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沂盛一瘸一拐地挪回卧室,反手摔上门,把自己扔进书桌前的椅子里。他恶狠狠地拉开薄宴殊的书包,掏出那本崭新的《高等数学》,翻到空白页。
他从笔袋里摸出根红色油画棒——那是上周美术课剩下的——开始用力在纸上涂抹。先画了只龇牙咧嘴的河豚,肚皮上写着“薄宴殊”,又画了条被五花大绑的咸鱼,旁边标注“自找的”。
画到一半,他忽然停下,盯着纸面发呆。油画棒的红色太艳,像极了昨晚自己腿上那些怎么都消不掉的痕迹。他鬼使神差地翻到下一页,开始画交叠的人形,线条潦草却用力,像在宣泄某种无处可逃的憋闷。
“何沂盛。”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何沂盛手一抖,油画棒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红痕。薄宴殊不知何时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杯温水,目光落在他还没来得及合上的画页上。
“我……”何沂盛猛地合上书,耳根发热,却强撑着瞪回去,“我练习人体结构!你懂什么!”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慢悠悠走过来,将水杯放在桌上。他伸手抽走那本《高等数学》,翻到画着交叠人形的那一页,端详了几秒。
“嗯,”薄宴殊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指尖在画中人被压制住的腰线上划过,“这里,比例不对。”
何沂盛:“……?”
“真人,”薄宴殊放下书,目光从画页移到何沂盛强装镇定的脸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解习题,“不是这样的。”
何沂盛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薄宴殊已经俯身,一手撑在书桌边缘,将他困在椅子与胸膛之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带着晨起的慵懒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警告。
“下次想练习,”薄宴殊在他耳边低声说,每个字都像敲在心脏上的鼓点,“直接来问我。我,亲自教你。”
说完,薄宴殊直起身,拿起那本画满涂鸦的《高等数学》,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侧过头,淡淡瞥了何沂盛一眼。
“书,”薄宴殊语气平淡,“记得赔我。”
何沂盛僵在椅子上,看着薄宴殊离开的背影,和他手里那本记录着自己“犯罪证据”的书,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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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一,何沂盛是在薄宴殊怀里醒来的。他动了动,感觉腰腿依旧酸软,但比昨晚好多了。薄宴殊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他,深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
“几点了?”何沂盛声音沙哑,揉了揉眼睛。
“七点。”薄宴殊说,然后起身下床,动作利落。
何沂盛慢吞吞地爬起来,看着自己身上那条松松垮垮的卡通睡裤,和脖子上、锁骨上、大腿内侧,密密麻麻全是淡红色的痕迹,脸有点热,但更多的是一种“我自找的”的认命感。他认命地爬起来,走到衣柜前,翻出那套藏青色长裤、灰色和藏青色拼接外套的校服——他自己的校服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只能穿薄宴殊的。
裤子大了点,腰围松垮,他用皮带勒紧,但裤腿还是有点拖地。外套也大,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何沂盛扯了扯过大的领口,对着镜子龇牙咧嘴。
“薄宴殊!你腿怎么这么长!”何沂盛对着镜子里的薄宴殊抱怨,试图把裤脚挽起来,但效果甚微。
薄宴殊已经穿戴整齐,正系着校服拉链,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嗯,”薄宴殊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然后,很自然地,走过来,蹲下身,帮他把过长的裤脚折好,用别针固定住,“这样。”
何沂盛低头,看着蹲在自己脚边、帮他整理裤脚的薄宴殊,和他那颗在晨光中颜色浅淡的泪痣,心里那点别扭和羞恼,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带着酸涩的悸动。
“……谢了。”何沂盛小声嘟囔,耳根有点热。
薄宴殊站起身,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然后,很自然地,抬手,在他毛茸茸的发顶上,揉了一把。
“走了,”薄宴殊语气平淡,“要迟到了。”
“哦。”何沂盛应了一声,也学着薄宴殊的样子,把校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领子,然后,几步跟上薄宴殊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家门,何沂盛穿着明显大一号的校服,裤脚被精心别起,像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嚣张又滑稽的小猫。但他脸上,却没什么不满,反而带着点奇异的、被妥帖照顾后的安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孩子气的得意。
毕竟,这可是薄宴殊亲手给他别好的裤脚。
两人走到公交站,等车的人不少。何沂盛站在薄宴殊旁边,双手插在过大的校服口袋里,晃了晃。
何沂盛扯了扯薄宴殊的校服袖子,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委屈和……一丝狡黠的期待。
“哥哥,”何沂盛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在嘈杂的公交站台显得格外清晰,“我饿啊。”
周围等车的人纷纷侧目。薄宴殊淡淡瞥了他一眼,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早上不是吃过了。”薄宴殊语气平淡。
“吃过了就不能再吃了吗?”何沂盛理直气壮,又拽了拽薄宴殊的袖子,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个独立包装的面包,递给他。
何沂盛立刻接过,撕开包装就咬了一大口。结果下一秒,他猛地僵住,表情瞬间扭曲,像是尝到了什么剧毒的东西。
“呕——”何沂盛把剩下的面包递回薄宴殊面前,一脸被玷污的惊恐,“这什么?葡萄干!我最讨厌了!这难道不是老鼠屎吗?”
薄宴殊看着被硬塞回来的、还带着何沂盛牙印的面包,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然后很自然地,低头,就着那个牙印,自己咬了一口。
“嗯,老鼠屎。”薄宴殊语气平淡,慢条斯理地嚼完,然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颗柠檬糖,剥开,递到何沂盛嘴边。
何沂盛立刻就着薄宴殊的手,把糖含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一脸满足,刚才的“中毒”症状瞬间痊愈。
“这还差不多。”何沂盛含糊地说,又恢复了那副嚣张样,但手指却悄悄勾住了薄宴殊没拉上的校服口袋边缘。
薄宴殊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个茶叶蛋,剥了壳,递过去。何沂盛接过来,很自然地就着薄宴殊的手,咬了一口蛋白,然后自己剥剩下的。
薄宴殊从书包侧兜拿出盒装牛奶,插上吸管,递到何沂盛嘴边。何沂盛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渍。
“还要。”何沂盛舔了舔嘴角,理直气壮地伸出快空了的牛奶盒。
薄宴殊看着被咬了一口的茶叶蛋和只剩半盒的牛奶,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又从书包里掏出盒新的,插好吸管,递给他。
“吃完了,”薄宴殊语气平淡,“晚上回去,自己买。”
“薄宴殊,”何沂盛凑近他,压低声音,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意,“你该不会……早就准备好要给我吃了吧?”
薄宴殊淡淡瞥了他一眼,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嗯,怕某只猪饿晕在公交站,还得我背。”
“你才是猪!”何沂盛立刻反驳,但嘴角的笑容更大了,又喝了一大口牛奶,满足地眯起眼。
公交车进站,人群拥挤。何沂盛被挤得踉跄,薄宴殊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他护在栏杆边。何沂盛顺势靠在他身上,手指悄悄勾住他校服下摆。
“薄宴殊,”何沂盛压低声音,仰头看他,“你校服上有薄荷味。”
“你的也是。”薄宴殊淡淡瞥他一眼。
“不一样,”何沂盛理直气壮,“你的更好闻。是不是偷偷喷香水了?”
“嗯,”薄宴殊很坦然地点头,“防猪。”
“你他妈——”何沂盛气得想踹他,但手却更紧地环住薄宴殊的腰,把脸埋进他颈窝,深吸一口气,“……还行吧。”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抬手,很轻地,在何沂盛毛茸茸的发顶上,揉了一把。
“老实点,”薄宴殊声音低沉,“别乱动。”
“我就不!”何沂盛立刻抬头,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挑衅,“你管得着吗!”
话音刚落,公交车一个急刹。何沂盛没站稳,整个人往前扑去,被薄宴殊稳稳接住,顺势按在怀里。两人身体紧贴,呼吸交融。
“还动吗。”薄宴殊垂眸看他,声音低沉。
何沂盛仰头,琥珀色的眼睛瞪着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被“欺负”后的恼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为靠得太近而加速的心跳。
“……动。”何沂盛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然后,很轻地,用额头撞了一下薄宴殊的下巴。
薄宴殊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到了学校,陆文允一眼就瞧见了缩在薄宴殊身边的何沂盛,眼睛瞪得溜圆。
“卧槽!何受受穿校服了?!”陆文允夸张地捂住嘴,绕着两人转了一圈,目光在何沂盛明显大一号的校服上扫视,“从哪偷来的校服?这么大,你偷你爸的?”
何沂盛立刻踹了他一脚,虽然没踹中,但气势汹汹:“滚!这是……这是我哥的!”
“你哥?”陆文允挑眉,目光在薄宴殊平静的脸上和何沂盛嚣张的脸上来回扫,“你啥时候多了个哥?我怎么不知道?”
“刚认的!”何沂盛理直气壮,很自然地往薄宴殊身边靠了靠,手臂贴上薄宴殊的手臂,“薄哥,叫他闭嘴。”
薄宴殊淡淡瞥了陆文允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闭嘴”含义明确无误。
陆文允立刻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但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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