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宴殊讲完一个知识点，淡淡瞥了何沂盛一眼。何沂盛立刻会意，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大声问：“那个……薄老师！我有个问题！木星那么大，要是掉下来砸到脑袋，会不会直接变脑震荡？”

全班：“……”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语气平静：“不会，你会直接变成木星的一部分。”

“哇！”何沂盛眼睛一亮，立刻转向全班，一脸“我懂了”的兴奋，“听见没！薄老师说木星能吃人！大家小心点！”

陆文允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何受受！你重点是不是歪到外太空去了！”

何沂盛立刻瞪回去：“我这是在帮大家理解！陆文允你懂个屁！”

薄宴殊讲完重点，何沂盛立刻从旁边窜出来，一把抢过扩音器，清了清嗓子：“都别吵！听我讲！我来讲一下今晚的注意事项！”

他环视车厢，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在后排那个一直阴沉着脸的苟安怀身上。

“第一，别乱跑！跟紧队伍！别跟丢了找不着家！”何沂盛理直气壮，又指向苟安怀，“苟同学，好好听！别用那种眼神看同学！再看收费！”

苟安怀脸色一白，恶狠狠地瞪了何沂盛一眼，却在对上薄宴殊淡淡瞥来的目光时，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第二，”何沂盛继续，语气嚣张，“别乱碰仪器！那玩意儿贵得很！碰坏了咱们赔不起！”

陆文允在旁边起哄：“何受受，你这是在恐吓我们！”

“少废话！”何沂盛回头瞪他，“我这叫负责任！还有，晚上冷，都给我穿厚点！谁要是冻感冒了传染我，我跟他没完！”

薄宴殊靠在座椅上，看着何沂盛举着扩音器、一脸“我超威严”的样子，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绕了半小时，终于停在山顶的天文台广场。何沂盛第一个跳下车，深吸了一口山里冷冽的空气，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惊人。

“哇——！”何沂盛张开双臂，转了个圈，“空气真好！星星肯定特别亮！”

薄宴殊随后下车，很自然地走到何沂盛身边，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衣领整理好：“别乱跑，先集合。”

陆文允和时佑也跳下车，陆文允一脸“我终于解放了”的兴奋，时佑则抱着笔记本，眼睛亮晶晶地四处张望。

“快快快！”何沂盛一把拽住薄宴殊的袖子，又回头冲陆文允和时佑招手，“集合了！别让老王抓典型！”

几人迅速跑到班级队伍里站好。老王拿着扩音器，站在天文台门口的台阶上，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格外清晰：“都站好了！别乱跑！听天文台老师的安排！”

一位戴着眼镜、穿着深色冲锋衣的中年男老师走上台阶，笑容温和：“同学们好，欢迎来到市郊天文台。我是今晚的讲解员张老师。现在请大家先去大厅听一个简短的天文讲座，然后我们会分组进行观测。”

学生们轰然应好，叽叽喳喳地跟着张老师走进大厅。何沂盛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还在跟陆文允挤眉弄眼，被薄宴殊淡淡瞥了一眼，立刻收敛，装模作样地挺直腰板。

讲座结束后，张老师带着大家来到观测平台。平台上架着好几台不同型号的天文望远镜，镜筒在暮色中指向深邃的夜空。

“同学们，现在我们分组进行观测。薄宴殊同学，请你协助我调试这台主望远镜，何沂盛、陆文允，你们负责引导其他同学有序排队，每人观测时间不超过一分钟。”

“是！”何沂盛立刻站直，一脸“我超靠谱”的表情，冲薄宴殊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薄宴殊走到主望远镜旁，动作熟练地开始调试焦距和角度。何沂盛则拉着陆文允，开始维持秩序，不让同学们一拥而上。

“排队排队！别挤！一个个来！”何沂盛踹了踹前面挤在一起的男生，“再挤我就把你们名字报给老王！”

陆文允在旁边帮腔：“就是！何教官都发话了！都老实点！”

时佑则拿着小本本，站在旁边，一边记录一边小声对王飞宇说：“王大少爷，你看何大少爷这‘教官’范儿，像不像那么回事？”

王飞宇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但目光却一直落在何沂盛和薄宴殊身上，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那么一丝丝。

何沂盛维持着秩序，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薄宴殊的方向。看着薄宴殊专注调试望远镜的侧脸，和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何沂盛心里那点别扭和紧张，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带着酸涩的悸动。

何沂盛清了清嗓子，努力把注意力放回维持秩序上，“别挤！一个个来！”

夜色渐浓，山顶的气温降了下来。何沂盛只穿了件破洞牛仔裤和骷髅头黑T，冷得缩了缩脖子，又强撑着，把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薄宴殊调试完望远镜，抬起头，目光扫过平台，很自然地，落在何沂盛身上。他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然后，很自然地，走到何沂盛身边。

“冷？”薄宴殊语气平淡，但目光落在何沂盛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耳廓上。

“谁、谁冷了！”何沂盛立刻嘴硬，但牙齿却不受控制地打颤，“我这是……热血沸腾！对！热血沸腾！”

薄宴殊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然后，很自然地，脱下自己身上的深灰色外套，披在何沂盛身上。外套还带着薄宴殊的体温和淡淡的薄荷味。

“穿上。”薄宴殊语气平淡，但手指在何沂盛领口处不轻不重地整理了一下，“别冻死了，还得维持秩序。”

何沂盛愣了一下，随即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他立刻把外套裹紧，理直气壮地冲陆文允挑眉：“看见没！薄宴殊心疼我！”

陆文允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何受受，你要点脸！”

薄宴殊和几位老师调试完所有望远镜，张老师拍了拍手，声音在晚风中清晰传来：“同学们，望远镜都调好了，各班按刚才的分组，有序排队观测。每人限时一分钟，不要拥挤，不要打闹，小心仪器。”

大部分班级都安静下来，学生们小声讨论着，排起长队。唯独高二（14）班，那群以“问题学生”著称的男生们，立刻炸开了锅。

“挤什么挤！我先来！”

“滚蛋！老子望远镜都没看见呢！”

“这玩意儿怎么用啊？是不是按这个钮？”

他们推推搡搡，甚至有人试图爬上观测台，班长扯着嗓子喊：“别挤！排队！”完全没人听。带队老师也束手无策，只能求助地看向老王。

何沂盛正维持着自己班的秩序，听见动静，转头看去。只见十四班那群人推推搡搡，甚至有人试图把望远镜当单杠耍。

“啧，”何沂盛咂了咂嘴，一脸“没素质”的不屑，转头冲薄宴殊挑眉，“冰块，你看十四班那帮人，跟猴似的。”

薄宴殊淡淡瞥了一眼混乱的场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嗯。”

“老王好像搞不定，”何沂盛目光扫过焦头烂额的老王和十四班班主任，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与我无关”的带队老师，琥珀色的眼睛眯起，“要不……我去帮忙？”

薄宴殊看着何沂盛那副“我要去行侠仗义”的兴奋表情，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去吧。”

“那我去了！”何沂盛立刻得瑟起来，把薄宴殊的外套裹紧，三两步就冲到了十四班那群人旁边。

何沂盛一脚踹在十四班最闹腾的那个男生小腿上，力道不轻，声音却压得很低：“吵什么吵？再动一下试试？”

那男生刚要骂人，抬头看清是谁，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有点白，悻悻地缩回手。

周围几个正准备起哄的男生也瞬间安静，互相使眼色，默默退后两步，排起了歪歪扭扭的队。

何沂盛双手插兜，站在十四班队伍最前面，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带着点惯有的、混不吝的嚣张。

“有什么好吵的？”何沂盛语气平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戾，“排好队，一个个来。谁再挤一下，我就让他今晚在这儿站桩。”

十四班那群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男生，此刻全都噤若寒蝉，互相推搡着，乖乖排起了队，连大气都不敢出。

老王在远处看见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转过身，假装看风景。

没人敢吭声，连带队老师都惊讶地看着何沂盛，然后默默退到一边。

陆文允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对时佑说：“卧槽……何受受这‘校霸’气场……居然管用了？”

何沂盛没回头，只是淡淡扫了那群噤若寒蝉的男生一眼，双手插兜，吊儿郎当的站着。

“不准吵了噢，”何沂盛语气平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戾，“我盯着你们。”

十四班的男生们互相使了个眼色，默默把伸出去的爪子缩回来，排队的姿势都比刚才端正了不少。

“一个个来，”何沂盛抬了抬下巴，示意望远镜，“谁再挤，我就让他今晚站这儿看月亮。”

十四班一个男生怯生生地问：“那个……怎么看啊？”

何沂盛转头，看见是个瘦高个，一脸“我懂”的得意，踱步过去：“哎呀，我教你。”

他一把将男生按在望远镜前，动作不算轻，但指导却意外地清晰：“眼睛凑这儿，别眨眼。看见那个亮的点没？那是木星。旁边四个小点，是它的卫星。”

那男生趴在镜筒上看了半天，抬起头，一脸茫然：“何哥……我怎么只看见一团模糊的光？”

何沂盛“啧”了一声，又踹了他小腿一脚，这次力道轻了点：“笨！调焦距！旋钮！转不动啊？”

他伸手，帮那男生拧了拧调焦旋钮，动作粗暴但有效。男生再凑上去，立刻“哇”地一声，眼睛瞪圆了。

“看见了！好清楚！”男生兴奋地回头，“何哥！这木星上有个大红斑！”

何沂盛立刻得意起来，双手抱胸，一脸“我超厉害”的嚣张：“废话！我教你的能不清楚吗！下一个！别磨蹭！”

一个男生走过来，一脸“我也要看”的兴奋，刚想挤到望远镜前，就被何沂盛一脚踹开：“排队！没看见前面有人？”

男生被踹得一趔趄，悻悻地退回队里，小声嘀咕：“何哥……你轻点……”

何沂盛没理他，目光扫过队伍，忽然顿住。队尾有个女生，正局促地拉着衣摆，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明显是冷到了极点，却强撑着没吭声。

何沂盛皱了皱眉，几步走过去，一把拽过旁边一个穿得跟粽子似的高壮男生的外套，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直接扒下来，转身披在那女生身上。

“披着。”何沂盛语气平平，但动作不算轻，“冻死了还得送医院，麻烦。”

女生愣住，抱着带着陌生体温的外套，脸更红了，小声说了句：“谢、谢谢何哥……”

何沂盛摆摆手，又踹了那高壮男生一脚：“愣着干嘛？排队！”

男生捂着被踹的地方，委屈巴巴地缩回队里，但看着何沂盛的眼神，却没了刚才的怨气，反而有点……敬畏？

何沂盛正维持秩序，忽然看见队尾那个女生脸色惨白，额角渗出冷汗，手死死攥着衣摆，身体微微发抖。他眉头一皱，几步走过去，压低声音：“你怎么了？”

女生摇了摇头，嘴唇颤抖得更厉害，眼眶泛红，快哭了。

何沂盛啧了一声，环顾四周，发现不少人都往这边看。他立刻瞪回去，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骇人：“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滚！”

围观的人立刻缩回脖子，假装看星星。何沂盛转头，冲不远处的时佑招手：“时佑！过来！”

时佑小跑过来：“怎么了何大少爷？”

“这女生不太对劲，”何沂盛用下巴指了指女生，“你带她去休息室，顺便……看看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