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十一天,时间像被上了发条。两人几乎住进了葡萄园,白天顶着日头挑选婚戒款式,指尖在冰凉的金属与宝石间流连,婚戒最终定下两枚铂金素圈,内圈分别刻着薄荷叶与向日葵的简笔画,低调又契合。
薄宴殊又带何沂盛看了几处婚房,最终定下葡萄园附近一栋带露台的小楼,推开窗就能看见成片的葡萄藤。
何沂盛嫌装修麻烦,薄宴殊便依着他,只重新粉刷了墙面,换了更舒适的家具,又在露台摆上成排的薄荷盆栽。
陆文允和王飞宇几乎住在了花艺工作室,每天盯着花艺师将新鲜采摘的向日葵、白玫瑰、尤加利叶,还有成筐成筐的薄荷,扎成最完美的手捧花和拱门装饰。
时佑的小本本记得更勤了,连婚礼当天薄荷糖要戴的领结颜色都标了备注。
小景举着相机,镜头追着每一个忙碌又美好的瞬间。
陆文允又带着人马,将葡萄园重新翻整,枯死的藤蔓被替换成新培育的品种,花廊每一处支架都被加固,缠绕上新鲜的常春藤与蔷薇。
何沂盛挑剔的毛病在婚宴菜单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薄宴殊便陪着他一家家试菜,剔除了所有葱姜蒜洋葱芹菜茄子胡萝卜青椒萝卜香菜,海鲜,以及任何太甜太辣太咸太酸太苦的调味,最终定下了一套清一色符合何沂盛胃口的“纯净版”宴席。
日子在忙碌中飞速流逝,日历一页页翻过,转眼就到了七夕前夕。
葡萄园里,新鲜的向日葵与尤加利叶在晨光中舒展花瓣,露珠顺着叶脉滚落,在石板路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何沂盛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休闲裤,蹲在花廊入口,正低头检查每一盆薄荷草的生长情况,指尖很轻地拨弄着翠绿的叶片,确保没有枯黄与虫害。
薄宴殊从花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温水,将其中一杯递给何沂盛。他身上也只是一身舒适的居家服,却掩不住那股子清冷的精英气。
“都检查三遍了,”薄宴殊的声音响起,“再不放心,今晚把薄荷糖抱过来,让它替你守着?”
何沂盛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间,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惊人:“抱它干嘛?它就知道吃。我是怕明天万一有哪盆草蔫了,或者花谢了,多煞风景。”
他站起身,勾住薄宴殊的小指,晃了晃:“薄宴殊,明天……你会紧张吗?”
薄宴殊吻了吻他的指尖:“嗯,有点。”
……
晨光漫过花廊,风铃在檐下轻轻摇晃,细碎的叮咚声像散落的星子。成千上万只千纸鹤悬在半空,翅膀上绘着的猫爪与向日葵在光线下流转着斑斓的色彩。
花廊尽头,那架纯白三角钢琴静静伫立,琴盖上蒙着一层柔软的白纱,纱幔垂落至地面,被风拂起时,露出底下光洁如新的漆面。
何沂盛眯着眼,望着这片几乎是从幻想里抠出来的场景,喉结滚动了一下。
“真他妈好看,”何沂盛低声嘟囔,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握住薄宴殊的手指,“薄宴殊,这地方……是不是有点太好了?好得我都有点不敢结了。”
薄宴殊反手握住他,十指相扣:“不敢结也得结。场地、请柬、戒指、婚房,连薄荷糖的领结都备好了,你上哪儿反悔去?”
何沂盛吸了吸鼻子,目光从花廊尽头收回,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阳光透过叶片缝隙,在他手背投下细碎的光斑,也照亮了指节上那道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旧疤。
“薄宴殊,”何沂盛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以前我爸妈还在身边的时候,家里也搞过这种排场,生日宴什么的,花多得能把我埋进去。”
他顿了顿,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没达眼底:“那时候我觉得特俗,全是应酬和假笑。后来他们把我关了两年,再后来离开他们,别说花廊,连口热饭都得自己点外卖。”
薄宴殊没说话,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很轻地拂开何沂盛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但现在,”何沂盛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惊人,带着点真实的、混不吝的嚣张,“这地方是我跟你在的地方,这些花是我们朋友亲手扎的,风铃是我们一起选的……”
“所以薄总,明天你最好给我笑得比向日葵还灿烂。不然我可不管你是什么,当场掀桌子我也不是干不出来。”
“薄宴殊,”何沂盛忽然转过脸,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惊人,“你想不想南城?”
风铃恰好在此刻叮咚作响,像是为那个名字敲响了前奏。
薄宴殊怔了怔,指尖很轻地摩挲过何沂盛的指节:“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了,”何沂盛挽住他的胳膊,仰起脸时,眼底漾开真实的笑意,“想那家老火锅店,想校门口那家奶茶铺,还想……虫虫网吧那股子泡面味儿。”
薄宴殊指尖一顿,目光越过花廊,仿佛能穿透时空,看见南城那片永远晒不干的操场和永远修不好的风扇。
“想,”薄宴殊声音低哑,带着点真实的怀念,“想虫虫的冰可乐,还有你十七岁那年,非要拉我去看的那场烂俗流星雨。”
何沂盛仰起脸,晨光在他琥珀色的眼睛里点燃两簇小小的火焰:“那明天婚礼结束后,我们回南城一趟。去看看那家网吧还在不在,再去吃顿特辣火锅……哦不对,你不太能吃辣。”
他手臂环住薄宴殊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就当是……带现在的你,去看看十七岁的我们。”
“薄宴殊,这次你得陪我,一步都不准落下。”
风铃又响了一声,清越悠长,像是为他的话落下最后的注脚。
远处传来陆文允咋咋呼呼的喊声:“薄哥!何受受!花艺师问你们,拱门上的白纱,是单层还是双层?还有薄荷糖的项圈,要不要也系个同款蝴蝶结?!”
“快走快走!”何沂盛一把拽住薄宴殊的手腕,几乎是拖着人往花廊深处跑,白色T恤下摆被风吹得鼓胀,“再让陆文允选下去,明天咱俩都得被裹成两层白纱的木乃伊!”
薄宴殊低笑一声,任由他牵着,长腿迈得轻松,却恰好配合着何沂盛的步调,两人踩过石板路上的光影,像两尾游进花海的鱼。
陆文允正举着两卷白纱,一脸“我很有审美”的自信,时佑则抱着小本本,眉头紧锁,似乎在权衡“单层显瘦还是双层显贵”的哲学问题。
陆文允看见他们跑来,立刻举起一卷白纱,一脸兴奋:“薄哥!何受受!你们来评评理,单层显瘦,双层显贵,薄荷糖的项圈到底是配单层还是双层?”
何沂盛走过去,拍了下陆文允的后脑勺:“显你个大头鬼!就单层!再裹就跟裹粽子似的了!还有薄荷糖,不准系蝴蝶结,丑死了!”
时佑笑嘻嘻的合上小本本:“行,听何律的。单层白纱,简洁大方,配薄荷糖的领结刚好。”
王飞宇靠在花架上,笑了一下:“终于不用再听陆文允的‘美学讲座’了,这趟婚礼策划,比我们几个合伙开家公司还累。”
小景举起相机,快门声咔嚓作响,定格下陆文允捂着脑袋喊“疼”的滑稽表情,和何沂盛一脸“我赢了”的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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