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念第二次见到沈屿,是在三天后。
那天她本来要去另一个地方,攻略都做好了,车票也买了。可早上起来,看着窗外那片海,忽然就不想走了。
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天气预报说接下来几天都是晴天,适合看日出。
不是因为他。
绝对不是。
她背着相机去了海边,沿着礁石往远处走。走着走着,一抬头,看见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根鱼竿。
他也看见她了。
“又来了?”他问。
“路过。”
他笑了一下,没拆穿她。
陆念在他旁边坐下,把相机放在膝盖上。
“钓到了吗?”
“没。”
“那钓什么?”
“等。”
她愣了一下:“等什么?”
他看着海,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把鱼竿往旁边一放,站起来:“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
她跟着他,沿着礁石往更远的地方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绕过一片乱石堆,眼前忽然出现一座废弃的灯塔。
白色的塔身,顶上生锈的铁栏杆,门已经没了,只剩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这是……”
“小时候常来。”他说,“后来新灯塔建好了,这个就废了。”
他走进去,她也跟着。
里面比外面凉,墙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字——“某某某到此一游”“某某某我喜欢你”——横七竖八,层层叠叠。她正看着,忽然听见他说:“这个。”
她走过去。
墙角有一行字,刻得很深,比其他的都深。
“沈屿,一个人。”
她看着那几个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在旁边,表情很淡。
“十五岁那年刻的。”他说,“那时候觉得,一个人挺好的。”
“现在呢?”
他没回答。
只是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上去看看?”
楼梯很窄,很陡,螺旋着往上转。她扶着墙,一层一层爬,他在后面跟着。爬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
“没什么。”她继续往上爬,心跳有点快。
不是累的。
是他跟在后面,太近了。
近到能听见他的呼吸。
爬到顶,是一个小小的平台,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她扶着栏杆往外看——
整片海都在脚下。
太阳正在往下落,海面被染成金红色,一直铺到天边。远处的渔船小小的,像浮在水面上的叶子。
她看呆了。
他站在旁边,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真好看。”
“嗯。”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从小就知道。”
她转头看他。夕阳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他正看着海,眼睛里倒映着那片金红色。
她忽然想问,你一个人来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但没问出口。
因为他在看海。
好像那片海,才是他要说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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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灯塔下来,天已经黑了。
他们沿着礁石往回走,月光照在石头上,白白的,像撒了一层盐。
她走得很慢。
他也慢。
“下次,”她忽然开口,“还能来吗?”
他没回答。
她以为他没听见,正要再说一遍,他开口了。
“你不是过几天就走吗?”
她愣了一下。
是啊。她过几天就走。
车票还在包里,攻略还在手机上,接下来的行程都安排好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继续往前走,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你要是来,”他说,“我就带你来。”
她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月光下,他的脸看不太清,只有那双眼睛,亮亮的,像礁石缝里那汪水。
能照见天。
也能照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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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到青旅,她把车票退掉了。
不是因为他。
绝对不是。
是因为天气预报说,接下来几天,真的都是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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