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沂盛就着薄宴殊的手,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水,润了润火烧火燎的喉咙,然后猛地将杯子往旁边一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里还泛着红,瞪着薄宴殊那张平静无波、甚至称得上“性冷淡”的脸,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被过度“教育”的委屈和羞恼,直冲天灵盖。
“薄宴殊,”何沂盛咬牙切齿,声音沙哑,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控诉,“我就不该夸你技术好!你他妈顶着这张像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干这么狠的事……你还是不是人?要不要点脸!”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也彻底放弃了抵抗,愤愤地一扯被子,将自己整个裹住,然后很响地、带着点赌气的意味,翻了个身,背对薄宴殊,把后脑勺留给他。
“睡觉!”
何沂盛吼完,将自己蜷缩起来,像只被惹毛了却无力反击的猫,只留给他一个写满“拒绝沟通”的、倔强的背影。
薄宴殊看着何沂盛那副炸毛又强撑的模样,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他没说话,只是几不可闻地,弯了弯嘴角。那颗泪痣,在昏暗的台灯光晕下,颜色浅淡,却带着清晰的、滚烫的愉悦。
他放下水杯,然后,很自然地,掀开何沂盛紧紧裹着的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床垫微微下陷。何沂盛立刻察觉,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嘴硬地没有回头,只是将自己蜷缩得更紧。
薄宴殊从后面贴近,手臂很自然地、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环住何沂盛的腰,将他整个人往后带,紧紧扣进自己怀里。何沂盛挣扎了两下,但身体深处残留的酸软让他使不上力,最后只能愤愤地任由他抱着。
两人醒来时已是半夜,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在床单上投下一道摇晃的、苍白的光痕。
何沂盛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腿嚣张地横在薄宴殊肚子上,嘴里还嘟囔着梦话。薄宴殊刚动了一下,想调整姿势,何沂盛在梦里似乎觉得硌得慌,或者单纯是睡相太差,那条横着的腿猛地一蹬,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踹在薄宴殊腰侧。
“砰!”
一声闷响,薄宴殊连人带被子,直接从床边滚落下去,结结实实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何沂盛被这动静惊醒,猛地坐起来,揉着眼睛,一脸懵逼地看着床底下黑乎乎的一团。
“谁?”何沂盛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惊慌,随手抓起枕头就砸下去,“有贼啊!”
“……”床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痛楚的抽气声,然后是薄宴殊平静无波、却冷得掉渣的声音,“何沂盛,你谋杀亲夫。”
何沂盛这才看清地上的人,手电筒的光柱晃过去,照见薄宴殊苍白的脸,和他那条似乎扭到了的、姿势诡异的腿。
“我操……”何沂盛瞬间清醒,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手忙脚乱地去扶薄宴殊,“你没事吧?我、我真睡着了……”
薄宴殊没让他扶,自己撑着地,慢慢坐起来,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吓人,额角还有冷汗。他垂眸,看了看自己似乎有点不对劲的腿,又抬眼看向何沂盛,深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但那股子冷戾和压抑的怒意,几乎凝成实质。
“睡觉。”薄宴殊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低哑,然后,自己扶着床沿,一瘸一拐地,重新爬回床上,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平静。
何沂盛僵在床边,看着薄宴殊背对他躺下,把自己裹进被子,连个后脑勺都不留给他。他张了张嘴,想道歉,想撒娇,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空气死寂。只有两人清晰的心跳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模糊的风声。
过了很久,久到何沂盛以为薄宴殊真的睡着了,或者打算就这样冷战到天亮,薄宴殊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缓慢的穿透力。
“何沂盛。”
“……嗯?”何沂盛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
“腿长,不是让你乱踹的。”薄宴殊依旧背对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客观事实,“下次再踹,踹哪儿,就给我好好负责到底。”
何沂盛:“……”
他愣了两秒,随即,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看着薄宴殊那截在月光下、绷紧的、线条凌厉的脊背,和他那颗在黑暗中颜色深得惊人的泪痣,心里那点侥幸和慌乱,瞬间被一种更清晰的、带着钝痛的、滚烫的预感取代。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声音干涩:“……怎么负责?”
薄宴殊没回答,只是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那只似乎扭到了的腿,然后,很平静地,翻了个身,面朝何沂盛,深黑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倒映着月光的古井。
“你说呢。”薄宴殊看着他,几不可闻地,吐出三个字。
何沂盛:“!!!”
他看着薄宴殊近在咫尺的、没什么表情的脸,和他那双深黑的、此刻正清晰地倒映出自己此刻惊恐、慌乱、又带着点强装镇定的眸子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我……”何沂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薄宴殊已经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他动弹不得。
“睡觉。”薄宴殊语气平静,但眼底,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恶劣的笑意,“明天,再跟你算账。”
说完,他松开手,重新翻过身,背对何沂盛,但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隔绝,而是一种……无声的、却带着清晰威胁的宣告。
何沂盛僵在床上,看着薄宴殊重新裹紧的、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又危险的背影,和那只似乎依旧隐隐作痛的、蜷缩起来的腿,心里那片温柔的海洋,瞬间冻结成一片冰冷的、带着尖锐棱角的、预示着风暴来临前的寂静海面。
他咽了口唾沫,很轻、很轻地,在黑暗里,缩了缩脖子。
明天……好像,真的要完蛋了。
何沂盛在床上烙饼一样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薄宴殊背对他,呼吸平稳,仿佛真的睡着了,只有那只蜷缩的腿,在月光下勾勒出一道凌厉又脆弱的弧度。
鬼使神差地,何沂盛又伸出脚,试探性地,用脚尖,很轻、很轻地,碰了碰薄宴殊那只似乎扭到的腿的侧面。
像猫爪试探沉睡的猛兽。
“砰!”
一声闷响,比刚才那次更干脆,更迅猛。薄宴殊甚至没起身,只是长腿一勾,精准地绞住何沂盛作乱的腿,顺势一拧一压,整个人如同猎豹扑食,瞬间将何沂盛死死压制在身下。
何沂盛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重重撞上床垫,被薄宴殊用膝盖顶住腿弯,动弹不得。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亮薄宴殊近在咫尺的脸,和他那双深黑的、此刻正清晰地倒映出自己此刻惊恐、慌乱、又带着点强装镇定的眸子的眼睛。
“还踹?”薄宴殊声音低哑,带着一点慵懒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怒意。
何沂盛浑身一颤,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想挣扎,却被绞得更紧。
“我……”何沂盛张了张嘴,想狡辩,但薄宴殊已经俯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
“看来刚才,还不够深刻。”
“或者,”薄宴殊顿了顿,“你在……邀请我,是吗?”
何沂盛:“!!!”
他看着薄宴殊近在咫尺的、没什么表情的脸,和他那双深黑的、此刻正清晰地倒映出自己此刻惊恐、慌乱、又带着点强装镇定的眸子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我错了!”何沂盛立刻投降,双手举起作投降状,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灭顶的恐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被精准撩拨到的悸动,“我再也不敢了!真的!”
薄宴殊看着他脸上那副“我错了下次还敢”的、强装镇定的表情,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然后,他几不可闻地,弯了弯嘴角。
“嗯,”薄宴殊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然后,很平静地,补了一句,声音低沉,带着点事后的慵懒和……一丝几不可察的、恶劣的笑意,“那,负责到底。”
说完,他低下头,在何沂盛惊骇的目光中,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负责到底”。
月光偏移,在墙壁上投下两道交叠的、晃动的、沉默的影子。
直到天色微明,薄宴殊才放过他。
薄宴殊起身,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水声哗哗,掩盖了他嘴角那抹几不可察的、愉悦的弧度。
何沂盛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又感受了一下自己此刻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的酸软和疲惫。
操……
这冰块……
真他妈……
是个狠角色。
第二天,何沂盛是被尿憋醒的。他艰难地挪下床,腿软得差点跪在地上。他扶着墙,一步三晃地挪到浴室,解决完生理需求,刚拉上裤子,就看见镜子里自己脖子上、锁骨上、甚至大腿内侧,密密麻麻全是淡红色的痕迹,像雪地里落下的红梅。
何沂盛盯着镜子里那片狼藉,手指颤抖地碰了碰锁骨上最深的那枚红痕,疼得“嘶”了一声,琥珀色的眼睛里瞬间烧起两簇羞愤的火苗。
“薄宴殊!”何沂盛咬牙切齿,扶着墙,一瘸一拐地挪出浴室,冲着正在厨房煎蛋的背影吼,“你属狗的吗?!这让我以后怎么穿破洞牛仔裤?!那洞都盖不住!”
薄宴殊闻言,侧过头,淡淡瞥了他一眼,手里握着平底锅铲,动作行云流水,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只是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嗯,”薄宴殊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盖不住,挺好。省得招蜂引蝶。”
何沂盛气得想踹人,但腿软得只能愤愤地跺脚,结果牵动某处,疼得“嘶”了一声,琥珀色的眼睛瞬间浮起一层生理性的水光。
“你等着!”何沂盛咬牙切齿,扶着墙挪回卧室,从衣柜深处翻出一条破洞牛仔裤——洞比平时更大,几乎要到大腿内侧,“我穿这条!我看你怎么盖!”
薄宴殊端着煎蛋和吐司走出来,放在餐桌上,目光淡淡扫过何沂盛手里那条“漏洞百出”的裤子,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嗯,”薄宴殊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然后,很平静地,补了一句,“穿吧。正好,省得我动手。”
何沂盛:“……?”
“滚!”
何沂盛抓起手边那个印着蠢萌小熊的枕头,狠狠砸向薄宴殊。枕头软趴趴地撞在薄宴殊胸口,又软趴趴地掉在地上,连点响声都没发出。
薄宴殊侧身躲开枕头,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目光从地上那条“漏洞百出”的牛仔裤,移到何沂盛气得涨红的脸上,和他脖颈锁骨间那片触目惊心的红痕上。
“嗯,”薄宴殊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然后,很平静地,弯腰,捡起枕头,拍了拍灰,放回何沂盛手边,“吃完饭再滚。省得说我虐待伤员。”
何沂盛:“……”
他瞪着薄宴殊那张平静无波、甚至称得上“体贴”的脸,和那双深黑的、此刻正清晰地倒映出自己此刻狼狈又羞愤的眸子的眼睛,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谁、谁是伤员!”何沂盛强撑着气势,但腿软得只能扶着墙,声音也虚了不少,“我好得很!”
薄宴殊没理他,只是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煎蛋。金黄的蛋黄缓缓流出,像某种无声的、带着诱惑的暗示。
“随你,”薄宴殊语气平淡,但眼底,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恶劣的笑意,“不吃,就看着。”
何沂盛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瞪了薄宴殊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盘卖相极佳的煎蛋和吐司,和他自己那条“漏洞百出”、穿起来必定会“春光乍泄”的牛仔裤,心里天人交战。
最后,肚子战胜了自尊。何沂盛愤愤地、一瘸一拐地挪到餐桌旁,刚想坐下,就被薄宴殊淡淡瞥了一眼。
“穿那条裤子,”薄宴殊抬眸,目光落在何沂盛身上那条松垮的卡通睡裤上,“就别坐了。站着吃。”
何沂盛:“……”
他张了张嘴,想骂人,但看着薄宴殊平静的、没什么情绪的眼神,和那盘近在咫尺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早餐,到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行!”何沂盛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然后,愤愤地,将那条破洞牛仔裤往地上一扔,自己则扶着椅背,强撑着,站着,开始吃那盘煎蛋。
薄宴殊看着他强撑的背影,和那双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指关节,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一顿饭,何沂盛吃得食不知味。不是因为难吃——相反,薄宴殊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而是因为,他每动一下,腿根就传来清晰的、带着钝痛的酸软,提醒着他昨晚和今晨,自己是如何“自食恶果”的。
吃完,何沂盛把筷子一扔,转身就往卧室走,试图逃离这个让他感到“尊严尽失”的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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