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周五的最后一节自习课,高二(3)班弥漫着一种即将解放的躁动。距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已经有人开始偷偷收拾书包,传纸条,用气声讨论周末计划。

何沂盛趴在桌上,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旁边。

薄宴殊在写物理作业。夕阳从他身侧的窗户照进来,给那截握着笔的、白皙的手腕镀了层暖金色。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规律的沙沙声,字迹工整,一行行公式和演算过程排列得一丝不苟。

从周一的“有点帅”和“有点蠢”,到周二周三周四看似恢复如常的、不冷不热的同桌关系,再到那晚梧桐树下那个短暂、滚烫又令人费解的触碰——整整四天,何沂盛脑子里那团关于薄宴殊的乱麻不但没理清,反而越缠越紧。

他像是发现了一个外表精美、内里却布满了复杂机关的密码盒。每次以为自己摸到了一点门道,靠近了一些,那盒子就“咔哒”一声,又锁上了一层,或者弹出一个新的、意想不到的暗格。

高冷是装的,毒舌是真的,闷骚是藏的,偶尔泄露出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或者别的什么,更是让人抓心挠肝。

关键是,薄宴殊本人对此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他依旧每天准时到校,认真听课,安静吃饭,独来独往,晚上按时离校,完美扮演着一个家境普通、勤奋刻苦的转学生学霸。

只有何沂盛知道,或者说,只有何沂盛“觉得”,那平静无波的表象下,肯定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比如现在,薄宴殊写完一道题,笔尖顿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左手很轻地按了一下左侧肋下的位置,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然后才继续写下一行。

这个细微的动作,何沂盛这周已经捕捉到不止一次。有时是在起身时,有时是在弯腰捡东西时,有时就像现在,毫无预兆。

“喂。”何沂盛用气声叫他。

薄宴殊没反应,笔尖没停。

“薄宴殊。”何沂盛伸手,用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对方的桌子。

薄宴殊终于侧过脸,抬起眼皮看他,眼神里写着“有事说事”。

“你肚子疼?”何沂盛盯着他刚才按过的位置。

薄宴殊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但表情没什么变化:“没有。”

“少来,我刚才看见了,”何沂盛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这周按那儿好几次了。胃疼?还是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去校医室看看?”

“不用。”薄宴殊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作业本,“写你的检讨。”

提到检讨,何沂盛脸一垮。那三千字的玩意儿他东拼西凑,连王飞宇那份打架检讨都“借鉴”了一部分,昨天下午才硬着头皮交上去,果然被老王喷得狗血淋头,勒令重写,下周一交,字数翻倍。

六千字。

何沂盛想想都觉得眼前发黑。

“别提那个,”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看向薄宴殊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真没事?我看你脸色也不太好。”

薄宴殊这次连头都没抬:“你看错了。”

“我视力5.0。”

“我视力5.3。”

“……薄宴殊!”何沂盛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牙痒痒,伸手就去拽他胳膊,“你看着我说话!”

他原本只是想拉一下,力道并不重。但手指刚碰到薄宴殊的小臂,隔着秋季校服的长袖布料,就感觉对方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御性的反应。紧接着,薄宴殊几乎是立刻抽回了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椅子腿在地上刮出短促刺耳的声音。

“别碰我。”薄宴殊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低,更冷,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置疑的警告。

那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自习教室里,足够让前后几排的人听见。陆文允和时佑都转过头,惊讶地看着他们。斜前方的苟安怀也回过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光。

何沂盛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那一瞬间触碰到的、属于对方手臂的、紧实而微凉的触感,以及那骤然绷紧的肌肉带来的、充满力量的抗拒。

他缓缓收回手,看着薄宴殊。

薄宴殊已经转回了身,背对着他,但何沂盛能看到他挺直的背脊线条有些僵硬,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平复呼吸。那只刚才被他碰过的手,此刻正放在桌下,何沂盛看不见,但他莫名觉得,那只手可能握成了拳。

教室里短暂的安静被一阵窃窃私语打破。何沂盛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探究的、好奇的、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他脸上有点挂不住,一股邪火混着委屈和更深的疑惑“噌”地窜了上来。

不碰就不碰。谁稀罕碰你。

他猛地转回头,趴回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心里把薄宴殊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不识好歹!狼心狗肺!老子关心你还有错了?什么毛病!碰一下能死啊!

可骂归骂,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那一幕。薄宴殊瞬间绷紧的手臂肌肉,那双骤然冷下来的眼睛,还有那句带着清晰警告意味的“别碰我”。

那不是简单的反感或者洁癖。

那是一种更深的、近乎条件反射的……戒备?

为什么?何沂盛想不通。

下课铃终于响了,教室里瞬间沸腾。何沂盛几乎是第一时间抓起书包,看都没看薄宴殊一眼,起身就走。陆文允和时佑对视一眼,赶紧收拾东西跟了上去。

“何沂盛,等等我们!”

三人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何沂盛走得很快,校服外套在身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喂,你俩刚才怎么了?”陆文允追上他,小声问,“薄宴殊发那么大火?你把他怎么了?”

“我能把他怎么?”何沂盛没好气地说,“我就碰了他一下,他就跟被针扎了似的。神经病!”

时佑跟在旁边,想了想,小声说:“可能……他不喜欢别人碰他?有些人就是有肢体接触障碍,或者洁癖特别严重……”

“洁癖个屁,”何沂盛打断她,脑子里却闪过薄宴殊那双干净得过分的、骨节分明的手,还有他那个一尘不染的座位和书包,“他要有洁癖,早该被我烦死了。”

这倒也是。陆文允和时佑都沉默了。何沂盛这人,高兴了勾肩搭背,生气了推推搡搡,说话时喜欢凑得很近,没事就爱用胳膊肘碰碰人,肢体语言丰富得很。跟他坐同桌这两周,薄宴殊虽然总是冷冷淡淡的,但也从没像今天这样反应激烈过。

“算了,管他呢,”何沂盛甩甩头,像是要把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甩出去,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混不吝的笑,“爱咋咋地,老子不伺候了。走,上网吧开黑去!今晚通宵,谁先跑谁孙子!”

“可你明天不是要重写检讨吗?”陆文允提醒。

“写个屁,周一再说!”何沂盛勾住他脖子,“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愁来明天愁!走走走!”

三个少年笑闹着朝校门外走去,身影渐渐融入傍晚熙攘的人流和渐浓的暮色里。

而此刻的教室,已经空了大半。

薄宴殊独自一人坐在座位上,没有开灯。窗外残余的天光吝啬地投进一片昏昧,将他沉默的身影拉得细长。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坐了许久。然后,才很慢、很慢地,松开了在桌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陷进掌心的右手。

掌心有几个深深的月牙形印子,微微泛白。

他垂眼看着,然后抬起左手,隔着校服布料,轻轻按在左侧肋骨下方。那里,一片深紫色的淤伤在皮肤下蔓延,是周三晚上拳场那个绰号“屠夫”的对手留下的“纪念”。对方一记阴狠的肘击,被他用手臂格挡了大半力道,但余力还是撞在了肋骨上,闷疼了好几天。

刚才何沂盛碰到他手臂时,牵动了那片伤,尖锐的疼痛瞬间炸开,让他几乎控制不住条件反射的紧绷和抽离。

还有……更深的原因。

他不喜欢被人触碰。尤其是毫无预兆的、来自背后的触碰。

那会让他想起很多不好的东西。想起黑暗中挥来的拳头,想起带着酒气的咒骂,想起皮带抽在皮肉上的闷响,想起那些他必须咬牙承受、不能还手、甚至不能躲避的“惩罚”。

薄宴殊闭了闭眼,将那些翻涌的、冰冷的记忆强行压回心底深处。

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沉静无波。

他收拾好书包,背上,关好教室门窗,锁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清晰,规律,孤独。

走出校门,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向公交站,而是转身,拐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路灯昏暗的小巷。

巷子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网吧,招牌上的霓虹灯缺了几个笔画,闪着“虫虫网吧”几个字。

薄宴殊走进去,柜台后面一个打着哈欠的网管抬起头,看见是他,点点头:“来了?老位置。”

“嗯。”薄宴殊应了一声,从书包里拿出顶黑色棒球帽戴上,压低帽檐,然后走向最里面、监控死角的那排机器。

开机,登录,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昨晚接的一个编程私活,要求周末前交初版。他又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他需要在十点前完成这部分,然后赶往城西的地下拳场。

周五的夜晚,是属于“Y”的。

他戴上耳机,隔绝了网吧里嘈杂的游戏音效和烟雾缭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速度快而精准,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流淌,映在他平静无波的瞳孔里。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灯火通明的别墅区。

何沂盛坐在电脑前,心不在焉地操作着游戏里的角色,耳机里传来陆文允大呼小叫和王飞宇骂骂咧咧的声音,但他却有点提不起劲。

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地闪过薄宴殊那双骤然冷下来的眼睛,和那句“别碰我”。

还有更早之前,梧桐树下,那人拂过他肩膀时,指尖那一点短暂的、滚烫的温度。

操。

何沂盛烦躁地摘了耳机,扔在桌上,拿起旁边冰镇的可乐灌了一大口。

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灭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薄宴殊。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周末两天,何沂盛过得有点浑浑噩噩。

周六被陆文允和王飞宇拉去打了半天球,下午又被老妈押着去参加了某个亲戚的婚宴,满桌子菜没几个他能下筷子的,饿得前胸贴后背,回家偷偷泡了碗面还被唠叨。周日更是灾难,被老爸按在书房“谈心”两小时,核心思想就一个:收心,学习,别整天吊儿郎当,给老子考个名牌大学光宗耀祖。

六千字检讨一个字没动。

脑子里关于薄宴殊的疑问倒是越来越多,像滚雪球一样。

周一一早,何沂盛顶着一头乱毛冲进教室时,早读课已经开始了。他溜回座位,瞥了一眼旁边。

薄宴殊已经在了,穿着整齐的校服,坐姿端正,正在默读英语课文。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干净又冷淡,眼下的淡青色似乎比上周更深了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何沂盛盯着他看了几秒,心里那点因为周末被唠叨和检讨没写而积压的烦躁,莫名其妙就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上周五薄宴殊那过激的反应,还有之前几次按肋下的小动作。营养不良?胃病?还是……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是被别人欺负了吧?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疯长。薄宴殊转学过来没多久,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家境似乎也不好,性格又冷,不爱说话——这种人在学校里,简直就是某些人眼里绝佳的欺负对象。李威那伙人不就找过他麻烦吗?虽然被薄宴殊用“报警”吓退了,但谁知道背地里还有没有别人?

何沂盛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薄宴殊那身板,看着是高,但瘦,穿得又规整,一看就是那种埋头读书、手无缚鸡之力的好学生。被人堵了,推搡几下,甚至挨两下,估计也不敢还手,只能忍着。所以才会下意识抗拒别人的触碰,所以才会时不时按着痛处,所以脸色才总是那么差……

操。

何沂盛心里那点火又“噌”地烧起来了,这次烧得又急又旺。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斜前方——苟安怀正回过头,视线刚好和他对上。

苟安怀,学习委员,成绩好,但人缘不怎么样,小心眼,爱打小报告,看薄宴殊这种转学来的学霸尤其不顺眼,觉得抢了他风头。上周何沂盛在图书馆出丑,这孙子回头看了好几眼,嘴角那抹幸灾乐祸的笑,何沂盛记得清清楚楚。

会不会是他?或者他找人干的?

何沂盛眯起眼睛,琥珀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他盯着苟安怀,直到对方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悻悻地转回头。

早读课下课,何沂盛没像往常一样窜出去,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薄宴殊。

薄宴殊合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塑料饭盒,里面装着洗好的小番茄和几片全麦面包,看起来就是他的早餐。他吃得很慢,一颗小番茄要咀嚼很多下,动作安静得几乎没什么声音。

何沂盛看着他那份寒酸又没营养的早餐,心里那点猜测又肯定了几分。被人欺负,不敢说,一个人忍着,吃不好睡不好,难怪瘦成这样。

“喂。”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薄宴殊抬起眼,看他。

何沂盛盯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问:“你这周末干嘛了?”

薄宴殊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顿了一下,才说:“没干嘛。”

“没出门?没跟人……玩儿?”何沂盛斟酌着用词。

“没有。”

“一个人在家?”

“嗯。”

“没人找你麻烦?”

这个问题问得有点直接,薄宴殊握着饭盒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情绪,但声音依旧平静:“没有。”

何沂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薄宴殊,你要是遇到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薄宴殊抬眸,对上何沂盛那双难得写满了认真和……担忧?的眼睛。那眼睛很亮,琥珀色的瞳仁在晨光下像透明的糖,里面清清楚楚地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我能遇到什么事?”薄宴殊反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讽刺,但何沂盛没听出来。

“就……各种事啊,”何沂盛抓了抓头发,有点不知道怎么表达,“比如,有人看你不顺眼,找你麻烦之类的。你别怕,告诉我,我帮你摆平。在南城一中,还没人敢动我何沂盛的人。”

他说“我的人”三个字时,语气自然又理所当然,好像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薄宴殊沉默了。

他看着何沂盛。少年脸上带着点不耐烦,又带着点别扭的关心,校服外套敞着,露出里面那件印着抽象涂鸦的黑T,破洞牛仔裤,限量球鞋,手腕上一堆叮当作响的手链,浑身上下都写着“我不好惹”。可那双看着他的眼睛,却又干净直白得惊人。

像一团横冲直撞的火,非要往冰山上撞,还理直气壮地觉得能把冰山捂化。

薄宴殊垂下眼,看着饭盒里剩下的小番茄,很轻地、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

“何沂盛。”他叫他的名字。

“嗯?”

“管好你自己。”薄宴殊说,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说完,他盖上饭盒,放进书包,拿出下节课的课本,不再看何沂盛。

何沂盛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噎得够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薄宴殊那副“生人勿近”的侧影,又憋了回去。

行,你厉害。

你最能忍。

你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动的你。

何沂盛磨了磨牙,转过身,从桌肚里摸出手机,点开和陆文允、王飞宇三个人的小群,手指飞快地打字:

「何大帅比:兄弟们,帮我留意个人。」

「陆不是文盲:谁?」

「王不是废柴:哪个不长眼的惹我们何少了?」

「何大帅比:薄宴殊。」

「陆不是文盲:???」

「王不是废柴:哈?薄宴殊惹你了?不对啊,他那种好学生能怎么惹你?」

「何大帅比:不是他惹我。是可能有人惹他。」

「何大帅比:帮我看看,最近有没有人找他麻烦,校内的,校外的,都行。特别是苟安怀那孙子,重点盯一下。」

「陆不是文盲:……何沂盛,你没事吧?薄宴殊跟你说的?」

「何大帅比:他没说,我猜的。反正你们帮我留意着,有情况马上告诉我。」

「王不是废柴:行吧……不过何大少爷,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还管起同桌的闲事了?」

「何大帅比:要你管?让你盯你就盯,废话真多。」

「陆不是文盲:OKOK,何大少爷发话,小的们照办~」

发完消息,何沂盛把手机扔回桌肚,心里那点烦躁稍微平息了些。他侧过头,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薄宴殊。

对方正低头看着课本,长而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那颗泪痣在晨光里颜色浅淡。

好学生。营养不良。

可能还被欺负了,不敢还手。

何沂盛脑子里闪过这几个标签,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保护欲,又悄悄地、不受控制地,膨胀了一点点。

他收回视线,从书包里摸出那本崭新的、一个字没动的检讨本,拧开笔帽,咬着笔头,开始思考这六千字的天书该怎么编。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将两个少年并排的座位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一个坐得笔直,安静看书。一个咬着笔头,愁眉苦脸。

看起来,似乎和过去的每一个早晨,没什么不同。只有何沂盛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比如,他现在看薄宴殊,除了“冰块脸”、“闷骚怪”、“学霸”这些标签外,还多了一个。

——需要被保护的,小可怜。

虽然这个小可怜,可能自己并不这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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