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 100 章

何沂盛没安分多久,又抱着词典蹭了回来,趴在薄宴殊书桌边,手指戳了戳摊开的英语试卷。

“这道题选什么?”何沂盛指着一道完形填空,一脸“我随便指的你别骗我”的表情。

薄宴殊看了一眼,笔尖在选项C上点了点:“选C。”

“为什么?”何沂盛挑眉,一脸“你骗鬼呢”的不信。

薄宴殊侧过头,看着他,深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但嘴角,似乎向上弯了那么一丝丝,声音低沉平静:

“Because C is for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何沂盛:“……”

他愣了两秒,随即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和……一丝被精准撩到的、强压下去的悸动。

“你……”他张了张嘴,想骂人,但看着薄宴殊平静的、仿佛在陈述客观事实一样的脸,到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流氓!”何沂盛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耳根有点热,但气势汹汹,“做道题还搞这一套!”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然后,很自然地,抬手,在何沂盛毛茸茸的发顶上,揉了一把。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教你英语。”

“……谁要你教!”何沂盛嘴上说着,却没挪开,反而凑得更近了些,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D呢?D代表什么?”

薄宴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D for ‘Do it again’.” 他语气平淡,但眼底,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恶劣的笑意。

何沂盛:“……”

他盯着薄宴殊看了几秒,然后,猛地抓起词典,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逃,但走到一半,又停下,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薄宴殊!你完了!”何沂盛咬牙切齿,“今晚你睡沙发!”

薄宴殊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和那双因为羞恼而微微泛红的耳朵,几不可察地,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轻,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无声的、带着甜意的涟漪。

何沂盛抱着词典,气鼓鼓地坐回沙发,但耳朵尖那点红晕还没褪下去。他恶狠狠地翻开词典,手指戳着页面,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骂词典还是在骂薄宴殊。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下动作,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算计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

他悄悄合上词典,蹑手蹑脚地再次蹭到书桌边,这次没趴,而是直接绕到薄宴殊椅子后面,双手从后面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嘴唇几乎贴着他耳朵。

“薄宴殊,”何沂盛压低声音,气息灼热,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意,“那‘Do it again’……是现在做,还是晚上做?”

薄宴殊握着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侧过头,淡淡瞥了何沂盛一眼,深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但耳根,似乎泛起一点薄红。

“……学歪了。”他语气平静,但声音,似乎比刚才,低哑了些许。

“我这是学以致用!”何沂盛理直气壮,还故意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廓,“英语老师没教过,但男朋友可以教,对吧?”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很自然地,放下笔,抬手,握住何沂盛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腕,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然后,很平静地,补充了一句,“晚上教。”

何沂盛:“……”

他愣了一下,随即,琥珀色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是落满了星星。他松开抱着薄宴殊脖子的手,转而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脸,对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那……一言为定。晚上,我等着你,薄老师。”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还吹着不成调的小曲,但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嘴角压不住的、得逞的笑容,彻底出卖了他。

薄宴殊看着他哼着歌、脚步轻快地走回沙发的背影,几不可察地,抬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刚才被他气息拂过的耳廓。

然后,他几不可闻地,弯了弯嘴角。

那颗泪痣,在午后的阳光下,颜色浅淡,却带着一丝清晰的、滚烫的愉悦。

下午三点,何沂盛该回家了。薄宴殊送他到公交站,两人等车的间隙,何沂盛还意犹未尽地戳着薄宴殊的手心,小声嘀咕“晚上等着”,被薄宴殊淡淡瞥了一眼才收敛。

公交车来了,何沂盛跳上车,从车窗探出头,冲薄宴殊挥手:“走了!晚上见!”

薄宴殊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看着公交车驶远,才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刚拐进那条熟悉的、通往自家小区的窄巷,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男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皮夹克,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嘴里叼着烟,眼神浑浊,带着一股劣质酒精和烟草混合的、令人不适的气味。

是薄文山。

他显然也看到了薄宴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厌烦和……某种扭曲的、近乎施虐的期待。

薄文山没说话,甚至没多看薄宴殊一眼,抬手就扇了他一耳光。动作又快又狠,带着酒后的蛮力。

“啪!”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窄巷里格外刺耳。

薄宴殊的脸被打得偏过去,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嘴角渗出血丝,但他没吭声,只是抬手,用指腹擦掉嘴角的血,然后,抬起眼,平静地看着薄文山。眼神没什么情绪,像看一个陌生人。

“小畜生,”薄文山啐了一口,骂骂咧咧,“见了老子也不知道叫爹?真是白养你了!”

他又抬脚,踹在薄宴殊肚子上。薄宴殊被踹得踉跄一步,撞在旁边的砖墙上,闷哼一声,但依旧没还手,只是垂着眼,看着地面。

“怎么?现在连话都不会说了?”薄文山似乎很享受这种单方面施暴的快感,又上前,揪住薄宴殊的头发,迫使他抬头,“老子白供你吃供你喝这么多年,你就这么报答老子的?啊?”

薄宴殊任由他揪着,头发被扯得生疼,但他一声没吭,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薄文山那张因酒精和暴怒而扭曲的脸。

“说话啊!”薄文山用力晃了他两下,见他还是没反应,似乎更加恼怒,扬起手,又是一耳光扇过去。

“砰!”

薄文山揪着薄宴殊的头发,借着巷口昏暗的光线,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嫉妒、恼怒和扭曲快意的表情。

“啧,”薄文山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薄宴殊脸上,“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这身板,恢复得挺快啊?还知道去医院了?”

他松开手,从油腻的皮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只是用牙齿碾磨着滤嘴,眼神阴鸷地盯着薄宴殊。

“怎么?现在学会装死充愣了?”薄文山冷笑,又抬脚,踹在薄宴殊小腿上,“老子白供你吃供你喝,你倒学会享受了?有钱去医院,没钱给老子?啊?”

薄宴殊依旧沉默,只是垂着眼,看着地面,身体因为刚才的殴打和此刻的推搡,微微晃了一下,但站得很稳。嘴角渗出的血丝,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说话!”薄文山似乎很享受这种单方面施暴、对方却毫无反应的快感,又上前,用膝盖顶了一下薄宴殊的腹部,力道不轻,“装什么哑巴!老子养你这么多年,就养出个哑巴?!”

薄宴殊终于抬起眼,看向他。深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是眼底,似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嘲讽。

“没钱。”薄宴殊开口,声音嘶哑,带着点被打后的、清晰的痛楚,但语气却异常平静,“住院,学校保险报的。”

“保险?”薄文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笑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难听又刺耳,“学校保险?你他妈真当自己是读书的料了?老子告诉你,你就是个赔钱货!供你读书就是浪费!”

薄文山越看越火大,因为薄宴殊那张脸,像极了那个背叛他的女人,却偏偏又有几分像他自己。他揪住薄宴殊的头发,迫使他抬头,眼神阴鸷。

“老子告诉你,”薄文山从牙缝里挤出字,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恨意,“你就是你妈那个贱货生下来的孽种!老子养你就是个错误!”

薄宴殊被迫仰着头,额角被扯得生疼,但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深黑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平静地、甚至带着点几不可察的嘲讽,回望着薄文山。

“怎么?不服?”薄文山被那眼神刺到,恼羞成怒,扬手又要打。

“啪!”

又是一记耳光,比刚才更狠,打得薄宴殊偏过头,血丝从嘴角溢出更多。

“记住你自己的身份!”薄文山低吼,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你就是个没人要的赔钱货!老子不养你了!识相点自己滚蛋!”

他说完,像是发泄够了,又踹了他一脚,然后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皮夹克,骂骂咧咧地,转身朝巷子另一头走去,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佝偻和猥琐。

薄宴殊慢慢直起身,抬手,用指腹擦掉嘴角和脸颊上的血,动作很轻,没什么情绪。他垂着眼,看着薄文山消失在巷口,然后,才几不可察地,抬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腹部,和火辣辣的脸颊。

他没立刻离开,只是靠在冰冷的砖墙上,静静站了会儿,像一株生长在阴暗角落、却依旧顽强活着的植物。

过了很久,他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带着点事后的疲惫,和一丝……近乎麻木的平静。

然后,他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着与薄文山相反的方向,慢慢走回了自己那个空荡荡的家。脚步很稳,背影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孤寂,也格外……坚韧。

薄宴殊回到家,反锁上门。他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脸上和嘴角的伤口,动作平静,没什么情绪。冷水激在红肿的皮肤上,带来清晰的刺痛,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拿过医药箱,找出碘伏和棉签,开始给自己消毒。棉签擦过嘴角破裂的伤口时,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但很快又松开,动作依旧利落。他又检查了腹部和腿部被踹过的地方,皮肤上留下了青紫的淤痕,他只是沉默地涂抹了药膏,然后,将医药箱放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狼狈的脸。脸颊红肿,嘴角破皮,带着明显的伤痕。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从衣柜里找出一件高领毛衣,慢慢套上,将领子拉高,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下巴和脖颈,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深黑的眼睛。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翻开那本还没做完的习题册,拿起笔,继续刚才被打断的题目。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规律的沙沙声,仿佛刚才那场单方面的暴力从未发生。只有高领毛衣下,偶尔因牵动伤口而几不可察的细微停顿,泄露了一丝真实的痛楚。

手机屏幕亮起,是何沂盛发来的消息。

何沂盛:「到家没?」

何沂盛:「[图片]」——是一张他刚到家、瘫在自家柔软大床上的自拍,脸上带着点不爽,但眼睛亮晶晶的。

何沂盛:「我妈又念叨我了,烦死。冰块,你在家干嘛?」

薄宴殊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和那张嚣张又鲜活的自拍,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那颗泪痣,在高领毛衣的阴影里,颜色浅淡。

他打字,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很平静地回复:

「在家。」

「做题。」

何沂盛几乎是秒回:「做题?骗鬼呢!你肯定在想我!」

「老实交代!是不是想我想得睡不着了?」

「快回话!不然我明天去你家敲门!」

薄宴殊看着屏幕上接连跳出的、带着鲜明何沂盛风格的消息,几不可察地,又弯了弯嘴角。他放下笔,手指在屏幕上轻点:

「嗯,在想。」

「想你有多烦。」

何沂盛:「……」

「薄宴殊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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