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何沂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低着头,盯着自己湿漉漉的球鞋尖。脑子里那场混乱的风暴,似乎渐渐平息,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废墟,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喜欢薄宴殊。

这个认知,像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亘在他心上。疼,但更多的是茫然和无措。

然后呢?

他能怎么办?

冲过去表白?说他喜欢他?

以薄宴殊那种冷淡的性子,可能会直接把他冻成冰雕,然后彻底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

或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像以前一样,没心没肺地黏着他,烦着他,当他的“最好的朋友”?

可他能做到吗?看着薄宴殊,心里却翻涌着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还能像以前那样,坦然地、毫无芥蒂地靠近他,触碰他,叫他“宴殊哥哥”?

他做不到。光是想想,心脏就疼得像要裂开。

那……远离他?不再找他,不再烦他,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退回到最普通、最陌生的同学关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何沂盛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瞬间弯下了腰,几乎喘不过气。

不行。他做不到。

光是想象一下,以后不能再每天看到薄宴殊,不能再跟他说话,不能再碰他,不能再逗他笑(虽然很少成功),不能再跟他一起吃饭,一起放学,一起在图书馆补那些他根本听不进去的课……

他就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白色。

了无生趣。

操。

何沂盛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他直起身,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腔里那股滞涩的闷痛,似乎稍微缓解了一点点。

算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算了算了。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喜欢就喜欢了,还能怎么办?难道因为喜欢一个人,就要死要活,天崩地裂?

他何沂盛是那种人吗?

不是。

他是谁?他是南城一中混世魔王何大少爷!是打不死的小强,是踩不扁的蟑螂!是就算天塌下来,也能用虎牙顶住的男人!

不就是喜欢上一个冰块脸、闷骚怪、浑身是伤、还打黑工的同桌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喜欢,就喜欢呗。偷偷地喜欢,不行吗?

何沂盛直起身,抬手用力搓了搓脸,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搓掉。再放下手时,脸上已经重新挂起了那副熟悉的、混不吝的笑,只是眼眶还有些红,鼻尖也红,看起来有点滑稽的可怜。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腔里那股滞涩的闷痛还在,但好像……能忍了。

他迈开脚步,走到柜台前,双手撑在冰冷的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看着柜台后面那个安静的侧影。

“喂,冰块,”他开口,声音还有点哑,但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什么时候下班?”

薄宴殊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何沂盛。

少年脸上挂着笑,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熟悉的、黏糊糊的期待。好像刚才那个靠在墙壁上、浑身散发着沉郁气息的人,只是他的错觉。

薄宴殊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在他依旧通红的眼眶和鼻尖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几不可察地移开。

“两点。”他说,声音很淡。

“哦……”何沂盛应了一声,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趴到柜台上,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薄宴殊,“那……还有好久呢。我饿了,有吃的吗?”

薄宴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能看清他脸上未干的细小水珠,和他微微颤动的、长长的睫毛。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清晰地映出他自己的影子,和一种近乎天真的、毫不掩饰的……依赖。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手里的鼠标,弯下腰,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塑料袋,放在台面上。

里面是一个面包,一瓶矿泉水。最便宜的那种。

“只有这个。”薄宴殊说。

何沂盛眼睛一亮,伸手拿过面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面包有点干,没什么味道,但他吃得很香,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唔……谢谢!”他含糊不清地说,又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大口。

薄宴殊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很淡,很快,几乎看不见。

但何沂盛捕捉到了。他眼睛更亮了,凑得更近,几乎要和薄宴殊鼻尖碰鼻尖。

“喂,冰块,”他压低声音,用气声说,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薄宴殊脸上的表情瞬间恢复平静。他垂下眼,避开了何沂盛的视线。

“没有。”他说。

“你笑了!我看见了!”何沂盛不依不饶,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他脸上,“就刚才,嘴角弯了一下!别不承认!”

薄宴殊没理他,只是拿起鼠标,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可耳根,似乎又有点红了。

何沂盛看着他这副故作镇定的样子,心里那片冰冷的荒原,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温暖的太阳,瞬间融化开一小片柔软的区域。

还夹杂着一丝……隐秘的、滚烫的悸动。

操。

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但这次,骂得没什么底气,反而带着点……甜。

他收回前倾的身体,靠在柜台上,一边啃着面包,一边看着薄宴殊。

目光毫不掩饰,黏糊糊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知收敛的炽热。

薄宴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敲击键盘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他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继续处理着手头的工作。只是侧脸的线条,似乎比刚才绷得更紧了些。

何沂盛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安静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长睫毛,看着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凸起的喉结,看着他因为吞咽而上下滚动的喉结……

操。

何沂盛赶紧移开视线,胡乱咬了一口面包,差点噎到。他赶紧灌了几口水,才把面包咽下去。

脸有点烫。他觉得自己好像……更完了。

时间在何沂盛黏糊糊的目光和薄宴殊故作镇定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熬过去。网吧里的喧嚣似乎也随着夜深,渐渐疲软下去,只剩下零星的键盘敲击声和几声压抑的哈欠。

两点整,薄宴殊关掉电脑,站起身,开始收拾柜台。他把一些零散的杂物归位,锁好抽屉,动作有条不紊,安静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何沂盛就靠在旁边,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像是要把薄宴殊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刻进脑子里。

薄宴殊收拾完,拿起那个装着拳套的帆布包,背在肩上。然后,他看向何沂盛。

“走了。”他说。

“嗯!”何沂盛立刻站直身体,跟上去。

推开网吧厚重的玻璃门,深夜冰凉的、带着湿意的空气瞬间涌来,夹杂着雨水的清新气息,冲散了网吧里残留的、令人窒息的烟味和汗臭。

雨还在下。比来的时候小了些,但依旧是细密的、连绵的雨丝,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织成一片朦胧的、闪着微光的雨幕。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破碎的光斑,积水的地方映出倒悬的、晃动的城市霓虹。

薄宴殊在门口停了一下,从帆布包的侧袋里,拿出一把折叠伞。很普通的、透明的塑料伞,看起来有些旧了。

他“啪”一声撑开伞。透明的伞面在路灯下,瞬间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将光线折射成模糊的、晃动的光晕。

然后,他侧过身,看向站在旁边的何沂盛。

何沂盛就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看着从伞骨边缘滴落的、连成线的雨珠。琥珀色的眼睛在湿润的夜色里,亮得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温润的琥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侧脸线条在昏昧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也显得……有些不同寻常的安静。

薄宴殊看了他两秒,然后,很自然地将伞往他那边倾斜了一些。伞面的大部分,都罩在了何沂盛头顶。

“走。”他说,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低沉。

何沂盛回过神,侧过头,看向他。目光在头顶那片透明的、微微倾斜的伞面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薄宴殊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

路灯的光穿过透明的伞面,落在他脸上,给他过于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朦胧的光晕,也让他眼底那片疲惫的淡青色,显得不那么分明了。只有那颗泪痣,在光影里,颜色变得很深,像一滴凝固的、小小的、墨色的雨滴。

何沂盛的心脏,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

然后,他咧嘴笑了。那颗尖尖的虎牙,在湿润的夜色里,闪着白亮的光。

“嗯。”他应了一声,迈开脚步,走进了那片被伞笼罩的、小小的、干燥的天地里。

两人并肩,走进了雨幕。

脚步声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啪嗒的声响。雨点敲打在透明的伞面上,发出细密的、连绵的噼啪声,像无数细小的、冰凉的鼓点,敲在寂静的、空旷的雨夜里。

伞不大。两个人并排走,显得有些拥挤。何沂盛能清晰地感觉到,薄宴殊的手臂,隔着两层薄薄的衣物,偶尔会轻轻地、不经意地,碰到自己的手臂。

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瞬间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滚烫的涟漪。

何沂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然后,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着身边的人。

薄宴殊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前方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湿漉漉的路面上。侧脸平静,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伞柄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伞,依旧稳稳地、明显地,朝着何沂盛这边倾斜着。

何沂盛半边肩膀,都笼罩在干燥的伞下。而薄宴殊靠近伞外的那边肩膀,灰色的卫衣布料,已经被斜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了深色的一小块。

在路灯下,颜色对比鲜明。

何沂盛看着那片深色的湿痕,心里那片酸涩的海洋,又无声地翻涌起来。还夹杂着一丝更尖锐的、混合了心疼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只是很轻、很轻地,往薄宴殊那边,靠了靠。

动作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但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更近了些。手臂挨着手臂,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身体传来的、微弱的温度。

薄宴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握着伞柄的手指,收紧了些。但他没躲开。也没说什么。只是脚步,似乎……放慢了一点点。

两人就这样,在深夜寂静的、空旷的街道上,在一把小小的、透明的伞下,沉默地并肩走着。

雨声淅沥,脚步声清晰。

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得很长,模糊地交叠在一起,随着他们的脚步,一晃,一晃。

像是两株在雨夜里,紧紧依偎的、沉默的植物。

何沂盛微微侧着头,看着地上那两个交叠的、晃动的影子。心里那片冰冷的荒原,像是被这场无声的、绵密的秋雨,一点点浸润,软化。

生出一种陌生的、温软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安宁。

还有一丝,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贪恋。

他贪恋这一刻的安宁,贪恋这把小小的、倾斜的伞,贪恋身边这个人安静的、带着湿意的气息,贪恋这短暂的、仿佛与世隔绝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雨夜。

甚至……贪恋这无声的、细密的疼痛。

因为喜欢,而带来的,甜蜜又尖锐的疼痛。

他忽然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这场雨,能再久一点。这寂静的夜,能再慢一点。

慢到,他可以忘记所有,忘记那些恐慌,那些不确定,那些无法言说的心思。

只记住这一刻。这把伞,这场雨,和身边这个人。

可路,终究是有尽头的。

公交站越来越近。昏黄的光线下,能看见站牌模糊的轮廓,和空无一人的、湿漉漉的站台。

薄宴殊的脚步,停了下来。

何沂盛也跟着停下。两人站在公交站台的雨棚下,伞还撑在头顶。

雨点敲打在雨棚的金属顶上,发出更大的、更空旷的噼啪声。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冰冷的气息。

薄宴殊收回伞,甩了甩上面的雨水,然后折叠好,拿在手里。他抬起眼,看向何沂盛。

“车快来了。”他说,声音在雨声的衬托下,显得有些低哑。

“嗯。”何沂盛应了一声,目光却还落在薄宴殊被雨打湿的肩膀上。

那片深色的湿痕,在昏黄的光线下,颜色更深了。灰色的卫衣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清晰的肩部线条。

“你……”何沂盛喉咙有些发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你肩膀湿了。”

薄宴殊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然后,很平淡地说:

“没事。”

“会感冒的。”何沂盛说,声音有些闷。

薄宴殊抬起头,看向他。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在雨夜的湿气里,显得格外深,格外静。里面没什么情绪,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

看了几秒,然后,他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那是一个很轻、很快的弧度,几乎看不见。但在何沂盛眼里,却像是投入心湖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不会。”薄宴殊说,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薄宴殊这两个字,像两片轻飘飘的羽毛,落在何沂盛喧嚣的心湖上,却奇异地漾开了一圈温软的涟漪。

他看着薄宴殊平静的侧脸,看着那颗在昏黄光线下颜色深暗的泪痣,看着他那双过于平静、却又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心里那片因为恐慌和不确定而掀起的滔天巨浪,似乎……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平息了。

像涨潮后的海面,只剩下湿漉漉的沙滩,和一种近乎疲惫的、空茫的平静。

操。

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但这次,没什么情绪,更像是一种认命的、无奈的叹息。

算了。不想了。

喜欢就喜欢了,还能怎么样?难道因为喜欢一个人,就要把自己拧巴成麻花,整天愁眉苦脸,患得患失?

他何沂盛是那种人吗?

不是。

他是谁?他是打不死、踩不扁、就算天塌下来也能用虎牙顶住的何大少爷!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是天经地义、理直气壮的事情吗?干嘛搞得像做贼一样,心虚气短,躲躲藏藏?

顺其自然吧。

他能感觉到,薄宴殊对他,是不一样的。至少,跟对别人不一样。

这就够了。

至于那点“不一样”,到底是什么,有多深,以后会怎么样……

去他妈的。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活在当下,及时行乐,才是他何沂盛的人生信条!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头沉甸甸的阴霾,瞬间让他豁然开朗。

他深吸一口雨夜冰凉的、带着湿意的空气,又缓缓吐出。胸腔里那股滞涩的闷痛,好像也随着这口气,被吐出去了大半。

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熟悉的、没心没肺的、大大咧咧的笑。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在湿漉漉的夜色里,亮得惊人,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闪闪发光的星星。

“喂,冰块,”他侧过头,看着薄宴殊,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对方湿漉漉的手臂,“你冷不冷?”

薄宴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转换弄得愣了一下。他侧过脸,看向何沂盛。少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得过分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是熟悉的、黏糊糊的、带着点促狭的期待。

好像刚才那个靠在墙壁上、浑身散发着沉郁气息,又在伞下沉默得近乎脆弱的人,真的只是他的错觉。

薄宴殊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不冷。”他说,声音依旧很淡。

“哦,”何沂盛应了一声,又凑近些,几乎要贴到他脸上,压低声音,用气声说,“可是你肩膀湿了诶,真的不会感冒?要不……我把外套借你?”

他说着,就要去脱自己身上那件湿漉漉的、还带着雨水和汗味的校服外套。

“不用。”薄宴殊迅速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动作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何沂盛的手腕被他抓住,皮肤接触的地方传来一点微凉的、却异常清晰的触感。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薄宴殊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又抬头,看向薄宴殊。

薄宴殊也看着他。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然后,薄宴殊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了手,移开视线,看向雨幕深处。只是耳根,在昏黄的光线下,似乎又有点不自然的、淡淡的红。

何沂盛看着自己被松开的手腕,又看了看薄宴殊微微发红的耳根,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哦豁。害羞了。

这个认知,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他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湖,又掀起了新的、带着甜味的涟漪。

他非但没退开,反而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和薄宴殊鼻尖碰鼻尖。雨夜潮湿的空气里,能清晰地闻到彼此身上清冽的、带着湿意的气息。

“真的不用?”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扫到薄宴殊的脸,“宴殊哥哥,你可别逞强,感冒了可是要打针吃药的,很苦的。”

那声“宴殊哥哥”,叫得又软又黏,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的沙哑,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也格外……撩人。

薄宴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微微侧过头,避开了何沂盛过于灼热的视线和呼吸,看向雨幕深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不用。”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好吧。”何沂盛见好就收,笑嘻嘻地退开一点,但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看着薄宴殊,目光在他脸上、脖颈、甚至被雨水打湿的肩线上流连,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玩具。

薄宴殊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握着伞柄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他干脆转过身,背对着何沂盛,看向公交车来的方向。只留给何沂盛一个清瘦挺拔、却微微紧绷的背影,和那截在雨夜湿气中显得格外白皙的、线条清晰的后颈。

何沂盛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虎牙尖尖地露出来,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着白亮的光。

他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虽然喜欢一个人,心里总是七上八下,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但偶尔能看到他不一样的反应,看到他平静面具下泄露出的、细微的波澜,看到他因为自己而……害羞,或者别的什么情绪……

这种感觉,好像……还挺带劲的。

比打游戏赢了,比篮球赛拿了MVP,比买了限量款球鞋,都更让他心跳加速,血液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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