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薄宴殊将软成一滩春水的何沂盛拎到床边,随手一抛,扔在那张蓝色格子的双人床上。
何沂盛陷在柔软的床铺里,骷髅头黑T被扯得乱七八糟,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腹。他眼神迷离,琥珀色的眸子湿漉漉的,还残留着被亲到缺氧的茫然,嘴唇红肿,微微张着,发出细微的、委屈的喘息。
“呜……哥哥……”他又无意识地叫了一声,手指揪着床单,身体因为刚才激烈的亲吻而微微颤抖。
薄宴殊俯身,手指轻轻拂过何沂盛红肿的唇,声音低哑:“还叫哥哥?”
何沂盛眼神迷离,却突然用力抓住他的手腕,琥珀色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执拗,声音沙哑却清晰:
“薄宴殊,老子喜欢你。不是兄弟那种,是想跟你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薄宴殊的动作顿住了,垂眸看着身下的人。
何沂盛仰躺着,胸口剧烈起伏,琥珀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琥珀,里面清晰地倒映出薄宴殊此刻有些错愕的脸。他不管不顾,继续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喜欢你,薄宴殊。不是兄弟那种。是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你,是想在每一个下雨天给你撑伞,是想把你那些藏在旧伤疤里的难过都挖出来,换成我给你的糖。”
何沂盛仰躺在蓝色格子的床单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琥珀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雨洗过的琥珀,湿漉漉地倒映着薄宴殊平静的脸。
他侧过身,手指轻轻碰了碰薄宴殊还撑在他身侧的手背,声音沙哑,带着点告白后的、孩子气的执拗。
“薄宴殊,”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看过《小王子》吗?”
薄宴殊垂眸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廓,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没有。”
“里面有句话说,‘如果你下午四点钟来,那么从三点钟起,我就开始感到幸福。’”何沂盛复述着,声音低下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的颤抖,“我第一次读的时候,觉得矫情得要死。”
薄宴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深黑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搭在床单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何沂盛看着他平静的脸,嘴角扯出一个有点傻气的、却又滚烫的笑容。
“现在懂了。”他说,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薄宴殊心里漾开一圈圈剧烈的涟漪。
“懂什么了。”薄宴殊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些。
“懂什么叫‘从三点钟就开始等一个人’的感觉。”何沂盛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比如现在明明是晚上八点,但我从早上六点睁开眼睛,就开始等这一刻了。等见到你,等……亲到你。”
薄宴殊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几不可察地,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那片被切割成方形的、灰蒙蒙的夜空。
何沂盛却不依不饶,又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薄宴殊的下颌。
“薄宴殊,你知道宇宙里有颗星星,编号是HD 164595吗?”
“不知道。”
“它距离地球94光年。”何沂盛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亮得像两颗燃烧的星,“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看到的它的光,其实是94年前发出的。那些光穿越了这么多年,才在今天,在此刻,抵达我们的眼睛。”
薄宴殊沉默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点近乎虔诚的、认真的光芒。
“所以我在想,”何沂盛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也许我过去十七年经历的所有事——那些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都只是为了在今天,在此刻,遇见你。像那束走了94年的光,终于抵达。”
薄宴殊的手指,猛地收紧,攥住了身下的蓝色格子床单。指节用力到泛白。他喉结又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薄宴殊……”何沂盛又叫了一声,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拇指有些颤抖地摩挲着他下颌凌厉的线条。
“我是个学渣,背不出什么浪漫的诗。”何沂盛看着他,眼神清澈又滚烫,“但我知道,‘今晚月色真美’是什么意思。”
薄宴殊抬眼看向窗外,窗外是冬夜深沉的、没有月亮的、灰蒙蒙的天空。
“今晚没有月亮。”他说,声音干涩。
“有。”何沂盛打断他,手指移开,轻轻点在薄宴殊的眼睛上。指尖触及那双深黑的、此刻正清晰地倒映着他自己身影的眸子。
“在这里。”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誓言。
薄宴殊猛地闭上眼,长而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像被狂风吹乱的蝶翼。他几不可察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再睁开眼时,那双深黑的眸子里,翻涌着何沂盛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滚烫的、复杂的、却又异常清晰的——
动容。
他没说话,只是俯下身,额头抵着何沂盛的额头,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交融,带着彼此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然后,他用几乎听不见的、沙哑到极致的声音,几不可闻地,问:
“……那,现在是几点?”
何沂盛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一个巨大、灿烂、毫无阴霾的笑容,虎牙尖尖的,在昏黄灯光下闪着光。
“现在,”他伸手,环住薄宴殊的脖子,将他拉得更近,嘴唇几乎贴上他的,“是何沂盛开始幸福的时间。”
何沂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深黑眸子里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攥住,酸酸软软,又涨得发疼。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又像是卸下了最后一点伪装,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薄宴殊,你别不需要我。”
薄宴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垂眸,看着何沂盛那双亮得惊人的、盛满了小心翼翼的祈求、和滚烫的、几乎要灼伤人的爱意的眼睛。
然后,他另一只手,从灰色卫衣的口袋里,缓缓掏出一把旧钥匙。
钥匙有些磨损,金属表面失去了光泽,但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他握住何沂盛的手,将那把钥匙,轻轻放在他的掌心。指尖相触,带着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是我家的钥匙。”薄宴殊开口,声音很轻,很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也是我全部的世界。”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深黑的眸子紧紧锁住何沂盛,里面是何沂盛从未见过的、近乎**的、脆弱的坦诚。
“现在,它是你的了。”
说完,他几不可察地,闭了闭眼,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再睁开眼时,眼底那片冰冷的荒原,彻底消融,只剩下一片温柔的、带着水汽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深海。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何沂盛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融。然后,他用几乎听不见的、沙哑到极致的声音,几不可闻地,说:
“所以,别怕。”
“我不会不需要你。”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又像是终于承认了某个深埋心底的、连自己都不敢触碰的秘密。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誓言:
“相反——”
“我可能需要你,比你需要我,还要多很多。”
何沂盛僵在原地,掌心被那枚温热的钥匙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他看着薄宴殊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尾,和他那颗在昏黄灯光下、颜色似乎深了些的泪痣。
何沂盛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安静的、滚烫的、几乎要烫穿灵魂的泪水。他猛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了薄宴殊,手臂用力到颤抖,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里。
“薄宴殊……”他声音闷在对方颈侧,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破碎的哭腔,“你他妈……你怎么不早说……”
薄宴殊被他抱得有些僵硬,但没推开。他迟疑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有些笨拙地、轻轻拍着何沂盛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后背。手掌很大,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一种生涩的、却异常坚定的安抚。
“……不知道怎么说。”薄宴殊低声说,声音沙哑,“而且,我以为……你不需要。”
“我需要!”何沂盛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琥珀色的眼睛红红的,却亮得惊人,固执地瞪着他,“我需要!我比你需要我更需要你!你听到了没有!”
薄宴殊看着他脸上纵横的泪水和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那颗泪痣,也跟着愉悦地上扬。
“听到了。”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的纵容。
何沂盛吸了吸鼻子,用力抹了把脸,然后恶狠狠地瞪着薄宴殊,语气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孩子气的蛮横:“那你以后不准再说‘不需要’这种话!听到没有!”
薄宴殊看着他,看了很久。深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无奈的、却又温柔的妥协。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还有!”何沂盛得寸进尺,手指戳着薄宴殊的胸口,“以后不许把我拎小鸡似的拎来拎去!我是你男朋友!不是你宠物!”
薄宴殊:“……”
“还有!”何沂盛得寸进尺,跨坐在薄宴殊腿上,手指戳着他胸口,“以后我不吃葱姜蒜洋葱芹菜茄子胡萝卜青椒萝卜香菜,你也不许吃!还有虾、山竹、苹果,太甜太辣太咸太酸太苦的都不行!长的丑的也不许吃!”
薄宴殊:“……”
他沉默了几秒,看着何沂盛那张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霸道总裁”气势的脸,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琥珀色眼睛。然后,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你吃什么。”他平静地问。
“我?”何沂盛一愣,随即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掰着手指头数,“我吃肉!牛肉!羊肉!鸡肉!鸭肉!还有……嗯,鱼也可以,只要没刺!还有……”
他数着数着,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干巴巴地补了一句:“……反正,你陪我吃!”
薄宴殊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我也很为难”的、孩子气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然后,伸手,很轻地,在何沂盛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
门外,陆文允、时佑、王飞宇三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呈“大”字形瘫坐着,面如死灰。
“完了,”陆文允眼神空洞,喃喃自语,“何大少爷的‘1’生,彻底结束了。连遗言都透着股‘我是0’的味儿。”
时佑抱着日记本,已经写到了最后一页:“《论何少爷如何从嚣张攻沦为委屈受》……素材够了,可以封笔了。”
王飞宇面无表情地刷着手机,屏幕上是搜索记录:「如何接受好友突然弯成蚊香」。
“你说,”陆文允突然转头,一脸严肃地看向王飞宇,“薄哥这算是……‘强制爱’吗?”
门内,何沂盛还跨坐在薄宴殊腿上,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薄宴殊,”何沂盛低声说,声音沙哑,还带着点哭过后的鼻音,“那把钥匙……你一直带着?”
“嗯。”薄宴殊应了一声,几不可察地,将脸又往何沂盛颈窝里埋了埋,呼吸着他身上清爽的、带着眼泪咸味的气息。
“为什么?”何沂盛问,手指无意识地,玩着他卫衣的帽绳。
薄宴殊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怕你……找不到我。”
何沂盛的心脏,像是又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撞得他眼眶发热,鼻尖发酸。他吸了吸鼻子,将脸贴在薄宴殊微凉的发顶,闷声说:“我不会找不到你的。你去哪儿,我都跟着你。”
薄宴殊没说话,只是手臂,又收紧了些,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城市的霓虹,在冬夜的寒风中,闪烁着迷离的光。房间里,只有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和彼此平稳的、带着暖意的呼吸。
“薄宴殊,”过了很久,何沂盛又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571……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薄宴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何沂盛。
何沂盛也正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亮得像两颗干净的星星,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孩子气的执拗。他还没忘记那道数学题的答案。
薄宴殊看着他,看了很久。深黑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温柔的、却又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他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那颗泪痣,也跟着微微上扬。
“以后告诉你。”他说,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又以后?!”何沂盛不满,鼓起脸颊,琥珀色的眼睛瞪着他,“你都说了多少次以后了!这次不行!你必须告诉我!”
薄宴殊没理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窗外那片被切割成方形的、灰蒙蒙的夜空。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等你……”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点几不可察的、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等我们都考上大学。等我们……有资格,想以后的时候。”
何沂盛愣了一下,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和他微微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心里那片温柔的海洋,又开始无声地泛滥。带着雪花清冷的甜,和钥匙滚烫的暖,混合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温柔。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抚上薄宴殊的脸颊,指腹摩挲着他那颗颜色浅淡的泪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好。那就等考上大学。等我们有资格,想以后的时候。”
薄宴殊侧过头,看向他。两人在昏黄的灯光下,无声地对视着。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有旧房子的霉味,有何沂盛身上清爽的气息,和薄宴殊身上干净的、带着清冽药膏的味道。
“嗯。”薄宴殊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然后,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窗外,夜风吹过老旧居民楼的窗棂,发出细微的呜咽。远处城市的霓虹,在冬夜的寒风中,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像一场永不落幕的、孤独的、却又因为彼此的存在,而变得温暖的梦。
门内,是少年滚烫的呼吸,和彼此依偎的、滚烫的心跳。
门外,是三个冻得瑟瑟发抖、怀疑人生、却又忍不住嘴角疯狂上扬的、被狗粮塞饱的、快乐的、单身狗。
点击弹出菜单