迈向了客厅。

阳光紧追着他不放,晒的身上渗出一层汗水,却颗颗挂在身上不肯滴下。他走到茶几边拿起杯子,拿在手中却没有往嘴里灌。

太鲜艳了,艳的不对劲。

水是蓝的,还是白的,还是透明的?

水是蓝的。

他是谁?而我又是谁?

他站在那,呆愣着,梁蘅跑过去抢过他的水杯,一下子又回到那个床上。

不对劲。

梁蘅再次起身,却像是被鬼压住了床,他挣脱不开,他使尽力气挣着着,与空气胡乱推搡。

他起身,而梁蘅却仍站在那。

梁蘅静静的看着他。

我是谁呢?

不对劲。

不对劲。

不对劲。

这个人究竟是谁,披着梁蘅的皮,手腕上却满是伤疤。

疼吗。

他抬起手,想看看自己手腕上有没有那些痕迹,转瞬间四周又切换了场景。

那个空调开的冻死人的咖啡厅。空调对准了梁蘅开,他强忍着冷气,仍微笑着和那女人交谈。真是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

“梁蘅,你很喜欢听音乐吗?”

“嗯……喜欢。”

“你爸爸年轻的时候也喜欢音乐。”她笑。

“……是吗?我没听说过。”

“嗯,后来有了家务事,就没心思再听这么些个老歌了……不过最近在听。”她又笑。

“回忆童年吗。”

“童年倒是算不上。”

她还笑着,那个少年的声音已经替她补全:……

他听不清。

你是谁?

我是谁?

……

我究竟是谁。

四周渐渐沉寂下去,梁蘅抬起手,伤疤慢慢地,一道道的浮现出来,皮开肉绽,鲜血浇流,鲜血从伤口中慢慢涌出来,填满了这一道道沟壑。

伤疤一道道的裂开,梁蘅却感受不到疼痛。

伤疤一道道的裂开……血凝成了黑的,伤口又慢慢的细长……

小蘅崽在纸上画着横线,画的很慢又很密。

“姥姥,你看我的横线画的直不直呀?”

“嗯,我们蘅崽不用尺子就画的这么直,真厉害呀。蘅崽画这么多直线干什么?”

“我要画一个大房子!可我的线总是画不直……”

“现在就很直了呀,蘅崽画大房子要接妈妈进去住吗?”

“嗯嗯!我要画一个好大好大的房子……里面有妈妈,有爸爸,有我,还有姥姥!”

“蘅崽想让妈妈住上大房子呀?”

“嗯!大房子好大好大!什么都装得下!姥姥你看这个!”

“我们蘅崽真厉害,这个房子真漂亮呀。”

“等我的线更直了,就更好看了!”

……

本校热烈欢迎高一学子入校,高二高三学子归校快乐!

“蛰哥,真来二中啊?”

“嗯,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中考抄不成呢,诶,你咋看的?”

“用眼睛看。”

少年不耐烦道,语气里却流露着挑逗的笑声。

“咦,那我眼瞎。”

两人笑着,那个高个的少年打过招呼,去了学校里。

你是我未曾拥有无法捕捉的亲昵……我却有你的吻你的魂你的心...

你是我朝夕相伴触手可及的虚拟……

“三丽鸥新出的那个杯子真好看……”

“诶诶,你看那个人……”

“中考没抄成吧?”

“哈哈哈哈……”

……

梁蘅看着远处那缓慢移动的车,离他越来越远,路人走在穿行着的路上,路漫漫的走,走到了无边的尽头,汇聚变成了一个点。

一粒掉在碗中的苍蝇。

“徐芮,唐钟……”

“你说他干什么?你怎么他了?”

“……唐钟那个孩子要上初中了是吧。”

饭桌上的女人把筷子放下:“梁成昆,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

“梁成昆,你是觉得我很乐意陪你在你爸妈面前演什么贤妻良母么?”

“……徐芮,孩子今天生日。”

……

“我们离婚吧。”

梁蘅把头埋得很低,碗中的苍蝇化作了一滴从天上漏下来的水,滴在梁蘅的脸颊上,又重新落在碗里。

碗中的面变咸了,四周变得更饱和了,像把饱和度拉到了尽头,又像是一具尸体,在阴冷潮湿的肮脏角落放了十几年,放到一层蜡质的东西覆盖在尸体上。

苍蝇从手缝中飞走了,它也嫌恶心吧。

“姥姥,这是什么呀?”

苍蝇

“这是芝麻。”

一只苍蝇。

“他嚼起来香香的!”

一群苍蝇。

“嗯,蘅崽喜欢吃吗?”

好恶心。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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