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全校师生列队操场。薄宴殊和何沂盛站在主席台上,身后是猎猎飘扬的国旗。
薄宴殊一身藏青色校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衬衫领子,身姿挺拔,气质冷清,念起稿子来声音平稳清晰,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何沂盛就站在他旁边,同样穿着那套明显大一号的校服,但他显然没把自己当主持人,一手插在过大的校服口袋里,一手拿着稿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目光越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精准地落在高二(3)班那个方向。
陆文允和时佑正挤在队伍里,看到何沂盛看过来的视线,立刻拼命憋笑,肩膀一耸一耸,陆文允甚至掏出手机,对着台上飞快地拍了一张。
苟安怀站在队伍另一侧,脸色阴沉,看着台上并肩而立的两人,尤其是何沂盛那副“我随便站站就能气死你”的嚣张样,和薄宴殊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碍眼的脸,手指狠狠抠着掌心。
老王夹着教案,在台下来回巡视,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各个班级。当他走到高二(3)班方阵时,陆文允正和旁边的同学挤眉弄眼,试图用口型对台上的何沂盛说“何受受你领子歪了”,结果被老王当场抓获。
“陆文允!”老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笑什么笑!上来!站主席台下面!看着你何沂盛主持!”
陆文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哀嚎一声:“主任!我……”
“快去!”老王瞪眼。
陆文允只能灰溜溜地挤出队伍,蔫头耷脑地挪到主席台下,站在了正前方。他仰起头,正好能看见台上何沂盛那张强忍笑意的脸。
何沂盛看见陆文允被“发配”上来,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假装看稿子,但肩膀已经开始可疑地抖动。薄宴殊正念到“尊敬的老师”,侧目淡淡瞥了他一眼,何沂盛立刻绷紧脸,但琥珀色的眼睛里已经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陆文允站在台下,离主席台也就两三米远。他捂着嘴,拼命想憋住笑,但看着台上何沂盛那副“我快憋不住了”的扭曲表情,和薄宴殊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何沂盛要遭殃”的脸,实在忍不住。他贼眉鼠眼地左右张望,确定老王没在看他,然后飞快地抬起头,冲何沂盛做了个极其夸张的鬼脸——挤眉弄眼,还配合着无声的、大幅度的“哈哈哈”口型。
何沂盛看见陆文允那副德行,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噗”的漏气声,猛地转过身,背对台下,假装整理稿子,但整个后背都在剧烈地颤抖,连带着那套过大的校服都跟着一起抖动。
薄宴殊念稿子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伸手,在何沂盛的后腰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何沂盛浑身一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直,转过身时脸上已经强行挤出了“我很严肃”的表情,但通红的耳根和还在疯狂上扬的嘴角彻底出卖了他。他恶狠狠地瞪了陆文允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你完了放学等着”的威胁,但配上他此刻强忍笑意的样子,毫无威慑力,反而更像某种可爱的恐吓。
陆文允接收到死亡凝视,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然后迅速转过身,背对主席台,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闷闷的笑声。
时佑在下面的队伍里,看着台上台下这一出,笑得直不起腰,赶紧掏出小本本,奋笔疾书。
陆文允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转过身,仰头看着台上。何沂盛也正低头看稿子,但目光却越过稿子上方,精准地与陆文允对上。两人目光一接触,像是点燃了笑点开关,何沂盛立刻别过脸,肩膀又开始抖,陆文允则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一脸“我忍不住了”的崩溃。
薄宴殊念完一段,很自然地接过话筒,开始下一段。他侧身时,几不可察地,抬了下眼皮,淡淡扫了台下那个笑得东倒西歪的陆文允一眼,又瞥了旁边那个“严肃”主持的何沂盛。何沂盛立刻察觉,迅速收敛表情,挺直腰板,一脸“我超正经”的模样,但插在口袋里的手,却悄悄冲陆文允比了个“中指”。
陆文允看见那个手势,先是一愣,随即笑得更凶,干脆也不捂嘴了,就那么仰着头,肩膀一耸一耸,无声地对着台上做口型:“何受受……你完了……”
何沂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努力忽略那个在台下笑得花枝乱颤的损友。但陆文允就像个精准制导的笑点炸弹,每隔几秒,就抬头,用那种“我看到了你刚才那个表情”的、欠揍的眼神看他一眼,然后迅速转过身,肩膀疯狂抖动。
有一次,何沂盛实在没忍住,低头时嘴角疯狂上扬,还没来得及压下去,就和再次转头看他的陆文允对了个正着。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像是迸溅出了一串无形的、欢快的火花。何沂盛立刻别过脸,假装咳嗽,但通红的耳朵尖在晨光中暴露无遗。陆文允则捂着肚子,笑得弯下了腰,差点跪在地上。
老王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主席台,忽然停下,眉头紧锁:“何沂盛!你转过去干什么!面对同学!”
何沂盛猛地回过神,条件反射地挺直腰板,转身面向台下,但嘴角还挂着没压下去的笑意,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在晨光中像两颗烧着的琥珀。
“报告主任!我看天上有鸟!”何沂盛理直气壮,手指向天空。
陆文允在台下立刻抬头,也跟着指向天空,一脸“我作证”的严肃:“报告主任!确实有鸟!很大一只!”
薄宴殊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出,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老王嘴角抽了抽,显然不信,但也没再深究,只是冷哼一声,继续巡视。
何沂盛和陆文允目光一触,像是点燃了新一轮的笑点开关,两人同时别过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一个在台上低着头假装看稿子,一个在台下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升旗仪式终于结束,解散的哨声响起。何沂盛一把拽住薄宴殊的袖子,三两步冲下主席台,目标明确地朝着还站在台下、一脸“我完了”的陆文允扑过去。
“陆文允!”何沂盛咬牙切齿,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两簇报复的火苗,“你完了!敢在台上笑我!”
陆文允反应极快,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何受受!你讲点武德!刚才不是你先憋不住笑的吗!”
薄宴殊慢条斯理地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一追一逃的两人,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陆文允绕着操场跑了半圈,最后被何沂盛一个飞扑按在草坪上。何沂盛骑在他身上,恶狠狠地掐他的脸:“让你笑!让你笑!”
陆文允被掐得嗷嗷叫,却还在笑:“何受受!薄哥!救命啊!杀人啦!”
薄宴殊走到两人身边,淡淡瞥了一眼,没拉架,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颗柠檬糖,剥开,自己吃了。
“薄哥!你不讲义气!”陆文允哀嚎。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何沂盛从陆文允身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一脸“我赢了”的得意,然后很自然地,走到薄宴殊旁边,伸手:“糖。”
薄宴殊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剥开,递给他。
陆文允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被掐红的脸,看着并肩站在一起、一个吃着糖一个看着对方的何沂盛和薄宴殊,嘴角忍不住也向上弯了弯。
“行,”陆文允叹了口气,一脸“我懂”的认命,“算你狠。”
何沂盛立刻得瑟起来,又塞了颗糖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知道就好!下次再敢笑场,我就把你那点糗事全抖出来!”
陆文允立刻闭嘴,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但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王飞宇和时佑跑过来,一左一右架起还在揉脸的陆文允。
“好了好了,走走走,吃早饭去!”时佑笑嘻嘻地拉着陆文允,王飞宇也帮腔:“再不走老王又要抓人了。”
陆文允被拖着走,还不忘回头冲何沂盛和薄宴殊做了个鬼脸,三人挤眉弄眼,贼兮兮地低声欢呼:“耶!薄荷,永恒!”
两人看着三人勾肩搭背跑远的背影,和清晨明亮的阳光,空气里有食堂飘来的、包子油条的香气,和少年们毫不掩饰的、滚烫的友情。
“走吧,”薄宴殊语气平淡,很自然地,抬手,在何沂盛毛茸茸的发顶上,揉了一把,“吃饭。”
“嗯!”何沂盛立刻得瑟起来,又塞了颗糖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走走走!我要吃两根油条!”
食堂里人声鼎沸。何沂盛端着餐盘,目标明确,直奔油条窗口。他排着队,一边啃着薄宴殊刚才塞给他的糖,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薄宴殊。
“冰块,”何沂盛压低声音,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我刚才在台上,帅不帅?”
薄宴殊淡淡瞥了他一眼,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嗯。”
“就一个‘嗯’?”何沂盛不满,又凑近了些,几乎贴到薄宴殊耳边,“我领子歪了没?陆文允说我领子歪了!”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很自然地伸手,帮他把歪到一边的校服领子整理好,动作利落。
“没歪。”薄宴殊语气平淡。
“那当然!”何沂盛立刻得意起来,又塞了口糖,含糊道,“我可是靠脸撑全场!”
轮到何沂盛打饭,他指着油条:“两根!不要葱不要姜不要香菜!”又指了指旁边的豆浆,“一杯,甜的!”
阿姨笑着打好,何沂盛端着餐盘,很自然地,往薄宴殊的餐盘里也塞了一根油条。
“给你!”何沂盛理直气壮,“谢你刚才帮我整领子!”
薄宴殊看着被塞到自己餐盘里的、还冒着热气的油条,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何沂盛刚咬了一口油条,就看见苟安怀端着餐盘,阴沉着脸从旁边经过,目光阴鸷地扫过他们的餐盘。
何沂盛立刻抬高音量,故意嚼得很大声,还冲苟安怀挑眉:“真香!油条就得趁热吃!”
苟安怀脚步一顿,脸色更难看,加快脚步走了。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看他那样,”何沂盛撇嘴,又咬了一大口油条,含糊道,“像吃了黄连。爽!”
薄宴殊没说话,只是拿起自己餐盘里的油条,很自然地,掰了一半,放到何沂盛餐盘里。
“吃你的。”薄宴殊语气平淡。
“你不吃?”何沂盛立刻警觉,琥珀色的眼睛眯起,“你该不会又挑食吧?油条这么好吃的东西你居然不吃?”
薄宴殊看着何沂盛那副“你居然不吃人间美味”的震惊表情,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嗯,”薄宴殊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给你吃。”
正吃着,陆文允、时佑和王飞宇三人端着餐盘凑了过来。陆文允一脸“我懂”的兴奋,压低声音:“何受受!你刚才在台上,领子歪了三次!我都看见了!”
“放屁!”何沂盛立刻反驳,恶狠狠地瞪他,“我那是时尚!懂不懂!这叫慵懒风!”
王飞宇面无表情地坐下,从何沂盛盘子里顺走半根油条,咬了一口,淡淡评价:“咸。”
“我的油条你吃什么!”何沂盛立刻护食,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想吃自己买去!”
“请你吃的。”王飞宇语气平淡,但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还差不多!”何沂盛立刻得意,又掰了半根给王飞宇,“吃!管够!”
薄宴殊看着几人吵吵闹闹,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低头,安静地喝着豆浆。阳光透过窗户,在餐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食物的热气和少年们毫无阴霾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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