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光斑。卧室里一片狼藉,被子半挂在地上,枕头掉在床头柜旁,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潮湿的水汽和某种暧昧的气息。
被窝深处,何沂盛裹着薄毯,只露出一头凌乱的黑发和一截泛红的脖颈。他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不成调的喊声。
“薄宴殊!”何沂盛嗓子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真实的恼火,“你属牛的是不是?!咳咳咳……”
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琥珀色的眼睛布满血丝,瞪着天花板,又缓缓转向落地窗的方向。
“一身牛劲没处使,全往我身上使了!”何沂盛抓起枕头,泄愤似的捶了两下,又颓然倒回去,声音闷在毯子里,“你自己看看!薄宴殊!快点去把落地窗擦干净!全是指印!”
他吼完,又在被窝里窝了许久,直到肚子发出抗议的咕噜声,才慢吞吞地、像只被煮软了的虾米一样,从毯子里挣脱出来。
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仿佛腿不是自己的。
走到浴室门口,他顿住,目光落在里面——昨晚被他随手扔在地上的白色背心和及膝短裤,还湿漉漉地堆在那儿,皱成一团,甚至还能拧出水来。
何沂盛额角青筋跳了跳,深吸一口气,对着客厅大喊。
“薄宴殊!”何沂盛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干涩,听起来更加尖锐,“你给我滚过来!衣服!衣服!你自己看看!昨晚用完就扔地上,你是打算让它们自己在那儿生根发芽吗?!”
“赶紧把衣服也洗了!”何沂盛吼完,又慢吞吞地挪回卧室,从衣柜里扯出一件干净T恤和长裤,套在身上,动作迟缓得像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
他扶着墙,一步步挪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又从橱柜里翻出麦片,整个过程都伴随着轻微的、压抑的喘息和磨牙声。
他舀了一大勺麦片进碗里,又恶狠狠地倒上牛奶,金属勺子撞击陶瓷碗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过分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
“属牛的……”何沂盛咬牙切齿地重复,低头猛吃了一口麦片,腮帮子鼓得像只塞满坚果的松鼠,眼神却阴恻恻地瞟向卧室方向,仿佛那里藏着什么十恶不赦的仇人。
薄宴殊腰间系着围裙从卧室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块湿抹布,身上那件衬衫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只有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上淡淡的红痕。
他瞥了眼落地窗,又看了看何沂盛阴沉的脸色,几不可闻地挑眉。
“吵什么?”薄宴殊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何沂盛鼓起的腮帮子上,“我这不正在擦么?指印,还有几个,待会儿就干净了。”
何沂盛“啪”地把勺子拍在碗沿上,震得牛奶溅出几滴:“你还好意思说!我嗓子都快废了,你还有心情擦窗户?!”
薄宴殊勾了勾嘴角,走进厨房,拿起料理台上的水杯,倒了半杯温水,又从药箱里摸出一板润喉糖,剥了一颗递到何沂盛嘴边。
“张嘴。”薄宴殊说道。
何沂盛瞪着他,却还是乖乖张嘴,把糖含进去。清凉的薄荷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缓解了喉咙的干涩。
“衣服呢?”何沂盛含混不清地指挥,用勺子指了指浴室方向,“赶紧把衣服洗了!”
薄宴殊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转身走进浴室。很快,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手指搓洗衣物的细微声响。
何沂盛慢吞吞地挪回卧室,看着满地狼藉的床单和被子,又气又无力地“啧”了一声。
“还有床单!被子!”何沂盛冲着浴室方向喊,声音因为润喉糖而显得黏糊糊的,“都给我换了!薄宴殊,你今天别想出门!”
卧室里满地狼藉,入目就是一片兵荒马乱。被子半截拖在地上,床单皱得像被暴风雨肆虐过的海面,枕头上还印着几处暧昧的深色水痕,昨晚被随手扔开的白色领巾都挂在台灯罩上,在屋里轻轻挂着。
连角落都散落着几件不知何时踢掉的衣物,甚至在地板上还能看见几处可疑的、深色的湿痕。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潮湿的水汽和某种暧昧的气息,混着薄毯上淡淡的冷香。
他扶着墙,慢吞吞地弯腰,指尖嫌弃地捏起被角,又颓然松开,索性一屁股坐在乱糟糟的床垫边缘。
“薄宴殊,”何沂盛冲着浴室方向喊,声音闷在润喉糖里,“你昨晚是打算把整个卧室都拆了吗?!这还能睡人?!”
“全换!”他把脏床单团成一团,抱在怀里,冲着浴室方向吼,“薄宴殊!你最好动作快点,我数到一百,要是还没看见你出来,我就把这些全塞你嘴里!”
薄宴殊擦着湿漉漉的手走进来,身上还系着那条可笑的围裙,唇角却勾起一抹餍足的弧度,舌尖舔过唇角,像在回味什么美味。
何沂盛坐在乱糟糟的床沿,看见他这副餍足又从容的模样,额角青筋跳了跳。
“薄宴殊,”何沂盛把脏床单往地上一摔,声音因为愤怒和润喉糖而显得黏糊糊的,“你昨晚是台风过境吗?连地上都有衣服!”
他伸出脚,嫌弃地拨开脚边一件皱成一团的衬衫,眼神凶凶的瞪着薄宴殊:“看看!这还能住人?你干脆把我也一起洗了算了!”
薄宴殊笑着,弯腰拾起散落的衣物,指尖却若有似无地划过何沂盛光裸的脚踝:“嗯,台风眼就是你。躺平任吹的那种。”
何沂盛抓起枕头又狠狠砸回床垫,气得牙痒痒,偏偏嗓子还哑着,吼人都像在撒娇。
“气死我了!”何沂盛低声骂了一句,琥珀色的眼睛瞪着浴室方向,又泄愤似的踹了踹乱成一团的被子,“骚不过也打不过,这日子没法过了!”
薄宴殊恰好从浴室出来,手里端着杯温水,闻言扬了扬嘴角,很自然地走到床边,将杯子递过去。
“嗯,过不过的,不都这么过来了?”薄宴殊声音低哑,带着点餍足后的慵懒,“喝点水,省得待会儿又喊哑了。”
……
午后阳光透过纱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薄宴殊正弯腰拖地,湿拖布划过地板,带走昨夜残留的暧昧痕迹。卧室门虚掩着,传出何沂盛均匀绵长的呼吸声,那人裹着薄毯,睡得正沉。
门铃响了。薄宴殊放下拖布,走去开门。陆文允抱着胖成一团的薄荷糖,笑得一脸灿烂。
“薄哥!闺女还你!”陆文允把猫往薄宴殊怀里一塞,探头往卧室方向瞅了瞅,“何受受还在挺尸呢?这都几点了?”
薄宴殊接住那只沉甸甸的猫,指尖很轻地挠了挠薄荷糖的下巴,小猫立刻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爪子扒拉着他的衬衫前襟。
“嗯,刚睡着没多久,”薄宴殊侧身让开通道,声音压得很低,“别吵他,嗓子还哑着。”
陆文允踱进客厅,目光扫过地上还没干透的水渍和半开的行李箱,嘴角弯起促狭的弧度:“行,那我小点声。不过薄哥,你这‘战后重建’工作,做得挺细致啊。”
……
夜色渐深,公寓里重新归于宁静。薄宴殊将最后一只收拾好的行李箱推回角落,客厅地板光洁如新,连空气里都浮动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床头灯,何沂盛整个人陷在新换的纯棉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头乱糟糟的黑发。
薄荷糖团在他怀里,两只前爪扒拉着他的领口,毛茸茸的脑袋从领口钻出来,宝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和何沂盛如出一辙地盯着手机屏幕。
薄宴殊擦着头发走进卧室,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肩头。他抬眼,就看见床上一大一小两个毛茸茸的脑袋并排挤在屏幕前,连眯眼的角度都如出一辙。
薄宴殊擦着头发走近,他伸手,指尖刚想碰何沂盛露在被子外的脚踝,就被人一脚踹开。
“别碰,”何沂盛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点真实的恼火,连带着小腿肌肉都颤了颤,“腿还抖着呢,又酸又痛,你属牛的你不知道?”
薄宴殊“啧”了一声,非但没退开,反而单膝跪上床垫,温热掌心很自然地覆上何沂盛紧绷的小腿肚,力道适中地按揉。
“我属什么,你昨晚不是领教得很清楚?”薄宴殊声音懒洋洋的,指尖顺着肌肉纹理慢慢推拿,“薄荷糖都比你懂事,至少它还会蹭蹭我。”
何沂盛眼珠子一转,从被沿下露出半张脸,琥珀色的眼睛在暖光里亮得狡黠。
“那我亲亲你行了吧?”何沂盛说着,响亮地“mua”了一声,嘴唇贴上薄宴殊的侧脸,又轻快地撤离,像蜻蜓点水。
薄荷糖在他怀里“喵”了一声,爪子扒拉着被沿,宝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仿佛在认真学习某种社交礼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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