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恶心死了。
假兮兮的关心,假兮兮的体贴,假兮兮的温柔,一切都是假的。
凭什么呢,明明她才是那个置身事外的人吧。她和他的自由,代价要梁蘅来承担。
“梁蘅……”
“梁蘅……”
四周响起阵阵呓语,无一不在呼唤着梁蘅二字,那一声声温温柔柔的梁蘅是要把他挤裂,挤的他手里全是冷汗。
梁蘅。
梁蘅到底要怎么写。
好恶心。
好像是过了很长的时间,林羽赭的脸逐渐扭曲,扭曲成那女人的脸,梁蘅看不清她的眼睛。四周也变了,意识扭曲着身体,扭成了一股鞭子,将自己缠绕起来,挣着梁蘅将他往后面带,从这个私密的宿舍转变到舒适的咖啡厅里。
“梁蘅,你很喜欢听音乐吗?”
女人留着温婉的波浪卷,风息动时随着荡起,像海面上绽放出的一阵阵的浪花,顶是阴的,风是冷的,周遭的一切都渗着冬天般的冷气,她却披着一袭优雅短裙。
“梁蘅”戴上那张名为微笑的面具,眼底出了差池,无一丝笑意,甚至带着无神,仅仅只是客套的礼貌罢了。14年来,他大也把人情世故认透了,此时的梁蘅还未知对面这女人的真实身份,他轻轻点头,那边的女人依旧笑的温温柔柔。
梁蘅站在旁边,静静看着这一场戏剧上演,如果早一点知道了这女人就是梁成昆的情人,不,如今该叫后妈了。
若是早一点知道,“梁蘅”还会笑的如此得体吗。
……
“同床,你怎么了?”
林羽赭凑过来,两张床是并在一块的,所以中间没有空隙,梁蘅还未回答,林羽赭半个身子都已经凑过来。
梁蘅条件反射般的往后一退,呛呛反应过来才过了不到几秒吧,慌得像是做了什么坏事,林羽赭茫然,然后退回了他的床铺里。
……
“你没事吧?梁蘅?”
梁蘅,你很喜欢听音乐吗?
“……你不睡觉吗。”
嗯,偶尔。
“哦,这个啊,”林羽赭躺回去:“我睡不着,床太硬了,你说这几个咋睡着的啊?”
的确,旁边这几个睡得个死猪样,尤其是赵国栋,香的打呼。有些人的睡眠质量天生就好,无论是再艰苦的环境都能睡得着,比如站着,或是坐着,这样堪称能睡的床更不必说了。
“没睡过床吧。”梁蘅敷衍道。
林羽赭也不知戳中了哪根筋,嘿嘿的笑起来,即使努力压抑着在浓厚的夜里也格外清晰。情绪大多是会传染的,梁蘅沉闷的心情有些被林羽赭魔性的笑声打动。
这人笑起来真难听。
林羽赭笑着,眼睛也被脸颊肉挤笑,眯起眼睛倒像是得逞的老狐狸。
窗帘紧拉着,衬得宿舍氛围更加幽秘,梁蘅将林羽赭置之不理,躺回去,扯来被子盖在身上。躺下时脑子昏沉沉的晕,就像被人扯着转了好几圈。
林羽赭眼见梁蘅躺好,觉着这人要睡觉,便也躺下,隔着床架边上有也是摆设的杆子对梁蘅说:“你要睡觉吗?”
“嗯。”
“好啊,晚安。”
没等梁蘅喊应,林羽赭贱兮兮的来了一句:“祝你梦里有我哟。”
……
习惯就好。
习惯就好。
习惯就好。
真是他妈想什么来什么。
梁蘅模模糊糊的醒来,他回到了那个家里。睁眼便听见震天响的蝉鸣,就像捅了蝉窝似的,那鲜艳极了的绿色树叶从窗户上长出来,阳光穿透过绿叶,投射在梁蘅眼里,黄的发白,看向房顶眼中总有一块窟窿,黑的幽深,所有都在刻意渲染着一种鲜艳的感知。
放暑假了吧。
时间过得可真快,一年也是转瞬间的事,是飞奔过去的沙砾,不会再回来。
但是,
好不对劲。
梁蘅起身,梁蘅看着,他不知自己要去哪,脚已经迈向了客厅。
阳光紧追着他不放,晒的身上渗出一层汗水,却颗颗挂在身上不肯滴下。他走到茶几边拿起杯子,拿在手中却没有往嘴里灌。
太鲜艳了,艳的不对劲。
水是蓝的,还是白的,还是透明的?
水是蓝的。
他是谁?而我又是谁?
他站在那,呆愣着,梁蘅跑过去抢过他的水杯,一下子又回到那个床上。
不对劲。
梁蘅再次起身,却像是被鬼压住了床,他挣脱不开,他使尽力气挣着着,与空气胡乱推搡。
他起身,而梁蘅却仍站在那。
梁蘅静静的看着他。
我是谁呢?
不对劲。
不对劲。
不对劲。
这个人究竟是谁,披着梁蘅的皮,手腕上却满是伤疤。
疼吗。
他抬起手,想看看自己手腕上有没有那些痕迹,转瞬间四周又切换了场景。
那个空调开的冻死人的咖啡厅。空调对准了梁蘅开,他强忍着冷气,仍微笑着和那女人交谈。真是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
“梁蘅,你很喜欢听音乐吗?”
“嗯……喜欢。”
“你爸爸年轻的时候也喜欢音乐。”她笑。
“……是吗?我没听说过。”
“嗯,后来有了家务事,就没心思再听这么些个老歌了……不过最近在听。”她又笑。
“回忆童年吗。”
“童年倒是算不上。”
她还笑着,那个少年的声音已经替她补全:……
他听不清。
你是谁?
我是谁?
……
我究竟是谁。
四周渐渐沉寂下去,梁蘅抬起手,伤疤慢慢地,一道道的浮现出来,皮开肉绽,鲜血浇流,鲜血从伤口中慢慢涌出来,填满了这一道道沟壑。
伤疤一道道的裂开,梁蘅却感受不到疼痛。
伤疤一道道的裂开……血凝成了黑的,伤口又慢慢的细长……
小蘅崽在纸上画着横线,画的很慢又很密。
“姥姥,你看我的横线画的直不直呀?”
“嗯,我们蘅崽不用尺子就画的这么直,真厉害呀。蘅崽画这么多直线干什么?”
“我要画一个大房子!可我的线总是画不直……”
“现在就很直了呀,蘅崽画大房子要接妈妈进去住吗?”
“嗯嗯!我要画一个好大好大的房子……里面有妈妈,有爸爸,有我,还有姥姥!”
“蘅崽想让妈妈住上大房子呀?”
“嗯!大房子好大好大!什么都装得下!姥姥你看这个!”
“我们蘅崽真厉害,这个房子真漂亮呀。”
“等我的线更直了,就更好看了!”
……
本校热烈欢迎高一学子入校,高二高三学子归校快乐!
“蛰哥,真来二中啊?”
“嗯,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中考抄不成呢,诶,你咋看的?”
“用眼睛看。”
少年不耐烦道,语气里却流露着挑逗的笑声。
“咦,那我眼瞎。”
两人笑着,那个高个的少年打过招呼,去了学校里。
你是我未曾拥有无法捕捉的亲昵……我却有你的吻你的魂你的心...
你是我朝夕相伴触手可及的虚拟……
“三丽鸥新出的那个杯子真好看……”
“诶诶,你看那个人……”
“中考没抄成吧?”
“哈哈哈哈……”
……
梁蘅看着远处那缓慢移动的车,离他越来越远,路人走在穿行着的路上,路漫漫的走,走到了无边的尽头,汇聚变成了一个点。
一粒掉在碗中的苍蝇。
“徐芮,唐钟……”
“你说他干什么?你怎么他了?”
“……唐钟那个孩子要上初中了是吧。”
饭桌上的女人把筷子放下:“梁成昆,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
“梁成昆,你是觉得我很乐意陪你在你爸妈面前演什么贤妻良母么?”
“……徐芮,孩子今天生日。”
……
“我们离婚吧。”
梁蘅把头埋得很低,碗中的苍蝇化作了一滴从天上漏下来的水,滴在梁蘅的脸颊上,又重新落在碗里。
碗中的面变咸了,四周变得更饱和了,像把饱和度拉到了尽头,又像是一具尸体,在阴冷潮湿的肮脏角落放了十几年,放到一层蜡质的东西覆盖在尸体上。
苍蝇从手缝中飞走了,它也嫌恶心吧。
“姥姥,这是什么呀?”
苍蝇
“这是芝麻。”
一只苍蝇。
“他嚼起来香香的!”
一群苍蝇。
“嗯,蘅崽喜欢吃吗?”
好恶心。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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