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何沂盛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耳朵烫得快要烧起来,心脏在胸腔里像一头失控的小鹿,横冲直撞。他看着薄宴殊平静的侧脸和嘴角那点几乎看不见、却又让他魂不守舍的弧度,喉咙发紧,呼吸都有些乱。

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或者说,打破他自己心里那片兵荒马乱的悸动。

“那必须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故作轻松的、甚至有些刻意的骄傲,但尾音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我的品味,向来是顶好的。”

说完这句,他顿了顿。雨声哗啦啦地填充着沉默的间隙,耳机里的音乐还在流淌。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薄宴殊被雨水打湿了几缕的额发,和他过于安静的侧影上。心跳得更快,一种近乎鲁莽的、不管不顾的冲动,攫住了他。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混在雨声和音乐声里,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滚烫的、不容错辨的真诚:

“不然……怎么会在这么多人里,一眼就看到你?”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薄宴殊周身那层平静的、疏离的表象。

他原本仰头望着雨幕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偏过了头。

帽檐随着他偏头的动作微微后移,露出了那双一向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在雨天的晦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格外静,像两口蒙着水汽的、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清晰地映出何沂盛此刻有些狼狈、脸颊泛红、眼神却亮得惊人的脸。

他看着何沂盛,看了很久。

久到何沂盛几乎要被他看得落荒而逃,久到那点鲁莽的勇气快要被这沉默的审视消耗殆尽。

然后,薄宴殊的嘴角,很轻、很慢地,向上弯了弯。

不是刚才那种几不可察的弧度。而是一个更清晰、也更……意味深长的笑。

紧接着,一声极轻、极淡,却又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沙哑的磁性,和一丝几不可察的、慵懒的揶揄的:

“呵。”

从他喉咙里溢了出来。

那一声“呵”,很轻,很短。混在喧嚣的雨声和耳机里薛之谦略带忧伤的吟唱里,几乎要听不见。

可何沂盛听见了。

像一根烧红的针,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和强作镇定,直直扎进心脏最柔软、也最慌乱的地方。

他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被“嘲讽”的羞恼,和一种更深层的、被戳中心事的慌乱。脸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脖颈,连耳根都红得像是要滴血。

“你……你‘呵’什么?”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带着点气急败坏的羞恼,但在雨声的掩盖下,反而显得有些虚张声势,“我说真的!”

薄宴殊没说话,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帽檐下的那双眼睛,依旧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却又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力,能轻易看穿他所有欲盖弥彰的慌乱和那点隐秘的、滚烫的心思。

雨还在下,哗啦啦的,像一场永不停歇的独白。风穿过狭窄的屋檐,带着冰凉的湿意,吹动薄宴殊额前湿润的碎发,也吹动何沂盛额前凌乱的、同样湿漉漉的黑发。

两人就这样,在喧嚣的雨幕和潮湿的风里,无声地对视着。

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尘土、铁锈,和少年人身上干净的、带着湿意的气息。耳机里,薛之谦还在唱,声音沙哑,带着故事感,混在雨声里,像一场老旧电影的背景音乐。

远处的城市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晃动的、灰蒙蒙的光影。只有近处屋檐滴落的水珠,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破碎的、晶莹的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变慢。所有的喧嚣都褪去,只剩下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和那双倒映着对方身影的眼睛。

然后,薄宴殊看着何沂盛那双因为羞恼和慌乱而瞪得溜圆、湿漉漉的、像小兽一样的琥珀色眼睛,看着他涨红的脸颊和紧抿的、微微颤抖的嘴唇。

他缓缓地、又朝何沂盛这边偏了偏头,拉近了一点距离。近到能看清何沂盛睫毛上沾着的、细微的水珠,和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结。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更缓,带着雨水的湿意和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磁性,清晰地,一字一句地,钻进何沂盛的耳朵里:

“何沂盛。”

他叫他的名字。是完整的,清晰的,“何沂盛”。

何沂盛的心脏,在听到自己名字被这样叫出来的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他呆呆地看着薄宴殊,看着他那双在雨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也格外……专注的眼睛。

薄宴殊看着他呆愣的表情,嘴角那点弧度似乎又加深了些。然后,他用那种依旧很轻、很缓,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故意的、恶劣的揶揄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雨声太大,你说话可以大声点。”

何沂盛:“……”

何沂盛被薄宴殊这句话噎得彻底说不出话,脸上那点强撑的羞恼和虚张声势,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噗一声,瘪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更深沉的、无处遁形的窘迫,和一种被看穿后的、火烧火燎的心慌。

他张着嘴,琥珀色的眼睛瞪得老大,湿漉漉的,像是被雨水打蒙了,又像是被薄宴殊那双过于平静、却又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睛钉在了原地。雨点敲打屋檐的噼啪声,耳机里流淌的、略带忧伤的旋律,混合着胸腔里那颗快要跳出来的、滚烫的心脏的擂鼓声,在他耳边嗡嗡作响,吵得他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着薄宴殊。薄宴殊也看着他,帽檐下的眼睛平静无波,嘴角那点似有若无的、恶劣的弧度还未完全消失。两人在狭窄的屋檐下,在喧嚣的雨幕和潮湿的空气里,无声地对峙着。不,或许只有何沂盛单方面觉得是在“对峙”,薄宴殊那样子,更像是在……欣赏他此刻的窘态。

时间在雨声中,被拉扯得极其缓慢。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何沂盛喉咙发紧,指尖冰凉。他想移开视线,想站起来冲进雨里,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气氛,逃离薄宴殊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

可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动弹不得。目光也像是被磁石吸住,牢牢锁在薄宴殊那张平静的、却又该死的、让他心跳失控的脸上。

然后,他看见薄宴殊动了。

很轻微的动作。薄宴殊微微歪了歪头,帽檐又往后移了些,露出了他整张脸。雨天的光线晦暗,却将他过于清晰的轮廓映得分明。额前被打湿的碎发贴在光洁的皮肤上,长而密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浓密的、扇形的阴影。那颗泪痣,在湿漉漉的空气里,颜色深得像一滴凝固的、墨色的水珠。

他看着何沂盛,看着少年那张因为窘迫和慌乱而涨得通红、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绯色的脸,看着他湿漉漉的、像受惊小鹿一样的琥珀色眼睛,看着他紧抿的、微微颤抖的嘴唇。

然后,薄宴殊几不可察地,向前倾了倾身。

距离,瞬间被拉得更近。

近到,何沂盛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很淡的、像是阳光晒过洗衣粉的清爽气息,混着一丝雨水和尘土的味道。能看清他过于苍白的皮肤上,因为寒冷或者别的什么,而微微泛起的、几乎看不见的细小颗粒。能看清他长而翘的睫毛末梢,沾着的、极其细微的、晶莹的水珠。

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出的、带着湿意的、微凉的气息,轻轻拂过自己同样湿漉漉的、滚烫的脸颊。

何沂盛的呼吸,瞬间屏住了。瞳孔因为过近的距离和这突如其来的、极具压迫感的靠近,而微微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然后在下一秒,以更疯狂、更失控的速度,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他肋骨生疼,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薄宴殊的脸,看着他平静无波、却又深邃得像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睛,看着他没什么血色的、线条清晰的嘴唇,和他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恶劣又……该死的性感的弧度。

操。

何沂盛在心里无声地、绝望地骂了一句。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死于心跳过快,死于呼吸停滞,死于薄宴殊这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靠近,和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又能让人溺毙的眼睛。

然后,他看见薄宴殊的嘴唇,又动了动。

声音比刚才更轻,更缓,带着雨水的湿气和一种奇异的、近乎蛊惑的磁性,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他因为紧张而有些失聪的耳朵里:

“我会听。”

那三个字,很轻,很淡,像羽毛拂过心尖。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甸甸的分量,和一种……近乎温柔的承诺。

何沂盛呆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薄宴殊,看着他平静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点似乎加深了些、又似乎只是错觉的弧度,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三个字,像惊雷一样,在他一片混乱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炸开一片又一片绚烂的、眩晕的烟花。

我会听。听什么?

听他说话?听他那句“雨声太大,你说话可以大声点”之后的辩解?还是……听他那些藏在心底的、见不得光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滚烫的心思?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混沌的脑海,也劈开了他心里那片因为恐慌和不确定而笼罩的厚重阴霾。

带来一种灭顶的、滚烫的悸动,和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渴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纸磨过,又干又涩,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呆呆地看着薄宴殊,看着他那双平静的、却又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的深邃的眼睛。

薄宴殊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那笑容,比刚才更深,也更……真实。不再是那种带着揶揄和恶劣的弧度,而是一种近乎纵容的、带着点无奈的、温柔的浅笑。

他抬起手,指尖很轻、很快地,在何沂盛湿漉漉的、凌乱的黑发上,拂了一下。动作快得像错觉,指尖的温度也微凉,却像是带着电流,瞬间从发梢窜遍何沂盛的四肢百骸,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傻子。”薄宴殊用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两个字。然后,他收回手,重新靠回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看向那片喧嚣的、永不停歇的雨幕。侧脸平静,嘴角那点温柔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在雨天的光线下,柔和得不可思议。

何沂盛还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呆愣的姿势。心脏还在疯狂跳动,脸颊和耳朵还在发烫,被薄宴殊指尖拂过的发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酥麻的触感。

他缓缓地、缓缓地,也转回头,看向那片无边无际的雨幕。

雨水依旧哗啦啦地下着,砸在地上,砸在屋檐上,砸在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上。风声呼啸,带着冰凉的湿意,穿过狭窄的屋檐,吹在两人身上,带来一阵细微的寒意。

可何沂盛却觉得,心里那片冰冷的荒原,像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酣畅淋漓的秋雨,彻底浇透了,浸润了,松软了。

生出一种陌生的、温软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暖意。

还有一丝,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安定。

耳机里,薛之谦还在唱,声音沙哑,带着故事感,混在雨声里,像一场老旧电影的、忧伤又温柔的背景音乐。

“雨还在下,像在说话。他敲我的窗,叮叮当当……”

“恋爱的季节,勉强不如放下……”

旋律舒缓,带着秋雨特有的潮湿和缠绵。

何沂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仰着头,看着头顶那片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铅灰色的天空。雨水从屋檐边缘滴落,在他眼前形成一道断断续续的、晶莹的、破碎的水帘。水珠偶尔溅到他脸上,带来一丝细微的、冰凉的痒意。

他听着耳机里的歌声,听着身边那个人平稳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听着外面喧嚣的、永不停歇的雨声。

心里那片因为刚才那场“对峙”和薄宴殊那句“我会听”而掀起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下来,变成一片温柔的、宁静的、带着甜味的海洋。

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着旁边的薄宴殊。

薄宴殊依旧仰着头,看着天空。侧脸线条在雨天的光线下,显得安静,柔和,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清冷的距离感。他微微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浓密的、扇形的阴影。嘴角那点温柔的笑意,似乎还没有完全散去,给他过于平静的侧脸,镀上了一层罕见的、近乎脆弱的温柔。

何沂盛看着,心里那片温柔的海洋,又无声地泛起了一圈圈更深的、带着悸动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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