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一,薄宴殊到校时,正看见小卖部门口蹲着两个人。何沂盛穿着那件嚣张的骷髅头黑T,外面套着校服外套,拉链敞着,手里捧着盒泡椒凤爪,吃得津津有味,旁边还放着一瓶冰镇可乐。王飞宇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何沂盛一边啃凤爪,一边还不忘点评:“王大少爷,这家的凤爪不错,就是不够辣,下次带你去吃校门口那家……”
薄宴殊走过去,没说话,直接伸手,把那瓶冰可乐拎了起来。
何沂盛正啃到一半,猛地抬头,嘴里还塞着凤爪,含糊地骂:“谁啊!拿老子……”
话没说完,他看清来人,立刻把凤爪咽下去,抹了抹嘴,从地上“噌”地站起来,脸上瞬间挂上那副熟悉的、欠揍又灿烂的笑容。
“冰块!你来啦!”何沂盛笑嘻嘻地凑过来,很自然地把手里啃了一半的凤爪往薄宴殊嘴边递,“尝尝?可香了!”
薄宴殊没接,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手里拎着那瓶冰可乐:“胃这么好呢,冰的辣的一起吃。”
“这不是……没吃完嘛!”何沂盛立刻把凤爪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仓鼠,还不忘护住可乐,“这可是我花钱买的!”
“嗯,”薄宴殊很坦然地点头,然后,很自然地,将可乐塞进自己书包侧兜,“没收了。下次再买,我报销。”
“你!”何沂盛瞪他,但嘴角忍不住上扬,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想我想得睡不着?”
王飞宇在旁边看着这一出,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假装看远处的风景,但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薄宴殊没理何沂盛的调侃,只是几不可察地,抬手,很轻地,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走了,”薄宴殊语气平淡,“上课了。”
“哦!”何沂盛应了一声,很自然地,伸手去挽薄宴殊的胳膊,被薄宴殊侧身避开,但他也不恼,只是笑嘻嘻地跟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还在嚼剩下的凤爪,“王飞宇!走了!上课了!”
王飞宇:“……”
何沂盛跟着薄宴殊往教室走,两人保持着正常的社交距离。快到教室门口时,何沂盛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问了一句:
“你嘴巴……好点了吗?”
薄宴殊脚步未停,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冷硬,他几不可察地抬了下眼皮,淡淡瞥了何沂盛一眼。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然后,很自然地,抬手,用指腹,很轻地,碰了碰自己高领毛衣遮盖下的下巴。
何沂盛立刻会意,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常态,甚至夸张地打了个哈欠,仿佛刚才那句低语只是幻觉。
“那就好,”何沂盛提高音量,语气带着点惯常的嫌弃,“下次再受伤,真不理你了!”
薄宴殊没接话,只是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那颗泪痣,在高领毛衣的阴影里,颜色浅淡。
何沂盛看着薄宴殊那副“死不了”的淡定样,心里那点担忧又变成了恼火。他上前一步,趁着薄宴殊刚踏进教室门的瞬间,飞快地伸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他高领毛衣下、下巴的轮廓。
“薄宴殊,”何沂盛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凶巴巴的关切,“真的没事吗?别硬撑。”
薄宴殊被他指尖微凉的触碰激得喉结滚动了一下,侧过头,淡淡瞥了他一眼,深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但嘴角,似乎向上弯了那么一丝丝。
“死不了。”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事后的慵懒,“下次注意。”
“那就好,”何沂盛立刻提高音量,一脸“我懂”的表情,“下次别打架了,打赢了也不好看,多影响市容!”
王飞宇在前面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向两人,目光在薄宴殊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和何沂盛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夸张表情上扫过。
“何沂盛,”王飞宇语气平淡,“你嗓子是不是又卡着凤爪了?声音这么尖。”
何沂盛立刻瞪回去,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王大少爷,你懂什么!我这是关心同学!关心祖国花朵的身心健康!”
“关心到让人想打你?”王飞宇挑眉,语气平淡无波。
“你!”何沂盛气得想踹他,但脚刚抬起来,就被薄宴殊淡淡瞥了一眼,只好愤愤地放下,转头对薄宴殊告状,“冰块,王飞宇他咒我!”
薄宴殊没理何沂盛的告状,只是淡淡瞥了王飞宇一眼:“他吵,正常。”
王飞宇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转身走向自己座位,但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何沂盛立刻得意地扬起下巴,凑近薄宴殊,压低声音:“听见没?薄老师都说我正常!王飞宇你懂什么!”
薄宴殊没理他,径直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拿出课本。何沂盛也屁颠屁颠跟过去,刚想坐下,却被薄宴殊用脚尖轻轻抵了一下小腿。
“干嘛?”何沂盛低头,一脸不解。
薄宴殊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里还捏着的半只凤爪包装袋上停留了一瞬。
何沂盛:“……”
他立刻把包装袋塞进自己桌肚,理直气壮:“我这是……留着晚上吃!怎么?管得宽!”
“嗯,”薄宴殊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然后,很自然地,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盒温牛奶和一个包装精致的三明治,推到何沂盛桌上,“吃这个。”
何沂盛看着桌上那盒没放葱、没放胡萝卜、还特意加了煎蛋的三明治,和那盒温热的牛奶,愣了一下,随即琥珀色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但嘴上还要逞强。
“这、这什么?贿赂?我告诉你,我何沂盛可不是能被两盒牛奶收买的人!”
“嗯,”薄宴殊很配合地点头,“那我拿走了。”
说着,作势要去拿回三明治。
“别!”何沂盛立刻护住三明治,一脸“我勉为其难接受”的表情,“放着!我正好饿了……”
他一边小声嘀咕,一边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
“怎么样?”薄宴殊侧头看他,语气平淡。
“还、还行吧!”何沂盛嘴里塞着食物,含糊不清地评价,但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小太阳,“下次……下次煎蛋别煎太老!”
“嗯,”薄宴殊应了一声,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下次给你煎溏心的。”
“这还差不多!”何沂盛立刻顺杆爬,又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吃得脸颊鼓鼓,像只满足的仓鼠。
斜后方的王飞宇和后桌的陆文允、时佑,都将这一幕收入眼底。陆文允用胳膊肘捅了捅时佑,小声说:“看见没?何受受这就叫口嫌体正直。”
**
老阎王在讲台上激情澎湃地讲着数学归纳法,何沂盛听得云里雾里,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薄宴殊侧头看他一眼,伸手拿过他的数学书,翻到空白页。
薄宴殊拿起笔,在何沂盛的书上,快速写下几行工整的公式和推导:
「数学归纳法证明:
n=1时,我喜欢你;
假设n=k时成立,n=k 1时依然成立;
综上,对于任意正整数n,我喜欢你。」
写完,薄宴殊将书轻轻放回何沂盛桌上,笔尖还点在那行“综上”上。
何沂盛正盯着黑板发呆,忽然感觉书本被抽走又放回,低头一看,愣住了。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抬头,瞪向薄宴殊,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和……一丝被精准撩到的、强压下去的悸动。
“薄宴殊!”何沂盛压低声音,咬牙切齿,耳根却有点热,“你他妈……上课呢!严肃点!”
薄宴殊侧过头,淡淡瞥了他一眼,深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但嘴角,似乎向上弯了那么一丝丝。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然后,很平静地,补了一句,“证明完毕。”
“你……”何沂盛气得想踹他,但脚刚抬起来,就被老阎王严厉的目光扫到,只能愤愤地放下,然后,恶狠狠地,在薄宴殊那几行字下面,用力画了个圈,旁边批注:
「已阅。同意。但下次要写情书,放学再说!」
写完,他还故意把书往薄宴殊那边推了推,一脸“我赢了”的得意。
薄宴殊看着那行批注,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那颗泪痣,在晨光中,颜色浅淡。
下课铃一响,何沂盛立刻把书合上,塞进桌肚,然后转过身,一把揪住薄宴殊的校服领子,压低声音,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点凶巴巴的、却又掩不住的羞恼。
“薄宴殊!你完了!”何沂盛咬牙切齿,“上课写这个!害我差点被老阎王点名!你赔我!”
薄宴殊被他揪着领子,神色平静无波,甚至还有闲心抬眸看他:“赔你什么。”
“赔我……”何沂盛卡壳,脸上有点热,但气势汹汹,“赔我一个解释!你那‘任意正整数n’是什么意思?嗯?”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看着何沂盛近在咫尺的、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琥珀色眼睛,然后,很平静地,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
“意思就是,”薄宴殊声音低沉,带着点事后的慵懒和……一丝几不可察的恶劣的笑意,“从今天,到明天,到后天,到每一天,我喜欢你。无限循环,没有终点。”
何沂盛:“……”
他揪着薄宴殊领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然后,猛地松开,耳根彻底红透,但脸上还强撑着凶狠,恶狠狠地瞪着薄宴殊。
“你……你他妈就会说!”何沂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然后,猛地转身,背对薄宴殊,但通红的耳朵和微微发颤的肩膀,彻底出卖了他。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