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允收完作业，抱着一摞本子，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第三列第四排。何沂盛正趴在薄宴殊桌边，手指戳着薄宴殊摊开的物理竞赛题集，嘴里还念念有词，一脸“我懂很多”的嚣张。薄宴殊侧着头，偶尔点一下头，深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但嘴角似乎向上弯了那么一丝丝。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粉笔灰和少年们毫不设防的、滚烫的亲近感。
陆文允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也向上弯了弯，赶紧加快脚步，回到自己座位。他放下作业本，转头看向旁边的时佑，用气声，压低声音，一脸“我磕到了”的兴奋：
“看见没？何受受和薄哥……啧，甜度超标了都！”
时佑立刻掏出小本本，奋笔疾书，一边写一边用气声回应，眼睛亮晶晶的：“甜甜的很安心！这就是青春的糖分！”
陆文允捂住嘴，肩膀剧烈抖动，拼命憋笑，最后只能用力点头，用气声附和：“对对对！安心！特别安心！”
何沂盛听见动静，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眯起，一脸“你们嘀咕什么呢”的警惕：“陆文允！时佑！你们俩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目光淡淡扫过那两个立刻坐直、一脸“我们什么都没干”的同学，然后，很自然地，抬手，在何沂盛毛茸茸的发顶上，揉了一把。
“没什么，”薄宴殊语气平淡，但眼底，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们夸你。”
“夸我？”何沂盛立刻得意起来，又凑近薄宴殊，压低声音，“夸我什么？说我帅？说我秩序维持得好？”
“嗯，”薄宴殊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然后，很平静地，补了一句，“夸你……可爱。”
何沂盛：“……”
何沂盛立刻转头，看向陆文允，两人目光一对，又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关于“维持秩序”的悲壮和绝望，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少年人特有的、没心没肺的乐天。
放学铃一响，何沂盛立刻把书包甩到肩上，拽着薄宴殊的袖子就往外冲。
“快点冰块！回家！我要看星星的资料！”何沂盛一边跑一边喊，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下亮得惊人。
薄宴殊被他拽着，脚步却依旧从容，甚至还有闲心侧头避开迎面而来的同学。
两人回到家，何沂盛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光着脚就跑到书架前，开始翻找天文书籍。
“找到了！”何沂盛抱着一本厚厚的《星空图鉴》，一屁股坐在地毯上，翻开书，很自然地，把脚往薄宴殊那边伸了伸，“冰块，帮我看看，周五晚上能看到什么星座？”
薄宴殊放下书包，走到他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他伸过来的脚踝，帮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嗯，”薄宴殊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书页上，“周五天气不错，能看到大熊、小熊、仙后……还有你上次指的那个仙女座。”
“仙女座！”何沂盛立刻来了精神，凑近薄宴殊，指着书上的图片，“我就说像仙女吧！虽然我也不知道仙女长什么样！”
薄宴殊看着书页上那个模糊的仙女座星系图片，伸手在何沂盛脑袋上揉了一把：“像你一样，看着挺正经，其实一肚子坏水。”
“我靠！”何沂盛立刻炸毛，翻身就要去掐薄宴殊的脖子，“薄宴殊你骂谁呢！”
薄宴殊轻松制住他的手，另一只手翻过一页书，语气平静：“不过仙女座有个传说，挺适合你。”
“什么传说？”何沂盛立刻被勾起好奇心，挣扎也停了，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书页。
“传说安德洛墨达公主被献祭给海怪，后来被英仙座救了。”薄宴殊淡淡说着，指尖在书页上点了点，“不过我觉得，你更像那个海怪。”
何沂盛：“……”
他瞪着薄宴殊看了两秒，然后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行啊薄哥，那你是英仙座？你救我？”
“不，”薄宴殊合上书，站起身往厨房走，“我是把你拴在石头上那个神。省得你到处咬人。”
何沂盛愣了一下，随即跳起来追过去：“薄宴殊！你完了！今晚你睡沙发！”
薄宴殊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可乐，闻言回头，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嗯，沙发也行，只要你别半夜滚下来。”
“我滚下来关你屁事！”何沂盛一把抢过可乐，拉开拉环咕咚灌了一大口，“我要看星星！你快给我讲讲周五晚上能看到啥！”
薄宴殊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何沂盛仰头喝可乐时滚动的喉结，和那双在夕阳下亮得惊人的琥珀色眼睛，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周五晚上，”薄宴殊声音低沉，“能看到木星和土星。还有银河。”
“银河有什么好看的，”何沂盛撇撇嘴，又灌了一口可乐，“全是石头和灰，还不如看月亮，至少还能看到环形山。”
“你以为月亮是奶酪做的？”薄宴殊走到沙发边坐下，长腿随意伸展，“还想不想学了？不想学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学！当然学！”何沂盛立刻凑过去，挨着薄宴殊坐下，把书摊在他腿上，“快讲！木星有什么？大红斑？是不是像你生气时候的脸？”
薄宴殊低头看着书页上木星的图片，伸手在何沂盛脑门上弹了一下：“嗯，像你脸皮这么厚。”
“我靠你骂谁呢！”何沂盛捂着额头，作势要打，手举到一半又放下，改成掐薄宴殊的胳膊，“木星那么大，重力肯定特别大，我要是跳上去，是不是就再也回不来了？”
“回不来正好，”薄宴殊任由他掐着，翻过一页书，“省得你天天在这儿烦我。”
“你才烦人！”何沂盛松开手，又去抢薄宴殊手里的可乐，“还我可乐！冰块你太冷酷了！”
薄宴殊抬手躲开，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很自然地把罐子递到何沂盛嘴边：“喝你的，别废话。”
何沂盛就着他的手又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对了！周五晚上，我要是看到外星人，能不能抓一个回来给我当宠物？”
“我们只是去观星，不是上天。”薄宴殊合上书，语气平淡，“外星人抓不到，倒是可以抓你，扔木星上。”
“嘿嘿，”何沂盛也不恼，反而顺势从地毯上爬起来，一屁股坐到薄宴殊腿上，背靠着他的胸口，两条长腿随意地翘着二郎腿，完全没个正形，“那我不去木星了，我就在你腿上待着，哪也不去。”
何沂盛双手举着那本厚重的《星空图鉴》，像举着什么圣旨，硬邦邦地杵在薄宴殊眼前。
“快给我讲！”何沂盛理直气壮，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别光喝水！冰块，我求知欲很旺盛的！”
薄宴殊放下可乐，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伸手接过那本沉甸甸的书，很自然地，把何沂盛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行，”薄宴殊翻开书页，指尖点在银河系的图片上，“那从这儿开始。你知道银河系有多少颗恒星吗？”
“一亿颗？”何沂盛瞎猜，又觉得自己太保守，立刻改口，“十亿颗？一百亿颗？”
“大约两千亿到四千亿颗。”薄宴殊语气平淡，但眼底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你刚才说的那个数，连零头都不到。”
两人就着那本《星空图鉴》，从银河系吵到黑洞，又从黑洞吵到虫洞旅行。何沂盛坚持认为“虫洞就是时空隧道，进去就能穿越”，被薄宴殊用“你当这是《星际穿越》呢”怼了回去。直到薄宴殊合上书，催他去洗澡，何沂盛才不情不愿地抱着睡衣溜进浴室。
洗完澡，何沂盛穿着那件oversize的卡通上衣，光着两条白得晃眼的长腿，啪嗒啪嗒跑回客厅，直接扑在地毯上。他撑着下巴，两条腿在空中晃来晃去，像只没骨头的小狗。
“冰块，”何沂盛仰起头，冲着沙发上的薄宴殊喊，“我决定了！周五晚上我要是看到流星，第一个愿望许让你长命百岁！”
薄宴殊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闻言，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放下手机，目光落在何沂盛身上。
“第二个呢？”薄宴殊语气平淡，但眼底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第二个啊……”何沂盛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眸子在暖光下亮得惊人，“第二个许我考试及格！第三个许我永远有钱买炸鸡！”
“贪心。”薄宴殊评价，然后，很自然地，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何沂盛身边坐下，长腿随意伸展，“流星没那么多，愿望也有限。”
“那怎么办？”何沂盛立刻坐直，一脸“我不管”的嚣张，“我的愿望很重要！”
“嗯，”薄宴殊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然后，很平静地，补了一句，“那就只许一个。”
“只许一个？”何沂盛立刻坐直，一脸“你克扣我愿望”的愤慨，“那我许哪个？长命百岁多重要！考试及格也很急！炸鸡……炸鸡也挺好吃的！”
薄宴殊看着他纠结的样子，伸手在他毛茸茸的发顶上揉了一把：“那就许‘考试及格’。”
“不行！”何沂盛立刻反对，“及格年年有，长命百岁可遇不可求！我要许你长命百岁！”
“那炸鸡呢？”薄宴殊挑眉。
“炸鸡？”何沂盛挑眉，一脸“你很穷吗”的不屑，“我有的是钱！想吃多少吃多少！不差这一个愿望！”
薄宴殊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那考试及格呢？”
“不及格就不及格！”何沂盛立刻改口，又凑近了些，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努力！为了冰块的寿命，我拼了！”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怎么努力？”
“我……”何沂盛卡壳，想了想，理直气壮，“我明天开始，每天做一套卷子！不，两套！做到你烦为止！”
“行，”薄宴殊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那你的愿望，就许‘薄宴殊长命百岁’。”
“那当然！”何沂盛立刻得瑟起来，又往薄宴殊身边靠了靠，小声嘀咕，“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你平平安安的……考试什么的，再说吧！”
薄宴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认真和依赖的脸，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