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阳光很好,冬日难得的好天气。
两人东西确实不多。薄宴殊的几袋衣服,几本书,洗漱用品,还有那床旧睡袋。何沂盛自己的背包,加上昨天带来的大包。一趟,就全搬完了。
新房子就在隔壁巷子深处,一栋更老旧的居民楼二楼。30平米,一室一厅。水泥地,白墙,但打扫得很干净。窗户不大,能看见远处一角灰蒙蒙的天空。
屋里有一张崭新的、铺着蓝色格子床单的双人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书桌,还有……一台崭新的空调,和装在浴室里的、亮锃锃的热水器。
何沂盛把背包往地上一扔,环顾四周,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灿烂的笑容。
“不错不错!”他转着圈,拍了拍崭新的床垫,又冲进浴室,拧开水龙头试了试热水,立刻发出惊喜的呼声,“哇!有热水!还是新的!”
薄宴殊把最后一个袋子放下,环顾了一下这个小小的、却足够干净明亮的空间。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新家具和清洁剂的味道,干净,清爽。
他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何沂盛几步冲过来,一把抱住薄宴殊的胳膊,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滚烫的欢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孩子气的炫耀。
“薄宴殊!你看!双人床!新的!还有空调!热水器!都是新的!”他声音响亮,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得意,“我就知道!你肯定都准备好了!”
薄宴殊侧过头,看着他。少年脸上洋溢着纯粹的、仿佛拥有了全世界般的快乐,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此刻平静的、却又仿佛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被取悦到的脸。
他几不可察地,移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何沂盛得到他的回应,更加高兴,松开他的胳膊,又扑到那张崭新的双人床上,在上面打了个滚,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蓝色格子床单里,发出满足的叹息。
薄宴殊把最后一点东西放好,看了一眼在床上打滚的何沂盛,淡淡开口:“我去趟超市,买点米和日用品。你……”
“我跟你去!”何沂盛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眼睛亮晶晶的,“顺便买点好吃的!庆祝搬家!”
薄宴殊看着他,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随你。”
两人出门,在巷口的超市买了米和日用品。何沂盛还顺手拿了两桶泡面,几包薯片,和一大瓶可乐。结账时,他抢着付了钱,动作快得薄宴殊都没拦住。
“走,回去!”何沂盛拎着袋子,笑得灿烂,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
回到新家,薄宴殊开始煮饭。何沂盛也没闲着,把薯片拆开,倒在蓝格子床单上,又拧开可乐,喝了一大口。
“喂,冰块,”他盘腿坐在床上,嘴里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晚上咱们吃泡面庆祝一下?”
薄宴殊盛了饭的锅放在灶上,点燃火,转过头,淡淡瞥了他一眼。“就吃这个?”
“偶尔吃一次嘛!”何沂盛又灌了一口可乐,打了个满足的嗝,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那种熟悉的、带着点痞气和……不易察觉的紧张的笑容。
“对了,冰块,”他放下可乐,凑近了些,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薄宴殊,声音压低,带着点试探,“我……我晚上,可能得出去一趟。”
薄宴殊正往锅里打了个鸡蛋,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向何沂盛。
何沂盛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强撑着,脸上挂着那副“我很重要”的表情。“就是……找一下陆文允和王飞宇。有点事,得跟他们说。”
薄宴殊看着他,看了几秒。深黑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那点强装的镇定,和一丝几乎藏不住的、兴奋的颤抖。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移开了视线。看向锅里翻滚的、逐渐凝固的蛋花汤。喉结,滚动了一下。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
“那……我走了啊!”何沂盛像是得到了特赦,又像是生怕他反悔,抓起沙发上那件骷髅头黑T,胡乱套上,又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然后,脚步轻快地,冲出了门。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薄宴殊一个人。锅里煮着的泡面,散发出浓郁的、带着油脂和调味粉香精味道的热气。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和蛋花,听着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和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属于傍晚市井的嘈杂声。
他静静地站了很久。然后,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那颗泪痣,也跟着微微上扬。
他关小火,盖上锅盖。然后,走到床边,在何沂盛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了下来。蓝格子床单上,还残留着一点薯片的碎屑,和何沂盛身上那种清爽的、带着阳光和洗衣液混合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他伸出手,指尖,很轻、很轻地,拂过床单上那点薯片碎屑。然后,几不可察地,躺了下来,侧过身,将脸,埋进了何沂盛刚才枕过、还带着余温的枕头里。
空气里,是泡面浓郁的香气,是新床单干净的肥皂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何沂盛的、滚烫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傍晚时分,何沂盛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来到了他和陆文允、王飞宇、时佑常聚的那个小公园。
陆文允和时佑正坐在长椅上,头碰头不知道在说什么,看见何沂盛过来,两人立刻分开,脸上露出“我懂”的笑容。王飞宇靠在旁边的健身器材上,看着他,表情平淡。
“哟,何大少爷,”陆文允第一个开口,语气戏谑,“大晚上不陪你家薄哥,跑这儿来干嘛?想我们了?”
何沂盛几步走到他们面前,也不坐下,就站在那里,双手插在破洞牛仔裤的口袋里,仰着下巴,脸上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兴奋、紧张、和一种近乎庄严的郑重其事的表情。
“陆文允,王飞宇,时佑,”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沉稳了些,琥珀色的眼睛依次扫过三人,“我跟你们说个事。”
陆文允挑眉,时佑也放下了手机,王飞宇也站直了身体。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有情况”的预感。
“我可能……”何沂盛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喜欢薄宴殊。”
空气,瞬间凝固了。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瞪圆了,死死盯着何沂盛。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啊啊啊啊啊!!!”时佑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从长椅上跳起来,双手捂住脸,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发出一声堪比海豚音的尖叫,“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陆文允也立刻从长椅上弹起来,夸张地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卧槽!何大少爷!你终于开窍了?!我还以为你得等到毕业呢!”
王飞宇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算不上笑容,但明显带着点“果然如此”意味的表情。他看着何沂盛,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他那特有的、平淡中带着点冷幽默的语气,问:
“需要我帮忙揍他吗?”
何沂盛:“……”
他脸上的郑重其事瞬间垮掉,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没好气地说:“滚!我需要你揍他?!我自己能搞定!”
“那就好,”王飞宇点点头,又恢复了那副平淡的样子,靠回健身器材上,“我只是问一下。”
“行了行了,”陆文允好不容易笑够了,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凑近何沂盛,压低声音,一脸八卦,“什么时候的事?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薄哥的?早恋啊何大少爷!”
“就是……就……”何沂盛被问住了,挠了挠头,脸上难得地泛起红晕,眼神飘忽,“就……很久了吧。具体……我也说不清。”
“啧啧啧,”陆文允摇头晃脑,一脸“我懂”的表情,“日久生情啊。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表白?什么时候表白?怎么表白?烛光晚餐?还是天台吹风?”
“我……”何沂盛被他问得一愣一愣的,脸上兴奋的红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混合着紧张和茫然的表情。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这三个“军师”。
“那个……”他舔了舔嘴唇,声音有些干涩,“你们说……薄宴殊……他喜欢什么样的啊?”
陆文允摸着下巴,做思考状,眼睛却贼兮兮地瞟向何沂盛身上的骷髅头黑T和破洞牛仔裤。
“我觉得吧,”他慢悠悠地说,“薄哥这人,看着冷,其实吧……可能就喜欢你这种。活泼的,话多的,爱穿骷髅头的,还……不爱穿校服的。”
王飞宇也难得地接话,语气平淡无波,却精准补刀:“嗯,还有挑食的,不吃葱姜蒜洋葱芹菜茄子的。”
何沂盛愣在原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骷髅头黑T,又摸了摸自己因为挑食而保养得不错的脸颊,再想想自己那些奇奇怪怪的忌口……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巨大的震惊和……一丝不敢置信的狂喜。
“……我?”他指着自己,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陆文允和时佑用力点头,脸上都是“不然呢”的表情。王飞宇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我决定了!”何沂盛猛地一拍大腿,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要表白!就这几天!”
陆文允和时佑眼睛瞬间亮了,异口同声:“真的?!”
“废话!”何沂盛站起身,在公园的小径上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什么世界级难题,“我他妈想了一晚上!满脑子都是……都是亲他!就,特别想亲他!想咬他锁骨,想亲他睫毛,想……”
他说着,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眼神飘忽,仿佛已经陷进了某种不可描述的幻想里。
王飞宇靠在健身器材上,难得地没拆台,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目光移向别处,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所以你得表白啊!”时佑激动地翻开她的“薄荷日记”,笔尖悬在纸上,“具体计划呢?天台?操场?还是……烛光晚餐?”
“就今晚!”何沂盛斩钉截铁,眼神坚定,“趁热打铁!我现在回去!”
“等等!”陆文允一把拉住他,一脸严肃,“这么草率?你准备呢?鲜花?礼物?台词?总不能光秃秃地说‘薄宴殊我喜欢你’吧?”
何沂盛被问住了,眨了眨眼,挠了挠头。“这……不用准备吧?我人都在他面前了,还不够?”
“何大少爷!你这是表白!是确立关系的神圣时刻!怎么能这么随便!”时佑痛心疾首。
何沂盛被说得有点懵,脸上那点坚定的表情有些动摇,转而求助地看向王飞宇。“王大少爷,你……有经验吗?给点意见?”
王飞宇:“……我没有。”
何沂盛:“……”
“行了,”陆文允拍板,“鲜花必须要有!礼物也得有!台词更要背!这样,你先回去,我们火速策划!半小时后群里发方案!”
何沂盛看着三人一脸“重任在肩”的表情,又想想薄宴殊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总能轻易撩动他心弦的脸,咬了咬牙。
“行!听你们的!”他转身就往回跑,跑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决绝,“我一定要亲到他!”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渐浓的夜色里。
陆文允、时佑、王飞宇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半晌,陆文允才幽幽地吐出一口气,看向另外两人:“……你们说,薄哥会是什么反应?”
时佑已经在疯狂书写:“《薄荷日记》新篇章:《何少爷的第一次表白作战》。”
王飞宇看着何沂盛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轻声道:“……祝他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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